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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饥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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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她一言不发,一个人的收尾工作也没那么苦涩了。
夜晚10点,厄里倪打扫厨房,余光瞥见在角落看书的女孩。
厄里倪每天都送她回家,听她喋喋不休地说些话。
这样可以排解情绪。从前喋喋不休的都是自己。如果没有她,自己可能已经疯掉了。
她认真备课,总让厄里倪想起宿博士。
她和宿博士不一样,一个是平凡的勇者,一个是被天赋浇灌的愚人;一个纯真,一个一身谎言。
她们高下立判。
“小衣,你一个人住吗?”
春暖,街上的梧桐有新叶了。行夜路也不像刀割一样冷。
“……是的。”厄里倪顿了顿。
和一个人住没有区别,比一个人更加死气沉沉。
“那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说玩就只是玩,互相做个伴。不然每天分开时失落,睡前百无聊赖。
小乖还在住院。
厄里倪又沉默片刻。
“我养了三条大型犬。”
“你从来都没提到过!”女孩很惊讶,“但我不怕狗的。”
她没告诉女孩的事情还有很多。
不过既然她不怕狗。可以打游戏,也可以享受夜宵。
“给我点时间准备好吗?家里有点乱耶。”
女孩提了她无法拒绝的要求,厄里倪向她笑。
每个人都有需要处理的秘密,就算情侣也要保持边界感。
地下室,从前宿衣把它当作影院,但从没时间看电影。
沙发、恒温装置、书桌、卫生间,好极了。
厄里倪查看通风和电源,让机器人把这里打扫干净。
把宿衣抱起来时,她醒了。奋力用手肘支着厄里倪胸口,要把自己摔下去。
她没什么力气,瘦得一把骨头,也咬不疼人。
最有杀伤力的是她的气势,浑身散发着对厄里倪的厌恶,接触到皮肤都像烫手。
厄里倪感到烦躁。
和自己的研究员处成这种地步,某种意义上来说,人格的彻底失败。
“砰”一声,门从外面锁上。
爆炸田螺摧毁约会。奇怪的念头在厄里倪脑海中扎根。
如果宿衣大声哭闹,她该怎么向女孩解释?
解释重要吗?
她还有力气哭闹吗?自从带她回家,她总是很安静。
厄里倪想听她哭,想看她报复自己,在外人面前拆穿自己杀人犯的伪装。
杀人犯……怪物、暴躁的变态、情商极低。
被博士践踏的感觉还是很爽的。如果她愿意向自己复仇。
博士的味道甜得让她晕眩,她已经在笑了。万一约会是一团乱麻怎么办?
去他爹的融入人类社会,她要把宿衣拽下地狱。
*
当夜,厄里倪把恋人带回家。
其实地下室隔音效果不好,宿衣像泥一样趴在沙发上懒得动,还是听见头顶的脚步声。
两个人。
狗吠,还有模糊的交谈。
厄里倪把金锁的主人带回家,怪不得要让她搬进地下室。
恶心的、虚伪的怪物,她还不如把自己丢出家门,更干净更彻底。
她存心折磨。
宿衣当然不想坏她好事,不想自讨苦吃;但她非常难受。
*
玩了会儿VR,吃了草莓蛋糕和奶茶,女孩困了。
厄里倪没有她想象中会高兴起来,还是话不太多。
“浴室在内卫,你睡我房间吧……”
厄里倪蓦然想起,衣柜里确实留着几件合身睡衣,很干净,香薰好的。
都是宿衣的。
“那你睡哪里?”
毫无征兆,倪小衣情绪一下子低落,都不加掩饰。女孩感到莫名其妙。
“……我睡另一个卧室。”
睡不着的。被褥和枕头全是她的味道。像压在奶油蛋糕堆上,让人饿得发疯。
厄里倪听力那么好,一夜都没听见她的动静。
田螺没有爆炸。
宿衣的卧室小些,更加暖和。厄里倪把香薰开到最大,薰衣草的味道,浓郁到让她干呕。
被她睡过的被褥还是丝丝缕缕钻进她的肺,抓得心脏稀烂。厄里倪想逃,却离不开。
枕上她发丝的味道。
厄里倪把枕边一根长发拈起来,之后的几分钟,疼得咬枕头,才让自己不哭出声。
其实从她把自己带回家、变回人类,宿衣就一直折磨她。
这才是她的目的吧。现在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的实验比战管局任何一位都要残忍。她宁愿像其它怪物一样,浑身溃烂,鳞片剥落,肿成一个球。
无声嚎哭。
*
为了防止被反锁,地下室内侧是有暗锁的。
这毕竟是宿衣的房子,厄里倪不知道。
咬着舌尖,摸索门框。调出隐秘的指纹锁,把拇指按上去。
冰冷的蓝光提示,验证通过。锁打开了。
买下这间偏僻的房子时,宿衣考虑自己短时间内不会有车,也用不着车库,让装修队把地下室通向车库的门堵死了。
现在看来,真是缺乏深谋远虑。
她一定和她的女朋友在一起,她不会知道的。就算她嗅觉再变态。
宿衣厌恶地揣测。
换在从前,她想狠狠报复自己的话,宿衣不会心疼的。她觉得厄里倪开心最重要了,就算用尊严做成马戏给她看也无所谓。
现在宿衣不会那么失态了。厄里倪早就不是她宠爱的小怪物了。
虚伪又残忍,和她所知道的那些人类别无二致。
宿衣很慢很慢地爬楼梯,眼泪掉在大理石地面上。
冷得发抖,她披着一层薄床单,光着脚。
不知什么原因,地下室温度被调到很高,以至于在地面不习惯。
她不想让自己发抖弄出声音,但抖得太厉害,空气似乎被晃动。
三条狗挤在门边睡,宿衣清晰地听到呼噜声。
光脚踩在地上,静悄悄的。
她爱死多远死多远,没有碍事的烦人精。她早就和她的梦中情人爱得不可开交吧,自己像小三一样被锁在地下室,真是晦气。
愤怒占上风时,就没那么怕了。宿衣庆幸。
宿衣小心翼翼的,想在狗堆里找个下脚处。
一条狗忽然动了,宿衣像被烫到一样缩脚。
猎犬太敏锐,爬起来就要向她吠叫,然而硬生生把脱口而出的叫声咽回去。
它盯着她背后的东西瑟瑟发抖。
寒意爬上后背,宿衣不敢回头看。
她宁愿被狗咬死。
……什么时候来的……宿衣一点都没察觉到。
病态的狂喜爬上心头,厄里倪已经失去意志了。内脏和肌肉都在抽搐,呆在宿衣卧室的时候,差点把被褥撕碎全塞进胃里。好饿。
食物。
像个数日没有进食的节食者,虚弱和渴望传导到错乱的神经。好饿,饿得再也受不了了,再不进食就要死掉了。好兴奋。
她有一万种方法让厄里倪难堪,偏偏要用最歹毒的一种。她怎么这么活该。
半哭半笑,从身后舔她的耳朵。禁锢着她的腰,感受她很快失去反抗能力,强撑着不在自己怀里休克。
博士的香味……和被子上那种让人发疯的香一样,宿衣留下的、故意放置的诱饵,她的博士。
被单掉下去,厄里倪狠狠咬一口肩膀,从口腔到胸腔,四溢的成瘾物质。
先狠狠吃撑到吐,再慢慢品尝骨髓。
把食物盛进餐盘。她的被褥就是最好的餐盘。空的盘子让厄里倪失心疯,现在盘子满了。
不需要餐具,一切都是刚好的,趁她还新鲜。手刚好抓住她脚踝,被褥刚好挤在她腰下,花蕊刚好柔软地闭合着。
从最浓郁软糯的地方开始吃,一次一次舔尝,让呻吟成为调味料,她在哭吗?泪水也一样苦涩吗?她越痛苦,越显得来之不易,让果实越甘甜。
差点就再也尝不到了。如果她真的跑掉了。
暗黑、空洞、饥饿,填不满、填不满、填不满。
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吞快一点,越吃越饿,饿得五感倒错,泪水失禁。她还想吃,想生生把自己胀破。
吃啊,吃啊,哈哈。
厄里倪吻着红肿的花心,在黑暗中爬上去,找她的双唇。
听见克制的哭声,冰凉的一双手,下意识想推开她。
她掌心也是香味浓郁的地方,厄里倪把手抓住,贴着鼻尖嗅闻,伸舌头舔了个遍。
接吻时把她嘴唇咬伤了,血很快被舔干净,于是只能创造更多伤口。
她的血都没那么温热了,泪水也是充饥的食物。
为什么不跟我回家?
为什么不吃我做的蛋糕?
为什么要逃跑?
是因为真的很讨厌我吗?因为我是只怪物?
我喜欢你这么讨厌我,这样我就不用喜欢你了。
不喜欢你的话,就可以无所谓地享用到吐。
狗在拼命吠叫,厄里倪听不到了。世界毁灭也和她没关系。感官坏掉了。它要进食。
疼痒难耐,接触的灼烫,窒息感。
宿衣开始时不愿喊叫,害怕被人听到。
到最后梗着脖子叫不出声。
*
痛。
浑身像被碾过,动不了。呼吸带着血腥味。
被重新扔回地下室了。宿衣睁眼,看见自己毫无生气的手。
因为逃跑被惩罚了。
宿衣一阵迷茫。厄里倪不该做过那么过分的事。许多人为逃逸惩罚她,但不该由厄里倪。
自己只想和她好聚好散而已。不想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她看不见更多。被胶皮手套捏住下巴,拉扯着露出脖子。针尖扎进去,药水推进去。
泪水落到胶皮手套上,那只手习惯性替她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