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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唱首歌 他们手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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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蔚十分重视即将到来的见面,去江城的飞机上,他对着程澈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有亲密的举动,不能有冒犯的言语,不能有蔑视的语气...
一切的一切,就算是真挨骂了,也得等回家关起门来偷偷还嘴。
程澈笑得眯了眼,林蔚说什么,他自然是一一照做的。
到了地方,林蔚仰头看着眼前的这栋楼,瞠目结舌,他问前来接应的人:“这一整栋都是你们赵总的产业吗?”
还不等那人回答,就先有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赵总没那么大能耐。”
林蔚闻声回头,看到三年不见的人在阳光里站着,长相一点没变化,眼神却是沉稳得很,高大魁梧的身材,在地上拖出一条修长的影子。
“来啦?”赵胜先一步迎上来,像无数次那样抬起了胳膊,似乎下一秒就会顺势搭上他的肩膀。
林蔚静静站着,像等待审判一样的忐忑,竟然连回应一句都忘了。
直到肩头应有的重量袭来,他才笑开了颜,“飞机晚点了。”
赵胜深深望他一眼,“没事儿,我一直等着呢。”
说罢,揽着他进了大楼。
程澈在看着那只碍眼的手,心里十分不爽,但是想着林蔚的嘱托,他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下去了。
不过好在进到大厅后,估计也是怕勾肩搭背影响形象,赵胜就把人放开了,与林蔚并排走着,程澈跟在林蔚侧后方。
“怎么样,今年生意好不好?”
久违的亲切感,林蔚在电梯里就忍不住跟赵胜聊起来了。
“挺好。”赵胜微微一笑,“上去给你看看明细。”
林蔚连连摆手,“不不,我不看,我现在看到数字就头大,你自己了解就好,不用管我。”
赵胜怔了片刻,然后无奈摇摇头。“这是你的,不是我的,你老是当甩手掌柜怎么行?”
“是你的。”林蔚往程澈身边靠了靠,“我不要了。”
赵胜回头,本意是要跟林蔚再掰扯掰扯,没想到偶然间先对上的却是程澈的视线。
话也不想说了,双方都翻个白眼,扭过头去。
公司的发展还不错,虽说没有到一栋楼的规模,但也是宽宽敞敞占了三层,装修简洁淡雅,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
林蔚信步走过,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一直担心赵胜不是真正热爱这个工作,但现在看来,一切都还不错。
秩序井然,稳步上升。
他想,这就当是他欠赵胜的一个补偿。
之后,看着赵胜时不时签字,游刃有余的做决策,他终于迎来今天第二次的释然,第一次是赵胜将胳膊搭上他肩膀的那一刻。
林蔚情绪高涨,以至于下午的年会聚餐他就喝多了。
结束后,回到酒店,林蔚开始难受,趴在程澈肩头问,“为什么江总跟那几十桌人都没喝多,我一点儿就醉?我不服!”
程澈忍俊不禁,“傻子,那是纯净水。”
“啊?”林蔚醉眼迷蒙地抬起头,像只发怒的小狮子,“我靠我要告发他!喝个酒都这么不坦荡,他果然不是好人!”
程澈按住张牙舞爪发酒疯的人,耐心解释着:“这是行规,你以后也是会有助理端着一瓶纯净水紧跟在你身后的,就是你想喝酒,他们也不会给你喝。”
也不知道林蔚听进去没有,眉头紧锁一脸的苦恼,嘟囔着:“这么麻烦呢....”
不等程澈说话,他又凑过来,“所以你也是?”
程澈点点头。
林蔚眯着眼睛盯了他许久,食指一推他的脑门,“虚伪,不喜欢你。”
程澈顺着他的力道仰躺在床上,望着洁白的无暇的天花板,没有说话。
不过一会儿,林蔚就顺势躺下来,趴在他怀里。手脚都缠在他身上,鼻头蹭着他的颈窝:“程澈,你不要变成别人...”
程澈翻身回抱了他,摩挲着他的背。
许久之后,在浅浅均匀的呼吸声中,他说:“在你这里,我永远都是一样的。”
第二天下午,三个人一起回了西城。
赵胜每年过年都会回家,先去看看他妈妈,再安心陪赵国霖过个年,然后马不停蹄赶回江城上班。
林蔚面露忧色,问他学业能兼顾吗?
“哦,休学了。”平淡的语气,像是说自己刚吃了顿饭一样简单。
怎么一个个的都这样?
林蔚心里一阵无语,干脆闭上眼睛睡觉了。
出了机场,就要兵分两路,目送赵胜上了车。林蔚站在寒风中,拢了拢羽绒服,脖子缩起来,顿时理解李白那句:拔剑四顾心茫然,是何意味了。
也没个家啊,去哪里?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棱角分明的一张俊脸,林蔚心里又暖流涌上来,他胳膊肘戳戳程澈,“我们去哪儿?”
程澈转过来,先拿出手提袋里的围巾给林蔚戴了,然后抓过他冰冰凉的一只手塞进自己口袋里。
“回家。”
林蔚被他牵着走,疑惑地问:“哪个家?”
“我家呀。”程澈说,“我爸明年才住,正好我们看看有什么可以带走的。”
“哦。”
出租车穿过树木凋零,狂风肆虐但人潮汹涌的街道,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门一推开,热气混着淡淡的霉味儿扑面而来。不得不说,西锦苑的供暖系统几十年如一日的好。
林蔚进去没两分钟,就额头冒汗,他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下,大朵的雪花飘飘摇摇落下来。
他走过去,惊喜道:“程澈,下雪了!”
程澈在挂衣服,闻言踱步到他身边,皱了眉头:“怎么说下就下?”
“瑞雪赵丰年你懂不懂?”林蔚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程澈没再说话,只是静静陪他在窗边站着。
他不懂。
这样的大雪,他只想到多年前林蔚第一次来西城看他的时候,越到后来,他越是无法释怀那一天,他不敢想林蔚是怎样在大雪封路的情况下,一个人孤零零回到庙川。
回去面对的,是唯一亲人的与世长辞。
程澈侧目望着身边笑容俊朗的人,心里满怀伤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处。
“干嘛?”林蔚惊奇地问。
“小宝。”程澈声音充满悔恨与歉疚,“当年你来看我,我只是想给你买个蛋糕,但我迟到了。”
十分久远的记忆,林蔚一时间竟没想起来他说得是哪一年?
但在熟悉的温度,气息,以及窗外那绒花似的雪中。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林蔚轻轻一笑,拍拍他的背。
“我知道,没怪你。”
林蔚说着,不知是为了安抚沉浸在悲伤里的人,还是真的释然,他笑着感慨:“当时还遇见一大哥呢,简直车神转世,免费给我送到家了。这世道还是好人多啊。”
至于什么车,他没提。
程澈听到他轻松的语气,受到了感染,也是低声笑了。
“后来有联系吗?”
林蔚沉默了下,才说:“没有,连个名字也没说。”
脖颈处炙热潮湿的感觉消失,是程澈放开了他,“以后,我不会再迟到了。”
林蔚觉得他认真的模样有点可爱的好笑,偏过了头,小声说道:“那以后你也没到迟到过啊...”
“嗯?”程澈没听清,耳朵凑了过来。
林蔚趁机揪上那只在暖气烘烤下变得绯红的耳朵,“我说——行,做不到给你腿打断!”
“疼,你轻点儿。”
“很轻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林蔚又一用力,“我让你轻的时候你轻没轻?”
“...我错了。”程澈自知理亏,话也没底气,“下次一定轻。”
鬼的下次。林蔚白他一眼,松了手。
又是一年除夕,但家里什么也没有,两人跑去老孙家蹭了顿年夜饭。
第二天才又回家收拾东西,没什么可带走的物件,程澈神神秘秘收拾了一个箱子出来,也不给林蔚看就给封上了。
林蔚这好奇心哪里忍得住,趁着程澈洗澡的功夫,悄悄跑到书房把那箱子给打开了。
为了不被察觉,他没有开灯,就借着客厅的照过来的一点余光,他看清了里头的东西,人也怔在当场。
满满堆叠在箱子里的,全是自己的信。
不是说有些没有寄到他手里吗?这有是怎么找回来的?
原来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是程澈执拗地找回了他们彼此之间丢失的所有的信件吗?
然后一直存着,存了这么多年。
不是全新的,皱皱巴巴,有的封面还有明显的手指印,水啧,意味着是有人反反复复,看过了无数次。
林蔚心脏发紧,颤抖着手想拿出一封看看。
他也快忘了自己曾经写过些什么。
可刚碰上那柔软的牛皮纸,浴室的水流声就停了,他只好又打消念头,紧急把胶带封回去。
程澈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就看到林蔚斜倚在门边,一双眼睛正深深沉沉地凝望着他。
有点摸不清头脑,程澈将手上残余的水弹他脸上:“怎么了,半小时不见这么想我?”
然后拉着他往卧室走,调侃的语气说道:“说了一起洗你又不愿意,你果然是个心口不一的。”
林蔚脸上细小晶莹的水珠,他也浑然不觉似的,一直就那么看他,一句话不说。
看得程澈心里发毛,七上八下,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但他没有闹脾气,应该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
程澈硬着头皮习惯性抱着他睡觉,直到灯关了,一片漆黑中,沉默了半晚的人终于开口了。
“睡不着,给我唱首歌听听。”
理直气壮,林蔚一下下捏着搭在自己腰间那只沉甸甸的手。
程澈睁开眼睛,“我?”语气突然羞涩扭捏起来,“我不太会啊。”
“就唱一个你最熟悉,最常听的。”
林蔚温柔的语调,循循善诱。
他听到贴在自己后背上的那颗心,短暂的剧烈跳动,直到程澈轻轻咳嗽一声,做了个深呼吸之后才稍微平静些。
“那我唱了啊?”
林蔚又往他身边缩了缩,“嗯,我在听呢。”
下一刻,低沉地浅吟低唱,悠悠流进他的耳朵里。
“湖水是你的眼神,梦想满天星辰.....”
温柔的旋律缓缓流淌,只是那个熟悉的音调一出来,林蔚就无声无息落了泪,眼泪滑过他眼角,融进暖热的枕头里。
恍惚间,林蔚回到了上初中的岁月,那些他与程澈天各一方,思念与怨恨交错的时光里,就是这样一首青春又忧伤的课间音乐成天在耳边响。
那时候,很忙碌,很焦灼,很...孤单。
可如今,从程澈的嘴里哼出来,就好像他曾经独自走街串巷,疲于奔命的日子里,程澈一直在他的身边,从不曾离开过。
形单影只,是苦难的幻梦。
他们手牵手走过的日子,才是温馨而可靠的现实。
“那些永远的誓言,一遍一遍——”
最后一个长音结尾,空气陡然寂静,林蔚急忙收敛了愈渐粗重的呼吸,拉过被子擦干眼睛。
程澈有点忐忑地问他,“我只会这一首...好听吗?”
林蔚说:“好听,哪里听来的?”
“你告诉我的呀,信里,你忘了?”程澈轻声说道。
林蔚闷闷笑了笑,“记性不好,都快忘了。”
程澈沉默了片刻,将人狠狠勒紧在自己臂弯里,“忘了就忘了,我以后学新的给你唱。”
再没人说话,程澈只当他太困,已经睡过去了。
程澈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也闭上了眼睛,心里想着:
忘了好,忘了好。
把那些难熬的苦日子统统忘掉。
就不会再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