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章 学得差不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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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得差不多了。崔抒夏合上歌词本，东西一样一样塞进书包，拉好拉链往肩膀甩。
权至龙瞥向墙上的钟。
九点十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夏夏，现在才九点。你就要走了吗？”
平时她都会待到至少十点半。有时候十一二点还在，和崔胜铉磨一段Flow磨到两人都忘了时间。九点就走，不太像她。
崔抒夏转过身来，亮着眼眸，嘴角含着甜蜜的笑容。
“内，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她朝崔胜铉摆了摆手。
“欧巴，我先走了啊，你今晚自己坐地铁吧～”
崔胜铉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门关上了。
排练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权至龙坐在地上，手里握着笔，笔尖悬在本子上方。
“……她说什么？”
崔胜铉：“说男朋友来接她了啊，怎么了？”
权至龙的眼珠终于动了，从本子上缓缓移向崔胜铉，目光有点散：“她有男朋友？”
“有啊，”崔胜铉翻了翻歌词本，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交往快一年了吧。”
权至龙的手彻底松开了。笔从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掉在本子上，滚了一圈，停在纸页的边缘。
永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权至龙却被拍碎了似的，整个人塌了下去，肩膀往前缩，背弯了下来，头低着，刘海垂下来挡住了整张脸，看不清楚表情。
“……她怎么能有男朋友。”
崔胜铉不解地皱眉。
“夏夏为什么不能有男朋友？”
权至龙没回答他。
他坐在那儿，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全是她刚才那个笑容。
他见过她很多种笑。排练室里怼完他之后得意地挑眉笑，吃到热面包时满足地眯起眼笑，跟他斗嘴斗赢了之后露着虎牙、欠揍地晃脑袋笑。他以为自己见过她所有的表情了，甚至觉得自己大概是最了解她的人之一了。
可刚才那个笑容，他从来没见过。
那种软乎乎的、眼角弯成月牙形的、尾音轻轻往上扬的笑，不是给他的。
那是……属于别人的。
他只看了那么一眼，就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未踏足过那个领域。
权至龙从原地弹起来，推开门冲出去。
冷风迎面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颤，脚步却没停。
街灯把路面照得惨白，他跑出几步就看见了——
不远处，两个身影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细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反反复复。
崔抒夏冷得缩起脖子，旁边的男孩停了下来，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一圈一圈绕在她颈间。
权至龙的脚步顿住了，双手插在口袋里，攥紧了又松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路过一家炒年糕店，那个男孩问她饿不饿，她说刚吃过晚饭不饿，可眼睛还是诚实的往店里望去。他笑着拉她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冒着热气。
权至龙站在街角的梧桐树后面，半张脸藏在树干侧边，眼睛追着那个袋子，又追着她的手，又追着她身边那个人。
崔抒夏接过袋子的时候，余光不经意扫向街角。
梧桐树后面，有一小截黑色羽绒服的衣角。那截衣角在树后面晃了一下，缩回去，往树干后面藏了藏。
崔抒夏轻眯起眼，停下脚步。
郑容和被她的停顿带得也停住了：“怎么了？”
崔抒夏没回答，只是笑了笑，忽然朝郑容和靠近了一步，手勾上他的脖子，嘴唇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调笑了一句。
郑容和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低声说：“夏夏……在外面……注意一点……”
“注意什么，冷死了，快走快走。”崔抒夏已经退回去了，拽着他的袖子往前小跑起来。
跑出几步之后，她用眼角余光瞥了眼那棵树的方向，衣角还在，一动不动。她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弯大了几分，拉着郑容和转过街角，两个身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树下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权至龙的脸惨白惨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了血色。
他全看到了。她垫脚，她凑近，她的嘴唇贴着那个男生的耳朵旁，或者更近，近到他不敢去想是哪里。
他都没亲过她！他连她的手都没正式牵过！而那个男的，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男的，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站在她旁边？！凭什么她对他笑得那么软？！凭什么她的嘴唇可以贴着他的耳朵？！凭什么？！
权至龙盯着那棵梧桐树，盯着拐角处早空无一人的街道，盯着地上那两排已经模糊的脚印，越看越气。胸腔里那股又冷又硬的东西烧成了一团火，烧得他喉咙发干，眼眶发烫，鼻尖酸得厉害。
他对着无辜的梧桐树就是一脚。
“咚”的一声闷响，梧桐树纹丝不动，他反被震得脚趾一阵发麻，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不服气，他换了一只脚又踹了一下，用力更猛，鞋底在树皮上擦出一声闷响，结果还是一样——树不动，他疼得龇牙咧嘴地单脚跳了两下。
改用手捶。第一拳下去，树皮的纹路硌进指节，有点疼，他没停，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直到指关节泛红。一边捶一边骂：“那个该鼠的花孔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头发还抹东西！围巾系那么好看是要干嘛！净勾引夏夏！混蛋！”
捶累了，他靠着树干滑坐下去，双腿蜷起来，脸埋进膝盖里，憋了好久的眼泪一股脑涌了出来。他一边哭一边小声骂着，声音闷在膝盖和外套之间，含含糊糊地听不清，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混蛋”“花孔雀”“凭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眼泪干了，风把脸上的泪痕吹得发紧。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腿麻了，扶着树干缓了一会儿，再次抬脚踹了一下树皮。这次没用力，更像是在跟树撒气。他用袖子狠狠蹭了一下脸，把潮湿擦得干干净净，仰起下巴，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鼻音也咽了回去。
转身，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冲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方向嘀咕：“我明天还想给她买草莓牛奶。”
他自己也被这句话气到了，觉得窝囊得要命，立马拔高音量找补：“……买两瓶！气死你个花孔雀！”
回到宿舍不知道是几点了。
权至龙摸黑走到床边，外套扔在椅子上，直挺挺地倒进床里。
脸埋进枕头的那一刻，眼泪再次涌上来了，怎么都止不住。
他哭得没什么声音，肩膀一耸一耸的，鼻尖压在枕头上，呼吸又重又闷。眼泪洇进布料里，湿了一小片，凉凉的贴在脸上，他懒得翻面，就那么压着，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刚才的画面。
他又想了一遍那个角度。那个距离……其实更像是在说悄悄话吧？嘴唇没真的碰到耳朵，应该没碰到。他反复回忆，反复确认，最后在那个细节上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没松完又提上来了。
有什么区别呢？
她靠得那么近，近到那人的耳朵红了他都隔着一条街看得清清楚楚。她叫他的时候那么甜，对着他笑的时候那么软，他捏她手腕的时候她连躲都没躲。
那个人哪里配得上她？长那么高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看起来就是油嘴滑舌的类型，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套路。夏夏怎么会跟那种人在一起？她那么聪明，那么厉害，一双眼睛利得很，怎么就看上那种……那种装模作样、花里胡哨的孔雀！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哭。
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进耳朵里，冰得他一哆嗦。他翻回去，被子扯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被窝里闷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窝囊透了，掀开被子，对着天花板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混蛋。”也不知道在骂谁，骂完又缩回去了。
凌晨，永裴推开门，轻手轻脚的换了拖鞋，刚想爬上自己的床，就听到角落那张床上传来压得极低的抽泣声。
他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借着窗外的微光，看到一只缩成一团、眼睛红肿、还在吸鼻涕的小龙。
永裴沉默了几秒，在床边坐下来。
“怎么还没睡？”
权至龙嘴唇动了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带着哭腔：“我再也不恋爱了……再也不了……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她怎么能……我都还没……那个脏东西凭什么……”
永裴劝道：“你们本来就难成。公司里谈恋爱的，有几个能走到最后的？就你犟得跟头牛似的，死活不肯撒手。”
权至龙“呜”地一声哭了出来，被子擦着脸，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可我就喜欢她……我只喜欢她……她怎么就有男朋友了……”
永裴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背，力道不大，一下一下的。
被子里的抽噎声渐渐小了，只有偶尔的抽噎声。
过了好一会，那团被子动了动，权至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永裴，我不要喜欢夏夏了。”
“我要放弃了。”
“从明天开始，不给她带草莓牛奶了……不教她Rap了……不去那间排练室了……”
“我就……我就专注练习，写歌，出道，什么都不想了……”
他说完这些，又开始抽抽搭搭。
永裴的手停在他背上，没有动，眼睛在暗处眯起来。
他在思考——不放弃还能干嘛？人家有男朋友，交往快一年了，感情好得很，你今天冲出去是能把她抢回来还是怎么的？就算你想抢，你拿什么抢？你这几个月送的那些草莓牛奶，加起来有人家一个“我来接你了”管用吗？她看他的眼神你又不是没看到，她什么时候用那种眼神看过你？你插也插不进去啊。
话到嘴边，他换了一句。
“……我相信你。”
权至龙含糊地“嗯”了一声，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湿的。又蹭了一下，还是湿的。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蜷成一个更小的团。
永裴坐在床边，听着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绵长，慢慢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天边泛了一点灰白，他站起来，走回自己床上躺下来。
希望你这次是真的能说到做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