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章 权至龙照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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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至龙照例来练习了，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就那么乱糟糟的耷拉着。
但他还是来了，不来能去哪呢？
宿舍太闷，街上太冷，只有这间排练室还有地方让他待着。
视线落到她常坐的那个角落。地上搁着一个空了的草莓牛奶瓶，吸管还插在瓶口，是她昨天喝完忘了丢的。瓶身被捏出一点凹痕，吸管口被她咬得扁扁的，留着浅浅的牙印。
他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至少瓶子还在，至少这个角落还在，至少她还会来。
永裴紧挨着他坐，欲言又止。
权至龙没注意到永裴的目光，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纸上画着圈，心思全飘到朋友发的信息上了——「郑容和，同年级，校草，另一个公司的练习生，主唱，喜欢弹吉他，在学校里人气很高。」
最扎人的是后面那句：「同校的朋友说是崔抒夏主动追的。」
不是谁介绍的，不是谁撮合的，是她自己看上了，自己去接近，自己去要的联系方式，自己把那个人变成男朋友的。
她主动的。是她喜欢的。是她想要的。
笔尖又画了一圈，这回纸被戳穿了，笔尖卡在裂口里。
权至龙盯着那个小洞，手上没了力气。
他本来存着一丝侥幸。也许是那个男的花言巧语哄骗了她，也许她只是一时糊涂，也许他还有机会。结果呢？是她先动心的！是她追的人家！
心里那股气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噗”地瘪了下去，然后莫名其妙的鼓起来，鼓得比之前还大。
昨晚的画面不停往外冒，她笑得那么甜，那么软，像是恨不得整个人都贴过去。可她从来没那样对过他。从来没有。最好的时候，也就是虎牙一露，叫声“至龙欧巴”，之后该怼他怼他，该抢他零食抢他零食，从来没把他当成一个需要靠近的人。怎么到了别人那里，她就肯主动了？别人的羽绒服比他暖和吗？别人的肩膀比他的舒服吗？
更让他难受的是那颗虎牙。
白色的，小小的，尖尖的，白得发亮。
他多喜欢那颗虎牙啊。
每次她笑，他都偷偷盯着看，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是只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标记。
可合照里，那个男生对着镜头笑，右边嘴角翘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和她笑起来时露出的那颗一模一样。
权至龙用舌尖顶自己的上牙床，从左边扫到右边，一颗一颗地摸过去。没有哪一颗特别突出，没有哪一颗会跳出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笑就是普通的笑，平平无奇的，不会让人盯着看，不会让人心跳漏一拍。
他收回舌头，目光落回那张照片上。
崔抒夏和郑容和靠得很近，她笑，他也笑。两个人的虎牙在那个距离里，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凑近了，会不会在某个他想都不敢想的瞬间，碰到一起？
气球越鼓越大，再也兜不住了，在胸腔里炸开，气浪化成碎片全扎进喉咙和鼻腔，酸得他“呜”了一声，仰起头，脸朝向天花板，灯光惨白惨白的，刺得眼睛发酸发胀。
用力眨了几下，把那股湿意逼回去，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不能哭。不能在练习室里哭。永裴在旁边，等会儿夏夏还要来，她来了问他，他要怎么说？说“我想到了你和别人接吻的画面所以哭了”？不行。绝对不行。他丢不起这个人。他还有最后的尊严。
头仰得更高了一些，脖颈拉出一条绷紧的弧线，喉结又滚了一下，眼眶还是红的，湿湿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一滴都没有。
他要放弃了。他对自己说。他不去想草莓牛奶了。不去想她叫他“欧巴”时候的那个调子了。不去想她笑起来露出的那颗虎牙了。不去想她昨天在楼梯间里说“每个人的喜好都会变”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听懂。
他不要喜欢崔抒夏了。
不要了。
真的不要了。
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股铁锈味。
舔了舔内侧，一个小小的伤口，咸的，一点血腥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刺痛。
他咽下去，直直注视着手里的本子。
第一页上是她写的备注——「至龙欧巴的歌词本，不许乱动。」
他盯了很久，久到那几行字的轮廓在视线里变得模糊，翻到新的一页，在空白的纸面上写下一行字：
我不要再喜欢崔抒夏了。
笔尖戳进纸面，把“了”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长到纸面被划破了，留下一道浅浅的裂痕。
不够。还不够。
“不要”两个字下面画了两条横线。
“崔抒夏”三个字下面画了两条横线。
最后在整句话的末尾打了一个大大的勾。
合上本子，封面朝下，压在手肘下面。
“……至龙。”永裴目睹了全程，终于叫了他一声。
权至龙若无其事的说着：“我没事。我放弃了。我不会再喜欢崔抒夏了。我不会给她送东西了，我不走那条街，不路过那个便利店，不去看那家面包店。从明天开始，我走另一条路来公司。我要——”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
崔抒夏走进来，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头发散了几缕，表情一如既往的臭。
看到他们在，她抬手挥了挥：“至龙欧巴，永裴欧巴，晚上好啊。”
权至龙的嘴已经不受控制的撅起来，“夏夏晚上好啊～”那几个字已经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带着惯用的黏糊糊的尾音，快要冒出来了。
嘴唇内侧那个小小的伤口不小心被牙齿蹭到了，一丝铁锈味重新在嘴里漫开，把他从惯性里拽了回来。
出口的时候故意带了一点敷衍，声音压得扁扁的：“……好。”
他又认为太刻意了，坐立不安了几秒钟，干脆站起来，对着镜子比划舞蹈动作。
如果没有那双时不时往崔抒夏那边瞟的眼睛，这个“专心练习”的样子大概还能装得像一点。
不解风情的‘死人’崔抒夏无动于衷的在写词，写了几行词，卡住了，找了一圈，崔胜铉不在。
没迟疑多久，她拿着歌词本走过去：“至龙欧巴，你帮我看看这段，我总觉得副歌前面的衔接不太顺。”
权至龙的背僵了一下，转过身，视线投向本子，不敢偏一点。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指出了两处可以改进的位置。
语气简短，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那种黏糊糊的尾音，没有“夏夏你这里写得不错”之类的夸奖。
崔抒夏凑过去瞧手指点的地方，那股淡淡的香味飘过去，把权至龙吓得后退半步，后背撞上镜子，发出一声闷响。
这么明显的动作，‘死人’可算注意到了。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粘着她，不再凑得很近，不再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看她了。他大概是想明白了。
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崔抒夏整个人都轻了。
“谢谢欧巴！”
她对他笑了一下，摸出一颗糖，塞过去。
“欧巴辛苦了呀～这个给你，我最喜欢的草莓糖。”
“平时都舍不得给人的……不过欧巴的话，可以哦。”
权至龙张着嘴，看着掌心里那颗粉色的软糖，抬头看着她的虎牙，又开始幻想了。
草莓糖。她最喜欢的。她平时舍不得给人的，给他可以。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在乎他？至少有那么一点点在乎？那个“可以”是不是她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他是不一样的？这是不是说明他还有机会？
他往前凑了半步。
刚才刻意退回去的那半步，现在被填上了。
目光黏在崔抒夏脸上，痴迷的，毫无遮掩的。
声音变回了那种黏糊糊的、软塌塌的、带着尾音的奶音。
“谢谢夏夏～”
这声叫得千回百转的‘夏夏’，听着崔抒夏眉头拧成一团。 他怎么变回那个会傻笑、会黏糊、会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的至龙欧巴了？
不是？他就这么喜欢她吗？早知道不给了！
她快被气撅过去了，脸上更是没有好脸色，咬着牙挤出一句：“欧巴！不准那样看着我！！！”
权至龙被这一声吼震得打了个激灵，表情从“痴迷”变成“茫然”变成“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的惊慌。
他猛然撤了两步，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嘴里冒出一串含混的音节，转身跑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楼梯间的门“砰”一声被推开，“砰”一声被关上。
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灭了。
黑暗里权至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气。
“冷静……冷静……”
他直起身，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颊左右开弓。
“清醒一点！你没戏！她有男朋友！你没戏！”
巴掌落在脸上的触感有点麻，可心里反而更乱了，所有的话在脑子里撞来撞去，每撞一次就多一道裂缝。
而那些裂缝里渗出来的，全是昨晚的画面——路灯下，她对着另一个人笑的样子。眉眼弯弯，软乎乎的，满眼欢喜，干干净净的喜欢，容不下旁人。
想要。想要。想要那样的目光。想要那样的目光看向他，只看向他。
权至龙靠在墙上，喘着气，忽然嘴角动了一下。那点笑意从唇边慢慢漾开，越漾越深。
男人嘛。
能伸能屈……屈屈屈屈屈……不是吗？他说“放弃了”，那是昨晚说的，今天已经不算数了。他说“不要喜欢了”，那是十分钟前说的，十分钟前和现在能一样吗？人都是会变的，他变得快了一点而已，这叫灵活，不叫反复。
至于她有男朋友？那又怎么样？他又不是没干过。那个谁，前年那个，跟男朋友吵架的那段时间，他不也约出去吃过饭吗？他的道德早就没有了，没有的东西，还守它干嘛？他本来就是一个小偷，一个想偷人家女朋友的坏东西。一个坏东西在做了坏事情之后忏悔一下又继续做坏事情，这不是很正常吗？他有什么好纠结的？
再说了，后来者居上这种事情，在感情里挺常见的，没人规定了先来的就一定要走到最后。
这么一想，权至龙觉得胸口那点堵着的东西忽然顺了。他直起腰，楼梯间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头发往上飞，露出那张不管不顾的脸。
至龙啊，你能行的。草莓牛奶还能送，rap还能教，她走累了还能擦凳子。有男朋友怎么了？又没结婚。你还能一直在她旁边待着，待到她发现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男人嘛，就是要有这种觉悟，这种韧劲，这种……不要脸的精神。
想到这里，他自己先被自己感动了，吸了吸鼻子，捋了两把脸，确认脸上没留下什么哭过的痕迹，才伸手去推防火门。
门轴吱呀一声，走廊的灯亮起来。他迈出去，脚步比出来的时候轻快多了，肩膀不再缩着，头抬着，身后的尾巴翘得高高的，步伐里带着一股谁也拦不住的劲儿。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