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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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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小狗过得好吗?”
宿衣抬头,看她的脸。
文稿改了大半,电子纸上67%的进度条。
齐和一是个和蔼的女人,桃花眼,妆容得体。挺拔而内秀。像千金也像学者,像名媛也像姐姐。问起这句话,格外亲和。
宿衣不想谈论所谓“狗”。
“很好?要庆祝一下吗?”
扶着她的腰,把她抱到桌上。
沉默是叛逆,雇主不喜欢她沉默。
慌乱中,宿衣伸手摸电子纸的开关。
狼狈的样子再如何都不能和学术打照面。
“数据都整理完了,改最后一遍了。”齐和一把她的手捡起来,垂眸看论文,“你急着离开我啊……”
“不要急着离开我嘛。我们还可以的。”软绵绵的撒娇和哀求,齐和一扯着她的领带,把胸口的扣子松开,“从来没人主动离开过我……从来都是我离开她们。”
亵渎反涌成羞耻,宿衣第一次对自己的文字不敬。
齐和一拿起桌上的笔,凭空点开一份合同,让宿衣签它。该续约了。
“谢谢您,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可帮助您的了……”宿衣生分得可怕。
“你要走了吗?可外面都是能把你吞掉的蛇诶。”
雇主汹涌的落寞,失望之余,紧拥着她报复性亲吻。
“别走嘛,宝贝,我不想打断你的腿。你求谁都没用,求求我嘛。”
挣扎之间,电子纸起了皱。
宿衣险些把它一脚蹬碎。
脸颊衬衫开线了,纽扣掉下去。齐和一顺着最温暖的地方舔下去。
这么久了,还是意犹未尽的感觉。
她从没见过有鸟,被割掉翅膀后面的肌肉之后还能飞。但见过拼命扑腾的。
宿衣眼睛发酸。
“齐总,要不我把工资以外的钱都还给您吧。”
她其实说得违心。她不会还给雇主的。
钱是什么东西,厄里倪不懂,她还能不懂吗?要是一个人很有钱,不会在乎被开除、找工作、养家。
她其实喜欢那笔钱。齐和一给的钱她都喜欢。除了厄里倪,她最喜欢银行卡里那笔钱了。把钱留给厄里倪的话,她以后会很幸福啊。
雇主毫不掩饰地笑一下。
“齐总……”宿衣哀求她。
她不知道自己在哀求雇主什么,白送她那些钱,然后澄清她、撇清她吗?
齐和一又不是真的爱她,怎么可能让她空手套白狼。
原来自己从最开始就不是赢家。
“不是齐总,是齐姐姐。”齐和一纠正她。
被掐得酸软,趴在她肩头,喘息不规则。
她在想什么?自己不可能再为她工作了。到现在还在计较亲昵称谓。
宿衣宁愿流离失所。
在那些看她不顺眼的人杀死她之前,说不定她自己就会被冻死、病死、饿死。在无人角落,被融雪积水泡在垃圾桶里。
宿衣早就知道。
但不能再是她了。她不想死在雇主手里。好似一只鸟撞死在笼子里。
“求你。”
她的身体好香。齐和一像把香水泼了一样。压在她耳畔轻轻求她。
叫一声就好。
小鸟不爱唱歌了,用针扎,能让它扯着嗓子叫。
所以才有青迹和伤口。
掌心湿滑,抓不稳笔。宿衣还是缺氧。
“姐姐……姐姐。”
她叫她。眼泪流下来。只要顺遂她的心意,惩罚就不会那么重。
电子钢笔淌下水滴,屏幕滑腻腻的,触不稳。
齐和一在身后,抱着她,抓着她的肚子。发丝乱缠在一起。连脖子都是湿的。像药一样,齐和一闻她,停不下来。
带她签好字。匆匆把合同划走了。
“真乖。真讨厌。”
被按在地上,听雇主宠溺又厌恶的语调。
双手被皮带捆住。雇主坐在她身上,狼狈地给她转钱。
看见一个进账数字,宿衣紧绷的肌肉颓废下去。
视线模糊了。
什么都不能让厄里倪知道,不能让她花钱的时候觉得恶心。
她才没脸见她。没有哪个孩子的监护人这么不检点。
“喜欢一下我嘛,不要哭。”
她在想另一个人,所以会哭。她的雇主知道。
齐和一用唇膏在她背上签名,到处都是,被湿热的液体融化后,蹭在地砖上。
“我凭什么?您又不喜欢我。”
嘴好硬啊,该把她的喙剪了。
雇主感到一丝丝不爽。
把口红塞进她嘴里,油脂混着香精,融化,顺着食道流下去。
“你就当我喜欢你好了。你又不聪明。”
她当真不聪明。而且贪婪。
齐和一不能一天没有她。不然就像少了挂在灯上的摆设,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口红有毒,扎得她胃痉挛。
宿衣扶着墙,在卫生间呕吐。
虚脱了,浑身发软颤抖。
宿衣抹干净嘴角,打开淋浴,冲洗身体。
温热的水流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齐和一真受不了这样。
她裹着软茸茸的浴衣,没吹干头发,还坐在书桌前改论文的样子。经过方才的激情,脸色白得像纸。
换谁都会受不了吧。不讨赏、不发脾气,逆来顺受,仿佛自己做她的玩具,是义不容辞的义务。
就是义务。但她不能认命。
一认命就不好玩了。
靠近是浓郁的苍兰香。她用了雇主的洗发水。
清冽老沉的味道和她不配。
但齐和一爱死了。
雇主突然把她的椅子转过来。
“你需要什么嘛?”
齐和一挨她很近,弯下腰。
“送你辆小跑车好不好。”
宿衣抬头看她,手里还捏着笔。
她不想要。
这篇论文是自己开始改的,就该由自己结束,不舍得交到别人手里。实验数据全是水的。连造假都不想花成本,齐和一这个人。
随她怎样都好,爱送不送。
她的小狐狸还在生气。
齐和一伸手摸她,被挡开。
垮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
她改文和重写一遍没区别。齐和一知道初稿是什么样的。
“别生气,越不乖越难受。”齐和一哄她,“钱又不是白给你的。”
一提到钱,宿衣又软下来。
齐和一摸出一条碎金链子,从她睡衣开口处放下去。
冰凉,像水一样流过锁骨和□□,滑到小腹,静静地捂着体温。
“叫姐姐。”
“姐姐。”
这条金链子她见过的,在设计师那里。被送到家里后,齐和一觉得不合适,一直放在展柜里。
她并不觊觎这条莲花碎金链,但冰冷的感觉让她渺小。雇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再来一次。”
“姐姐。”
宿衣听见自己糯糯地叫她。
她不想活下去了,但也很怕死。特别怕她的手,感觉死得会很痛。所以身体在本能讨好。
雇主侧过脸去,接吻。
宿衣又闻到唇膏的味道,强忍着干呕。
“今天允许你回家最后一次哦。想借机逃跑的话,好好准备哦。”
她笑得好亲切,捏宿衣的耳朵。
真是的。宿衣撇撇嘴。
自己像只被踩着尾巴的老鼠。
也许刚才应该要下那辆小跑车的。真下定决心带厄里倪逃跑,还能挣扎久一点。
就算这样也逃不出她的掌心吧。
自己怎样都无所谓。所以最好的选择是和厄里倪撇清关系,而不是逃跑。
瞬间萎靡下去,像被抽干灵魂一样。
最后一次……雇主是个善良的人,至少没有完全不让她回家。
宿衣点点头。
真乖。
再逆鳞的鸟,到她手中都能被驯服的。何况是懂得权衡利弊的小鸽子?
齐和一满意了。转身离开。
宝宝,我找到自己的归宿了,祝你往后幸福。
宝宝,我有自己的追求,不能陪你了。
宝宝,你已经是个人类了,去享受属于你的世界吧。
……
宝宝,我不要你了。
宝宝,好聚好散吧,我的义务到头了。
我该怎么和她道别?
泪水糊在电子纸上,防水膜起了一片彩虹色。
其实厄里倪并不需要自己。没有自己的管束,没有自己一身臭味在她身边。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知道这个世界上,其实比自己高尚的人很多。
其实自己何其卑劣啊。
这样思考、排遣、分析,瞬间觉得心安理得。
她和雇主续约了。
她已经骗了她。
她背叛了她。
宿衣沉浸着改论文,可以忘掉受的委屈和不公。但她现在改不下去了,她必须想一个剧本,怎样完美地利用最后一次回家看她的机会,从厄里倪身边金蝉脱壳。
“你是最高尚的人。”
对不起,我没资格承担这句话。
宿衣站起来,去药柜拿眼贴。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还克制不住地一直流泪。
*
“宿——衣——”
终于回来了。今天格外不好闻。那个女人的唇膏、香水、洗发水、金属、中药眼贴的味道,她就像被腌渍过一样,她的宿衣。
她不开心。
“什么时候结束啊,今天论文写完了吗?你明天不用再过去了吧。”
她的小狗像橡皮糖一样粘着,挤压得脊椎都要断掉的感觉。
怀抱好温暖。宿衣差点又哭了。
“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做了几个菜,放在保温箱里。”厄里倪说。
以为宿衣是饿了,匆匆跑去厨房把菜拿出来。
这种情况怎么还吃得下饭。
悄悄混着泪水咽下去。但没有用,什么都逃不过厄里倪。
也许是论文快写完了,合约快到期了。宿衣舍不得她的雇主,才闷闷不乐。厄里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