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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异变 ...

  •   宿衣见过过度使用的毛巾,被随手丢弃。肮脏不堪。

      憎恨自己还在呼吸。祈愿被丢进垃圾桶,在无人可见处腐烂。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暗无天日,背后透过的光,只能看见厄里倪的眼睛。
      葡萄糖、人造血液、酸碱平衡剂,针头一支接一支戳进静脉。
      她戴着胶皮手套,手法娴熟得像个护士。难以填饱的胃口,咬着宿衣下唇反复品尝。
      宿衣都没力气和她闹脾气了。

      厄里倪哼着歌,潜意识欢快的曲调。把胶皮手套摘下来,和针管一起扔进垃圾桶。
      一小碟新做的蛋糕,奶油和蓝莓,用小叉子挖一块塞进她嘴里。
      宿衣咽不下去,也没办法尝到味道。奶油被推挤,撑开食道,也无能呕吐,感官和身体机能慢慢衰竭。
      直到塞完整整一块。

      奶油混着奶油,奶油,和宿博士的味道。让人餍足的味道。
      厄里倪舔掉她脸上和嘴里的奶油,拥抱的实感,其实人也不是不可食用,它又不是人类。从来都不是。

      压榨出汁液和水灵灵的喘息,看她睁眼时绝望的困顿,昏沉时趴在自己肩上的重量。
      黏糊糊滑腻腻的。

      厄里倪的恋人不见了,听到可怕声响后跑掉了,再也没有露面。
      厄里倪不再热衷工作,智械同事无法处理残局,店主想结账辞退都找不到人。
      只发现大量的蛋糕购买记录,全是她自己做的。厄里倪一团乱麻。

      她的博士活不成了。

      她为自己的贪婪和愚蠢买单,顺带让一小块厄里倪殉葬。厄里倪没意见。
      地狱将死,即是天堂。
      厄里倪只想毫无节制地吻她,和她做.爱,与她融合。

      “厄里倪……”

      厄里倪不曾设想,博士还能喊她的名字。
      不像前几天那样戾气了。她想她大概还有遗言,愿意听听。

      “疫苗……”

      都要死了还想这些事情。

      鳞片脱落,新生皮肤反复溃烂。像迟迟不愿掉落的牙齿一样,厄里倪拽着鳞片一片一片拔下来,弄得鲜血淋漓。
      宿衣责备她,止血剂像流水一样冲洗,疼得怪物龇牙咧嘴。
      然后一切痛苦都被一个亲吻治好了。

      “这么讨厌变成怪物?”
      厄里倪坐下,把自己从回忆中拽回来。
      地下室没开灯,摸到人类的血液在皮质沙发上流淌成线。是她的血吗?厄里倪忘记自己在极度饥饿中做了什么。
      “那您当时怎么下得去嘴啊,圣母。”

      鳞片、污渍、腥臭的粘液。
      她有多厌恶,厄里倪就多幸灾乐祸。
      人类多虚伪,她分明讨厌得很。自作自受。

      宿衣也别无选择了,才求她给自己疫苗。
      赌厄里倪的怜悯,孤注一掷。

      切掉里面一小块肉,接触伤口时剧痛无比。
      这样无论挤压、揉搓、拍打都不会产生快感。

      眼泪滑过脸颊,汇聚到下巴,落在身上。
      厄里倪专心地做自己的事。宿衣没能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
      烦躁,如果一定要说。

      稀烂的猎物,麻木的反馈。
      极度痛苦触发感官紊乱,宿衣在半昏迷中过去一次。衬衫湿透了,贴着肉。厄里倪咬她的舌头。厄里倪指尖的血,随意在衬衫上擦干净。

      “我在……地下室,救我……”
      传话的机械小鸟,展开就是个屏幕,像纸一样被折叠。厄里倪读完屏幕上的字。
      “收件人齐和一。”

      宿衣想起还有人愿意杀她,寄希望于电子纸折的鸟。
      好想快点死掉……最好在变成怪物之前。
      但囤在地下室太久,电子纸没电了。鸟卡在通风口上,正好掉落在厄里倪脚边。

      “原来你喜欢她呀。”若有所思,“那个老变态,和你真是绝配呢。”

      宿衣瞪着眼,在背光处看自己,茫然的神色,扎针时试图跳开。但没成功。她似乎不认识厄里倪了。厄里倪知道,怪物什么都不记得,只会本能地遵从生理需求。
      那双眼睛让厄里倪反胃。丑陋和虚伪快现出原形了,但她还在试图用眼睛欺骗厄里倪。

      厄里倪狠狠踹她,直到她不再盯着自己。
      把电子鸟捏碎,塞进她嘴里。
      咽下去。金属划伤食道。
      *

      我疯了。讨厌的话,杀掉就好了。为什么这样?
      指尖滑过高脚杯口,厄里倪心不在焉。
      腕上的金锁还没解下。它从前属于一只猫,也可以属于一条狗。

      当然是因为恨之入骨。因为不想让她再跑出去,成为群狼的食物。不可能再犯这种错。

      从像狗一样养在家中,然后又嫌弃到不愿相见。自己还抱着侥幸想带她回家,想把她困在身边。
      她活该。她是活该。是她活该。

      舞厅的慢摇,钝钝地刺着心脏。霓虹光影模糊,泪水滚落在桌上。
      忘带心率报警器了。厄里倪不敢回家。

      万一她死了,我该怎么办?

      抛尸是厄里倪习以为常的业务,但万一宿衣死了,她该怎么办?
      她裸露的手臂,出现鳞片的印记。基因在复制和影响。
      青黑色的幼嫩鳞片,如此可爱地出现在她身上。她没什么好傲慢的,她们是同类了。

      宿衣……
      她走过来了,厄里倪抬头,看博士把耳畔的头发撩起来,侧身想吻自己的脸颊。
      她没有,只是把空酒杯拿走。
      “这里单身禁止进入。”调酒师拿起教鞭,敲敲宠物禁止的指示牌。又出现幻觉了。

      一块红色斜杠拦着的小狗。
      她在开玩笑吧,这是宠物禁止,不是单身狗禁止。厄里倪迷茫一瞬。
      但自己确实格格不入。情侣在舞池中摇摆,泡泡机不知疲倦地喝肥皂水。暧昧的坐在一起微醺,热恋回避着人群。

      “这里不准哭。”调酒师把双手压在她肩膀上,“亲爱的。”

      “就哭怎么样?”

      “上次那个妹妹呢?分手了?”

      “是的。”

      “这么久没找到下家,来我店里碰碰运气?”
      调酒师站起来,环顾四周。没人向她们看。
      “你得主动一点。”

      没人会搭讪一个不化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土包子。

      “我只想找一个喝酒的地方。”

      “你会成为我们的猎物。”调酒师热烈地摇着波士顿壶,鸡尾酒融合的颜色,香橙落日一样。

      ……猎物。我是她的猎物。
      好美丽的词汇。
      被关在笼子里,项上的锁链,牵扯爬行、毒药和电击。她是博士的猎物。她会这样被折磨死,多快乐。

      博士和其他人一起嘲笑它的狼狈,多快乐。

      厄里倪所爱的仅此而已,看她的完璧之人,生活优渥,受人尊敬。

      所以代价到底是什么呢?
      平白无故生一个人,需要让渡生命。女孩说的。她救了那只猫。
      博士到底要让渡什么?自己不就是个烂到不能再烂的人,真的需要她付出代价吗?自己和她,是因果关系吗?

      其实不是因果关系。
      博士也没有义务爱她。

      “不许哭!我说不许哭。”调酒师抓着她的肩膀晃,“很多人失恋了,喝了我的酒,我让他们滚出去哭。”

      “我不能走。”
      她死了。她死了吧。她怎么活下去?她伤得很重啊。
      走出去,就代表凝滞的时间流淌了,她就会死。

      “我不会放你走的。”

      像甜酒一样俏皮的微笑,调酒师把厄里倪抓起来。
      该跳舞了。和这个不打扮就其貌不扬的暴力分子。她的身体和空洞的眼神,多具有杀伤力。
      厄里倪被浑浑噩噩地拽进舞池中心。

      厄里倪看着地面,心不在焉地踩着舞步。
      玫瑰色泡泡在音乐高潮时喷涌而出,凉凉地碎在皮肤上。
      泡泡好可爱。我喜欢你。厄里倪又开始失焦,泡泡重重叠叠的光影。缤纷的玫瑰色。我爱泡泡,好可爱,我爱你。我爱你。

      泡泡飘到老式吊灯下,破了。

      “你又在想她?”
      调酒师贴在她胸口,闷闷的。
      “你和她还有联系吗?”问的是她前女友。

      “还有吧。”

      “她怎样了?”

      “她快死了。”

      她快死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在空的躯壳中回响。
      像一根粗钢筋穿过心脏,头疼欲裂。
      她快死了,她快死了。
      谁?

      她听不见音乐,晕眩。
      放开舞伴的手,穿过人群,投身夜色。一路跑起来,控制不住哭。
      疯了吧,她可是宿衣。

      就算她什么也不做,把自己扔在路边踹两脚,自己也只是她的一条狗而已。
      狗有资格怨恨吗?

      酒精混着晚风,厄里倪知道自己不清醒。要是清醒,不会纵容自己心软。

      ……心软?

      地下室温馨的夜灯,一只即将成型的怪物趴在角落。她看见它的胸廓还有起伏。
      还好她把疫苗带来了。

      扶起它瘫软无力的身体,把疫苗慢慢打进去。一边打一边揉,让药加速散开。
      厄里倪咬着下唇。

      博士不喜欢丑陋的怪物。她快死掉了,不要再伤她心了。
      厄里倪不想吓到她。自己连和她一同躺进坟墓的资格都没有。

      “宿衣,疫苗。”
      她的脸贴在自己手臂上,呼吸的水雾。
      对呼唤还有反应。
      “你好点了吗?博士。”

      记忆力衰退,对外界刺激变敏感。嗅觉、视觉、心跳频率迅速变化,畏光症状。
      其实临了也并没想象中的难以接受。因为变得很笨,忘记痛苦。细胞在异化,二次生长、裂变。骨骼、血管,重压。
      异变体对疼痛有反应,但不知道什么是苦。

      ……博士?
      她在叫这种东西……博士吗?
      残存的潜意识在嘲笑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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