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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错位认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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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倪体温好高,她的味道随体温蒸腾出来。
汗水从额角滑落,和海风一样咸。
宿衣有冲动,想抓她领口,把脸埋进去闻,尝一尝。饲主的味道如猫薄荷一样上瘾,让人痒酥酥的舒服。
但她愣在那里,像宿衣问了什么冒犯的问题。
宿衣只是单纯好奇。
“不聊。”好一会儿,厄里倪才回答。
一脸严肃。
她在报复自己。宿衣很敏锐地察觉。前些时候厄里倪和她谈论往事,宿衣也这么回她:不聊。
她会记仇啊,真可恶。
夜色落幕,厄里倪从捕鱼机最顶上跳下来,衣服湿透。
她在船上喊渔民,机器洗好了。
诧异,渔民叼着烟,爬上舷梯,怕自己太黑看不清,打着脉冲手电仔仔细细检查。捕鱼机焕然一新,犄角旮旯都上好了油。
流窜民的事不能多问,特别是这种不好惹的。
渔民叫她们到家里结账。
他有个女儿,大眼睛,老爹算账时直盯着宿衣看;差不多刚上小学。这么小就带着出海。
原来宿衣还攥着她的绘本,折起来忘记放回船舱。宿衣递给她,不接。
“这绘本卖吗?”厄里倪问渔民。
“阿囡卖吗?”
“卖。”女孩很爽气。
“你给阿姨开个价。”
阿囡张开五个指头:“五十。”
狮子大开口。
渔民看了眼厄里倪,示意她砍价。
“好的。”厄里倪没懂。
五十,和一万元酬劳比确实不算什么。但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这很难给小孩树立正确的金钱观。
渔民还是没说什么,默默把钱划到女儿卡上;剩下的在数字卡里,九千零五十,是她们的。
主妇拿着片好的软骨鱼,和酱料一起装在食盒里,让宿衣捧着。
拿到钱,厄里倪感觉踏实些。
海风凉飕飕的,从渔户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村落果然还保持木制建筑风格,低矮,占地面积大,半架空防潮,一户一院,都有地库和酒窖。
在船上呆了一天,宿衣感到疲惫,趴在车窗看夜景。那盒刺身鱼片就在她腿上。
干冰隔着食盒传出凉意。
忽然浑身一阵发毛,她直起身。
“怎么了?”
厄里倪察觉不对劲。
“乌鸦,红眼睛。”
大早上还不明显,一到半夜,那样的鸟,落在枝头,诡异地朝宿衣歪了歪头。
还是快走吧。厄里倪帮她把车窗摇上。
听渔民说,前面有个接待过路客人的旅店。流窜民需要休整。
红砖旅社。
厄里倪把车停进院子。
前台机器人在充电,年久失修爱答不理的模样。一切都是自助的,钥匙放格子里,付钱刷卡。什么都不用登记。
隔壁房间也许就是走私团伙的刺激。
厄里倪嫌自己出汗,先脱衣服洗澡;宿衣把食盒拆开。
薄如蝉翼的鱼肉,雪白脆嫩。
好饿。
“宿衣,上午电台说深海鱼可能有毒耶,需不需要我……”
需不需要我帮你试试。
厄里倪上半身脱得只剩里衣,又走过来蹲下。
她好馋,找这样的借口。宿衣思忖。
用叉子扎一片,蘸芥末和调料。厄里倪叼着边缘一点点吃进嘴里。像雏鸟一样。
这就乖乖洗澡去了。
浴室室温好热,厄里倪感到缺氧,微喘。
自己就是下作的人,这样讨赏。
是自控力不强,不得到抚慰就慢慢崩溃,撑不下去。但这也不是让博士亲自喂食的借口。
博士不得不和她在一起,从今往后会有更多越界。得逞,一个罪人得逞。
冷水从头顶淋下,被扑灭后浑身发抖。
洗完澡,看见宿衣坐在桌前看绘本。半盒鱼盖在茶几上,是留给厄里倪的。
“我不吃,你吃吧。”
“嗯。”
宿衣站起来,两腮有点鼓,没看她一眼,径直去浴室洗澡了。
爱吃不吃,单纯舍不得厄里倪。
因为一句话生气了。
厄里倪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想赎罪还是把鱼片吃干净的好。自己确实太没礼貌了,我不吃你吃吧这种话,真像个饲养员,上位者。
厄里倪蹑手蹑脚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搁在盒盖上的叉子。
天呐,宿衣用过的叉子。
怎么办?用手吃吗?会很腥很油腻。
自己今晚不止一次了。
咦,博士的口水。厄里倪攥一会儿空叉子,鬼使神差舔了一口。
*
“女士,本店物品不能试用。”
海滨便利店的深夜,苏雨裁拆开一支粉红色彩笔,把白短袖从领口拉下。
自从被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捅了一刀,小狐狸纹身就没有了。水晶胸壳那么光滑,什么都纹不上去。
苏雨裁不理会店员,低头用彩笔在胸前画小狐狸。
一抹就化开。手指上全是油彩。
“女士!”
多么无礼的顾客,机械店员提高嗓音,逼近。
“她来过你这儿了?”
“本店不透露任何顾客信息,女士。您得把这支笔买下来。”
“哼。”苏雨裁不屑地把彩笔扔回货架上,转身就走。
“诶!您!”
门口扑进来惊慌失措的乌鸦,机械翅膀噼啪乱打。被店员一把抓住。
但白色短袖的客人离开了。
乌鸦发出大叫,破嗓门嘲笑一般,短促凄厉。
“呀——呀呀——”
好烫。店员没来得及放手扔掉。
嘭。
乌鸦爆炸了。
货架断裂下坠,玻璃器皿,酒和水,食物,用具,一瞬间的废墟。
温斯特民风这么彪悍,因为他们缺一个像她一样的好镇长。
人的脊梁太硬,总需要被驯化。
乌鸦从枝头飞下,停在苏雨裁肩头。
“呀——”
“闹死了。”苏雨裁掸掉,“它怎么还活着,那只怪物怎么还活着?”
*
宿衣忘记怎么用地垫。
湿漉漉地浇了一地,移门打开,水汽像烟一样一团团涌出来,一股洗涤用品的芳香。
“……蔚凛。”她很不好意思。
厄里倪吃完了鱼,就被一团香气扑鼻袭击了。水蹭在浴衣上,浸透。宿衣温热滴水的头发。
“想起来。”
一个人洗澡,安安静静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得出结论。
“什么?”
厄里倪震惊,下意识用手抹掉她背上的水珠。
是好事还是不好的事,她想起了什么?
宿衣没告诉她。
宿衣想起自己是被关在地下室的,厄里倪有女友。
她们关系复杂,她是第三者。
怪不得厄里倪不喜欢她。
所以她拒绝回答的问题,她其实没爱过宿衣。
吧?
记忆是不可信的,但宿衣相信直觉总是对的。就像她确定自己从始至终爱厄里倪一样,确定自己是她的储备粮,她有另外该爱的人。
“你饿吗?”
“……不饿,刚把鱼吃了。”
厄里倪不敢猜,认认真真回答她。想用浴衣把她擦干。宿衣伏在她肩膀上。
“不吃我吗?”
“……博士,我不吃人。”
哪来的根深蒂固的观念。是自己曾经穷凶极恶地吓到她了?
动作一顿,感觉宿衣在亲自己脖子。
怎么会这样,今晚。
厄里倪又想哭。有什么错掉了,不该索取。
“我就……价值,一个。”我就这一个价值。
很轻很轻,在耳边。好不甘心。
厄里倪神经麻麻地,没有反馈。
“你忘记了什么?我记得所有过去的事。宿衣。”
绝望奇奇怪怪的,宿衣想起什么都让人绝望。
“你不是用来吃的。你愿意听吗?我可以都说一遍。”
宿衣摇头。不想听。
能记起来的东西不会骗人,和别人在一起就是在一起,爱了就是爱了。一个人不会爱上两个人,她爱了她就不爱自己,亘古不变的真理。
没有人会爱上救命恩人。感激是负担,欠的人情,和爱背道而驰。
厄里倪从不爱她。
而现在人情还清了,所以她保持距离,划清界限。原来如此,宿衣能想明白,宽容且理解。
最后一次。
然后就如她所愿,永不冒犯。饲主的味道好浓郁,她一定是与生俱来喜欢。
小金锁,是个劣质的。是她和另一个人的定情信物。宿衣又想起来。饲主是个无论谁都会爱上的人,温柔,强大,可爱。
博士大哭。
折磨。问题是厄里倪不知道她在伤心什么,应该从哪里开始安慰。僵持,浴衣搓干发尖的水珠,很快有新的掉下来。
……一定想起不快乐的事情。
话说回来,自从厄里倪闯进她的生活,她似乎就没快乐过。
厄里倪沉默地擦干她的头发,早料到博士会慢慢回忆起来,了解她的真面目。
不知好歹的偏执狂。
博士能看清就是好事。虽然厄里倪开始发闷。像错给的奖赏被合法收回。
哭过就好了,毕竟她没心没肺。
“睡……睡了。”哭得头疼,宿衣上床,把自己那边灯拉了。
绘本亮着光,她看点睡前读物。
厄里倪垂头丧气的。累了一天,走到窗边想把窗帘拉上。
“呀——”
乌鸦笑嘻嘻地看着她。讥讽。
爹的……
真想把这些红眼睛鸟抓起来煲汤。
怎么煲汤?这金属质感的羽翼,眼睛像微型相机。
悬停在窗户外面?
“宿衣?”睡着了吗?厄里倪叫她。
没有回应。
大概率在赌气。
怎么这么多。窗外好多乌鸦,乌压压。
“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