《养鱼为患》云里杳杳

33、第 33 章

　　从李老夫人的屋里出来，李玥衡跟在徐姝的身边，她已经注意到了徐姝的表情不对，约莫着还和自己手中的盒子有关。

　　她将盒子随手递给了云遐，向徐姝问道：“叔母可知祖母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徐姝干笑，“哪有什么意思？老夫人年纪大了越来越回忆从前了，你小孩子家家的，不用多想。”

　　李玥衡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点点头。

　　“你这些日子在路上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吧，快去歇歇，过几日便带你到外面玩。”徐姝不能再跟她呆下去了，就指了自己的一个女使说道，“叔母这里还有些事忙要先走了，你先跟她回去，有什么缺的就打发女使找我。”

　　“多谢叔母，您快去忙吧。”李玥衡知道她这是借口，只笑着目送徐姝离开。

　　这边，徐姝见走得远了些后才沉下脸，对跟着的张嬷嬷说道：“你可看见了，老夫人竟然直接把东街那间铺子送给了李玥衡。”

　　东街的铺子地段好，是老夫人的私产，不算作李家的产业。家中也极少人知晓这间铺子的底细，纵然老夫人偏袒二房的，也没见将自己的铺子贴补过去，居然直接给了李玥衡？

　　“老夫人兴许是觉得对不住三房，想补偿给衡娘子。”张嬷嬷此话有理，可徐姝心中逐渐不平衡起来。

　　老夫人对二房偏袒，对三房愧疚，那他们大房呢？什么都没有。若非李显壑是长子继承了家业，恐怕他们就什么真的落不到一点好处了。

　　生气归生气，徐姝还是本着家和万事兴的道理，嘱咐张嬷嬷将这件事瞒起来，尤其是不要让二房得知。

　　“大娘子呢？”徐姝问道。

　　“大娘子自用过饭后就一直在自己屋里。”

　　徐姝语气不快，“让她过来见我。”

　　-

　　城郊。

　　青山绵延不绝，茶树层层叠叠铺满山坡，一片绿意。采茶工们头顶着箬笠，穿梭其中。

　　在不远处的一个山头上，有两人躲得隐蔽。

　　“大人，这些人都是些平常的采茶工人。”成和一面观察着斜下方的采茶工一面说着，“律法规定私藏兵器可是死罪，属下觉着寻常百姓断不敢为虎作伥，李家也不会放心将这种事交与他们做。”

　　“嗯，你说得对。”谢琰没什么感情，死盯着那些采茶工的一举一动。

　　成和见他神情严肃，模样认真，不敢再问他的意图，默默待在一边。

　　谢琰又盯了会发现确实没什么异样才暂时放弃，说道：“他们确实都是普通百姓，只负责采茶。”

　　成和一头雾水，不明白他既然知道为何还在山头潜伏这么久。

　　紧接着，谢琰又说道：“但这只能说明李家谨慎。这座茶园里肯定有人混迹其中，暗暗私自将兵器藏在里面。”

　　“你看看这周围，看到了什么？”谢琰问道。

　　成和不理解，但照做。头扭了左半圈又扭了右半圈后回答道：“山？”

　　谢琰叹了口气，“是茶。”

　　“这里茶树成垄成片，一排一排地分批埋藏。种植茶树的泥土通常湿润，刨开后将被油布和蜡封严实的兵器埋进去再铺上些落叶，轻易看不出来。这里地方很大，用的人都是李家可以拿捏住的，无闲杂人等。”

　　“若我要谋反藏兵器，定会选择这里。”

　　成和听着他这大逆不道的话语，惊得说不出话来。

　　“采茶的工人可以确定为百姓，他们接触不到泥土的事。那些负责除草、松土和修剪茶树的工人最有可能是被李家安排进来藏兵器的人。”

　　成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咱们先回去将此事呈给陛下吗？还是告知殿下，再派些人手过来？”

　　仅有他们在此，成和还是很担心寡不敌众，况且他还记得将军的伤还没愈合。

　　“不。”谢琰将他的话驳回，“不拿到十足的证据，仅凭猜测不能让皇帝信服反而还会打草惊蛇。至于殿下那边，暂且先不考虑。”

　　“那大人需要属下怎么做呢？”成和问道。看来这场险他是一定要陪谢琰冒了。

　　“我们必须进到茶园里，确定了兵器的数量和拿到李家尤其是李墨山勾结三皇子谋逆的铁证。”

　　成和听明白了，这是要他进茶园当工人的意思了。

　　“大人，他这茶园恐怕不会收外来人的吧？”

　　“先进李家，再进茶园就简单多了。”谢琰似乎已经想好了对策。

　　“咱们是要去投靠李娘子吗？”成和不敢确认，试探着问道。

　　下一刻，谢琰坦坦荡荡地点了点头。

　　他们在李玥衡刚到儋州的时候就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

　　成和见他这般打算，也不敢说出心中所想。他们将军刚诓骗了人家娘子自己下落不明，结果转头又在另一个地方碰上了还没有任何解释就要入府，那说话尖锐的李娘子不知要怎么奚落人了。

　　他有时就在怀疑，将军每每做事不厚道就是故意想让李娘子生气骂他的。

　　成和实在是不能理解。

　　-

　　李家内院。

　　天色渐晚，屋内下人已点了灯。

　　徐姝将下人遣散，屋里仅有徐姝、李显壑和李淑容三人。

　　“跪下。”

　　徐姝平淡地说了一句，语气中尽是冷漠。

　　李淑容没有争执，乖乖跪下，她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

　　李显壑本想替她说句话，却被徐姝一记眼刀给噎了回去。

　　“你在燕京是不是过得很快活啊？”

　　“母亲……”

　　“我说了私下里别这么喊我！”徐姝冲她吼道。

　　“回夫人的话，淑容听从叔父的话从不逾矩。”李淑容垂着眼说道。

　　“是吗？这么听你叔父的话，怎么还回来了？”徐姝话中尽是嘲讽，带着报复的痛快感说道：“我吩咐崔管事让他将你带回来，本以为李墨山不舍，要耗费着日子。没曾想他回来后说李墨山根本没有挽留，你不是盼着李墨山当你的靠山呢吗？少做梦了！”

　　李淑容已然麻木，形同木偶般说道：“我错了。”

　　“好了，这都是三郎的意思，你怪她做什么？”李显壑趁机出来打个圆场。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又把徐姝消下去的气给燃了起来，她瞪着李显壑，胸口因怒气而剧烈起伏。

　　“究竟该怪谁，主君难道不知吗！”

　　“行行行。”李显壑快速起身，敷衍说道：“你怎么着都行。我今晚就在南院睡了，不必再等我。”

　　南院是府中姨娘的住处。

　　说罢，他就甩甩袖子走了。只留跪在地上的李淑容和怒视着他背影的徐姝。

　　徐姝气急攻心，已经不想再看到李淑容，不过她还没忘记自己叫她来的目的。

　　“你也并非全无用处。”她稳了稳心神，“我见你与李玥衡也算交好，不如盯好她。那些不该让她知道的事你最好都烂在肚子里！”

　　“我明白了。”

　　“滚出去！”

　　屋外，落穗早就听见了屋里的动静，见李淑容一脸木讷地走出来，心疼得快要哭了。

　　“娘子。”她悄声问道，“夫人没有打您吧？”

　　她很怕再在娘子脸上看到红印。

　　李淑容轻轻摇摇头，用力掸了掸裙子上因跪下留下来的灰尘。

　　“没事，走吧。”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呆一辈子。可是，他们都不愿意放走她。

　　那个女郎，生来便是金枝玉叶，长在繁华富饶的燕京，身边都是乐于奉承之人，要什么有什么，似乎一切都是围着她转的。
　　她们分明血脉相连，可为何偏偏只有她自己长在泥沼中，从小就受尽白眼，连声阿娘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喊出声？

　　凭什么……

　　她目光空洞，脑中尽是各种不甘的声音在叫嚣，神思恍惚中走到安顿李玥衡的院落。

　　院门外的女使看到她行了礼，李淑容一眼就看出了她原本是徐姝身边的女使。再往里走，几个负责洒扫的女使看着像是二房那边送过来的。

　　徐姝和二房那边的都插了人，除此之外徐姝还命她盯着李玥衡。她们怎么都那么防备李玥衡？

　　若只是怕她知道那件事，二房也没有理由也派人过来。李淑容在这家里水深火热地过了十几年，那些人的嘴脸她比谁都清楚，绝不可能只是送人来照料李玥衡起居那么简单。

　　“阿姐？”

　　李玥衡从屋中探出头，女使行礼的声音惊动了她。

　　“果真是你，快进来坐！”

　　李淑容缓过神，见她笑着过来挽住自己有些不适应。

　　“快进来嘛，我从见过祖母后就一直待在这里，什么人都不认得快闷死了。”李玥衡瞥了一眼，李家的女使恰好都在。她将李淑容带进屋中。

　　李家的人对她很上心，给她安排的屋子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屋内陈设都快赶得上她在燕京的屋子了。

　　“阿姐怎么看着脸色不大好？”李玥衡随口问道。

　　李淑容怕她看出什么端倪，强撑着笑说道：“没有吧。”

　　既然她这样说，李玥衡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问起：“阿姐回来见过祖母了吗？”

　　“还没，她老人家病着，我不便打扰。”

　　“阿姐不会是还在害怕吧？”李玥衡笑道，“祖母病倒在床，应该没心思训诫你啦。”

　　李淑容会心一笑，自己当初随口胡诹，没想到她居然信了吗？

　　“诶对了。”李玥衡突然说道，“云遐，把祖母今日给我的盒子拿过来。”
　　李玥衡将一个檀木盒子在她面前打开。

　　既然是李老夫人送她的东西，李淑容以为，里面应是首饰或是珠宝一类的。可看它了眼，里面只有一张纸。

　　居然是地契？

　　“祖母说，这是东街的一间铺子。阿姐可知这间铺子在哪吗？正好无聊，不如这几日去看看。”李玥衡轻笑提议。

　　东街的铺子？李淑容心中疑惑。徐姝不允许她接触任何有关管家方面的事，她私下里曾经费了好大劲才将李家的家业摸得清清楚楚，可她从来都不知道李家在东街还有间铺子。

　　祖母既然在东街有铺子，居然没有给二叔父而是给了李玥衡吗？

　　李淑容摇头说道：“这我倒是没听说过。”

　　紧接着，在李玥衡有些失落的神情中她又说道：“不过你既然想知道，我可以陪你去东街看看。”

　　如果二叔母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去找祖母闹的。
　　李淑容看着那个檀木盒子，若有所思。祖母如今也油尽灯枯了，不如趁早下去享清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