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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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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坏。留在家里陪自己,都不乐意。
厄里倪用指尖擦她的脸。滑溜溜的,她哭个不停。
厄里倪已经不会再把菜炒糊了。以后可以照顾她了。她的主人,她柔弱不能自理、被环伺被觊觎、能掐出水的小点心。
她的泪水也像海一样,咸的。
邪恶的欲念,她觉得她的研究员鲜美可口;许多怪物都觉得研究员鲜美可口,他们穿防护服,就像带壳的坚果。
从表皮和血液开始,慢慢享用。
不要再离开我了。
“抱抱妈咪。”
她心口的位置滚烫,宿衣在她怀里感受到。
抱抱妈咪,她可爱的小畜生。什么都不懂,被毫无人性地对待百年。
“你和她结束了?”厄里倪问。
激动的感觉,看见自己笼着她的手背,微微变色。
“我和你结束了。”
她不哭了。但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厄里倪一瞬间茫然,错愕。
她还抓着宿衣的手腕。血肉和腕骨,像糕点一样香甜诱人。她要用唇齿和舌去品尝脉搏。她刚才说什么?
这不是二选一游戏,她不要厄里倪了。
她的香混着那个女人的味道,那天她抱着不省人事的宿衣,垂眸看她的样子,像在审视一枚有瑕疵的美玉。
她有什么资格这么看宿衣?她有什么资格露出如此亵渎的表情?
厄里倪当场就可以杀死她,不计后果的话。
她有什么资格让宿衣抛弃自己?
宿衣预想到她的惊怒,但手腕被抓着,挣脱不开。
“我其实……”斟酌措辞,宿衣想缓和气氛。
好疼,她像要把她的骨头捏断。
宿衣疼出了汗。
“我其实已经完成我的使命了。厄里倪,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她的语调好平静。离开她,让自己怎么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你不能离开我。”有东西哽住喉咙,厄里倪在挣扎,“不允许。”
不允许。她反抗不了自己。
博士从一开始就是她的所有物。那个恶心的女人,没有任何权利取走。
“求求你。”
让我杀了她。
“厄里倪,我是她女朋友,我很爱她。你不能……”
被推倒了,磕在椅子上。宿衣咬着牙。
越来越疼。
厄里倪把她禁锢住,稍稍挣扎,就撞到她的肩膀。
好宽,像牢笼一样。
她那么脏。
博士怎么能爱上肮脏的东西。
令人作呕。
世界是个巨大的垃圾箱,她被这种味道腌透了。
不过没关系。
她会被洗干净的。
厄里倪跪在她身上,呜呜哭着。
她亲口答应过自己,从今往后再也不离开她。
但是她别想再走了,别想!
厄里倪不管她和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约定,也不管她多爱她。她落进自己手里,就逃不了了。
她必须履行诺言。
厄里倪发间暖暖的香味。是宿衣囤的大瓶洗发水的味道。
被她用力挤压在身上,几乎窒息。她抱得好紧。
一言不发的、自卑可悲的怪物。
宿衣肩膀的布料被她泪水濡湿。
“你别想走。你别想和她在一起,永远别想!你要是敢,我把你们都杀了。”
然后为你殉葬。
厄里倪不清醒。
她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和齐和一硬碰硬,不是自投罗网吗?
“滚开。”宿衣推她。
滚开?
厄里倪掐住她的脖子。重重的,按在地上。
真是的,弑主又怎样?执迷不悟。她要她死,死不成也好,剪断她的翅膀让她永不能飞,拔掉她的舌头让她不会咒骂。
永远在她身边,让她尝尝被人囚禁看管的滋味,就像自己从前一样。
宿衣慌了,乱踢乱抓,胡乱地哭。
她要把她的脖子捏碎。
……怎么办?自己死在家里,她会背上脱不开地命案。
“……厄……宝宝……我不走……”
厄里倪松开她,宿衣痉挛着干呕。
“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求你。”
早点这么乖不就好了?
她目光中的惊恐还未退潮,但没关系,自己不会再伤害她了。
脖子和手腕上的红痕,好疼。刚才自己竟然这么用力,真是疯了。
“我错了宝宝。”
她不用道歉的,错的其实是自己。
厄里倪抱起她,放到沙发上。
她拥有她了。她就是这样的人,不稍加压迫不愿束手就擒。
厄里倪闻到药剂的味道,还有她的眼睛。博士那么温柔,就算时隔很久,她看厄里倪,还像在看流浪狗。
没有人像她一样对流浪狗示好。现在狗咬了她,厄里倪又开始哭。
博士勾着她的脖子,她的手凉凉的,厄里倪察觉到后颈的凉意。
一只敏锐的怪物,不可能被人类下药暗害。
厄里倪茫然地摸后颈,她的手的位置,却被抓住了。
“安神的东西,宝宝。”
她的声音好甜好温柔,厄里倪的瞳孔扩开。
她什么时候拿出来的?自己竟然没在意。
她为什么……
她是个战士,她能接受被任何人背叛。
被自己的国家和人民背叛,被受保护者反捅一刀。
她见过蝴蝶瞬间焚成灰烬,奔逃的血肉模糊。
背叛她的人不能是宿衣。
没有自我意识,在牢笼里被慢慢折磨致死,和在她的谎言中苟活,她已经选不了了。宿衣没给她选择权。没有区别。
难道是宿衣在惩罚她?为她今天的失控和忤逆?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视线已经模糊,嗅觉也不再灵敏。
厄里倪调动全部感官,感觉到宿衣在亲吻她。抱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倒在沙发上,舔开她的嘴。熟悉的温存。
她动不了了。
自己一定是死在她手里了。被她杀死,轻而易举。这么快乐。
宿衣杀她,是因为麻烦。是因为她要求太多。
世界陷入黑暗。
宿衣回忆起如何哭泣时,已经麻木好久好久。
压抑不住嚎啕大哭,哭得胸口绞痛。
高尚?
她因为自己高尚,才爱自己。
宿衣慢慢地收拾私人物品,把她的东西整理好。
晨曦践踏夜色,又下了一晚上雨。冬天就是这样。
药效坚持不了多久,得加快速度了。
留下所有钱和房子,宿衣背着一个大包,悄悄离开。
把钥匙塞进厄里倪口袋里。
不仅走了,而且吵了一架;还用最卑鄙的手段。
自己作为她的研究员,简直糟糕透顶。
但现在厄里倪自由了。
宿衣心安理得地打了计程车,心安理得地一路哭。
到雇主府邸,雇主正在花园晨跑。发带勒着蓬松的长发,厚底跑鞋踩在湿润的橡胶地上。
园丁机器人在修剪花枝,把新鲜梅花剪下来,放在瓷瓶里。所有东西都湿漉漉的美丽。齐和一是个很有情调的主人,对园艺、装潢、艺术都有不俗的品味。
宿衣第一次观摩清晨的前院,鼻尖都蘸了露水。
“这么早……”雇主看见宿衣拖背着旅行包,有些惊讶。
亲切地拥抱她。
宿衣是七窍玲珑的心,一点就通。她昨天一番教导没有白费,宿衣果然没有节外生枝。她喜欢。
她喜欢把千丝万缕都拢在掌中。虽然想过小鸟会飞走,做了许多捕鸟的预案,但看见她认识回家的路,也不免对自己教育有方而沾沾自喜。
“哭了,怎么会?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指尖摸着她的眼睛,雇主毫不掩饰的怜惜,“后厨在准备早餐。但你可能吃不惯健身餐耶。我会让他们临时调换。”
阳光刺眼,她的雇主比阳光更明媚。
指向通往宅邸的小路,让宿衣先去安顿,然后继续晨跑。
她的背影,漂亮的肩膀和腰线。宿衣呆呆看了会儿。
其实自己多心吧,她不过想养一只鸟,厌倦后会把自己放归的。
宿衣有所期待。
十天?一个月?好几年?
齐和一多久会厌倦她?
这样的躯壳和灵魂,就算让她走,也不会再去纠缠厄里倪吧。如果三生有幸,能看见她过得好,一切也算值得。
她的皮肤好凉,她浪子回头的小鸟儿。
齐和一跑了好几公里都不在状态。
聪明而安分守己,却不认命,也不爱她。
*
如果醒来后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饲主,那她宁愿不再醒来。
厄里倪清醒时,发现自己在哭。情绪比意志更先恢复。这个家的陈设都没变,她给她留下许多东西,却带走了一切。
麻药的后劲还没过去,她站着,东倒西歪地走路。从没设想过有一天会被饲主这样对待,像养了十几年,又被丢到十几公里之外的老狗。
有生以来第一次恨得这样强烈。
那些穿防护服的畜生,踹她、电她、给她打针,这么痛苦,都没有如此憎恨过。
视力、嗅觉、触觉、力量。身体一点点恢复,厄里倪颤抖着撕掉后颈的药贴。
美味可口……饥饿……
异变体会被保持饥饿。因为合成饲料成本低廉,没有异变体自愿食用,所以只能让它们一直饿着。
饿着就会去吃了。
就能保证维生所需的营养。
宿衣不会让她吃这些东西。她自己吃什么就会给厄里倪吃什么。这样得宠的异变体,实验室里没有第二只。
现在她好饿,从前那种感觉回来了。她只想把那个人活活吞下去。吃再多食物都填不满的空洞。
自己不该心软,应该掐死她。把她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