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算生活 苦难的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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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了校园的日子，总是变得更加匆忙，不再又那些漫长的寒暑假可以放逐自我。只是在西城待了两天，他们就该走了。
林蔚两手空空，程澈打包寄走了两个箱子。
最后关门离开的时候，林蔚看到一把钥匙孤零零地躺在桌上。
他默默叹了口气，很多时候，程澈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尤其是在对他爸爸的事情上，更是一点儿也不会拖泥带水。
连钥匙都扔下了，看来他们以后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靳言的那句提醒，一直刻在他的脑海里，不管做什么，不要搅和到程家父子的斗争里去。他一直谨慎遵从，所以后来程海要离开京城，想约他见一面，林蔚也找借口拒绝了。
只是掐着点儿，赶在他去机场前匆匆作了告别。
在他的印象中，程海一直没见老，可那次见面，他却罕见地有了几根白发，见着自己来，竟是红了眼睛。
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小林，以后，程澈的就是你的。叔叔对你不好。”
林蔚说好，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
程海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进了安检通道。
遥遥望去，男人抬手匆匆擦了把脸。直到彻底看不见人了，林蔚才从离开。
他刚到公司楼下，又看到路边另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裙子，高挑的个子，长长的头发。
林蔚缓步走上前去，影子笼罩住了眼前的女孩儿。
“施小姐是找我的吗？”
施樱一抬头，是素净的一张脸，一双杏眼深深注视着他，接着莞尔一笑：“是啊，这诺大的京城，我不就你一个熟人吗？”
林蔚听完笑了，抬手看看时间，说道：“走，熟人请你喝咖啡。”
“吃顿饭行不行？”施樱小脸微皱，“站久了，有点饿。”
“行。”
林蔚带她去公司旁边那家简餐，看她点了些花花草草和干巴面包吃。自己坐在那里喝水。
江总没有开除他，他得寸进尺，打算今天翘个不大不小的班。
天气很美好，春天已经跑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各个公园里都是一片生机盎然。
冥冥中，林蔚猜测，故事快到了结尾。
果不其然，施樱一言不发填饱了肚子，喝了杯蓝绿相叠的饮品后，往椅子上一靠，正视了他说道：“林蔚，我要走了。”
意料之中，林蔚转着手里的空杯，轻声说：“你输了。”
施樱呵呵笑了出来，脆生生的声音，“有钱，有股份，整个后半生都有了保障，不能算输。而且...”停顿了一下，她拧拧眉毛，“是我高抬贵手，放过他。”
林蔚不看她，也不做争辩，只是淡淡说了句：“那很好，以后跟姐姐好好过。”
施樱盯着他，似乎是林蔚这个平静如水的反应不合她的意，女孩儿脸上带了隐隐的怒气：“林蔚，你都知道他事事骗你，为什么还跟他在一起，你没有自我吗?”
林蔚先给自己倒杯水，再抬眸看向她，“他都告诉我了，没什么好在意的。无非就是些工作上的事。”
施樱先面露疑惑，程澈手里的资料都是自己断断续续，在姐姐清醒的时候问出来的，那可是仇人，怎么会是这个风轻云淡的表现？
她坐起身，纤瘦的手拍上了桌面，提高了声音说道：“你知不知道他爸跟你父母...”
“我知道。”话还没说完，林蔚就打断了她，“他们是故交，很早就认识了。”
施樱片刻的愣神后，唇角扬起冷笑了一声，“那你知不知道是程海害...”
“不知道。”林蔚又猝不及防将她剩下的话堵了回去，“我也不想知道，我一生下来就只有我奶奶，后来有了程澈，这个世界上，我就他们两位亲人，没有见过的人，没有经历的陈年往事，跟我没关系，跟程澈也没关系。”
说到这里，他眼里的警告如寒光射出来：“施樱，见好就收，以后该提的就不要提。”
施樱怒目望着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她知道，这回是彻底输了，连最后可以伤害要挟程澈的砝码都没有了。
如果林蔚选择宽容他，那这世上还有他可怕的。
对视半晌后，施樱别过脸去，“无可救药！”
林蔚却笑着举起手中的杯子，温声细语道：“听说你要去法国了，很浪漫的地方，希望你姐姐能快点好起来，也祝你有个好归宿。”
施樱扭头望着窗外，对他的示好视而不见，不为所动。
林蔚也不恼，无奈笑笑，自顾自碰了她手边的杯子，清脆的一声响亮后，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一拍她瘦弱的肩：
“脾气大长皱纹，老了可不好看。再见了，学妹。”
说罢，就悠然离去。
施樱在明净的玻璃窗后，看着那个瘦瘦高高的青年从大楼的阴影里，一步一步，直到跨过那条明暗交界线，融进下午四点金色的阳光里。
他的步伐稳健，走得坦坦荡荡。
她气恼但又无从气恼，林蔚就是软棉花似的硬骨头，天底下最讨人厌的那类人！
……
也是，唯一送给她祝福的人。
一个很陌生的...熟人。
一位不会再见到的——她在学校偷偷看过一眼又一眼，优秀耀眼的学长。
美丽而孤傲的女生，一个人在窗边坐到了日暮西沉时分，就走了。
与此同时，拥挤的高架上，两位帅哥正在车内悠扬的音乐声中，吵得不可开交。
林蔚说：“都说了不好开车，谁要你来了？”
程澈回：“我不来你怎么回家，你的车也不开，买来当摆件吗？”
“摆你家客厅了吗？”林蔚气哼哼地盯着他，“我爱买就买！少管我。”
程澈瞥他一眼，见真把人气着了，又软了语气，“好好好，我明天不来了，你乐意挤地铁就去挤。总可以了？”
“......”
林蔚低着头，不说话了。这架吵得没意思。
路上又因为其他鸡零狗碎的事争辩了几回，到了家里，林蔚简直是口干舌燥。
待喝了口水，换身舒服的衣服，他就又变了副模样。
一边往厨房懒洋洋地走，一边拖长语调喊：“程澈——我饿了，吃什么？”
话问完，人也到达厨房了，站在程澈身边，伸长脖子像只长颈鹿似观察，再不经意伸手拿盘子里炸好的虾吃。
吃了两只，有点腻，又去抓了片西红柿塞嘴里，鼓着腮帮子咀嚼，含糊不清地说：“好酸啊...”
话音刚落，眼前一黑，猝不及防的吻落在唇上。
酸甜交汇，像酒一样醉人。
林蔚软了腰，晕晕乎乎抓上了身边人的衣服。
直到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响起来，眼前才重新光明起来，林蔚睁开眼睛，迷茫又深情地望着他。
程澈一脸正经，只是抬手擦擦他嘴角，“还行，不酸。”
说罢就继续专心做饭，在林蔚看不到的角度中，他因偷笑弯了眉眼。
林蔚在一边站着，热气从锅里跑到了他脸上，这个人总是不着痕迹就把人的心搞得乱乱的。
天色黯淡下来，两个人坐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慢悠悠吃着饭。
“今年有什么新的打算吗？”程澈随口问道。
“跟你吃饭。”
“啊？”
林蔚笑微微抬起头，“我的打算就是每天跟你在这张餐桌上吃饭。”
程澈怔住了，望了他良久才低头笑了，“这算情话吗？”
林蔚挑挑眉，继续埋头喝起他的汤：“这算生活。”
饭后，林蔚要去睡觉，程澈却非拉着他进了书房，按着他在椅子上坐了，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上面还放着一个红色绒布的盒子。
“这是...什么？”林蔚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程澈先拿过盒子，把椅子转个方向面对了自己，再缓缓蹲下了身，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
林蔚看着他手里那个银闪闪，蓝色光芒四射的小物件，一颗心扑通扑通，毫无章法跳起来。
是他送给程澈那一只吗？
“戒指，要买一对知不知道？”程澈语气轻柔，笑容明朗，手却是微微颤抖着将戒指套在了林蔚的无名指上。
戴好后，先捧着林蔚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的手与他并排举到一起，骄傲地冲着林蔚灿烂一笑；
“是我的人了，以后可不许再跑。”
林蔚盯着眼前一样大小的手，一样闪烁着蓝色的光芒的银圈，心跳渐渐归于平缓，好像没什么出乎意料，一切本该是这样。
可眼睛怎么就酸酸热热的呢？
林蔚先把手收了回来，左手摩挲这钻石的棱角，“谁...谁跑了？”
“谁也不许跑。”程澈霸道地说。
忽然静下来，林蔚有点不知所措，眼睛在桌上乱瞟，看到了那份文件就问，“这个又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送你的礼物。”
天啊，程澈不会是刚拿到程叔叔的公司就要送给自己吧，那可是几千万，哦不，是上亿！
数十亿的身家啊....
林蔚天马行空的的想象，停也停不下来。
直到那几个几个醒目的大字出现在眼前，他才怔在当场，大脑一片空白了。
是以他的名义成立的教育基金。
程澈握上他的手，缓缓说道：“林蔚，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虚名，但我总是想到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有你磕磕绊绊走过来的许多年，那时候我很没用很无知，让你平白无故受了苦，我没有办法回到过去，让那个林蔚过得不那么辛苦，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我想我们可以做点什么......”
那句‘让其他的林蔚过得不那么辛苦。’被他省略掉了。
他说不出口。
但是林蔚又怎么会不懂呢？
那些不好的时刻，他其实现在不太能经常想到，他所怀念的童年，是快乐的童年。
在不谙世事的年月里，林蔚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可怜。奶奶对他的爱与呵护，程澈朝夕相处的陪伴，老孙对他时时展露的宠腻...
还有很多很多的关怀，他一一说不出来。
一切都过去了，可程澈却没能走出来，如果以这样的方式，能让他心里宽慰，自己当然是愿意的。
而且，在他暗自资助成叔女儿的这些年里，也曾有过达则兼济天下的伟大畅想。
只是一直也稳定不下来，便一直搁置着。
程澈，替他完成了梦想。
“程澈，谢谢你。”林蔚温温柔柔望着他，轻声说，“我很喜欢这份礼物。以后就别总想从前了，我不辛苦，反而遇到很多人，挺幸运的。”
这话一出，程澈眼眶就红了。
曾几何时，也是一位年轻又柔和的面孔，对他说:“不是辛苦，是我幸运。”
十多年年后，他最爱的人，又这样诚挚地对他讲了一遍。
将他从弥足深陷的自责里拽出来。
相遇，相知，相守。
苦难的尽头，他们只说是幸运。
程澈情难自已，泪流满面。因为他知道林蔚的苦难和幸运都是自己带来的。
罪孽埋在他的心底，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见天日。
只会一天又一天，一下又一下像钝刀划肉似的，警示着他对林蔚好。
直到生命的尽头。
林蔚见状，手忙脚乱的拿睡衣袖子给他擦脸，“哎呀，怎么又哭了？”
说着把人扶起来，往卧室走，“好了好了，洗洗脸睡觉了，明天还上班呢，你肿着眼睛给你员工开早会吗？”
“不会...”
“怎么不会？”
城市在浓重的夜色中归于寂静时，城南某个亮着微光的房间里，传出一道浅浅的声音：
——“程澈，明天来接我下班吧。”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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