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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坏脾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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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样!程澈气愤又无奈,声音闷闷的:“不回家。”
“OK,柜子里有衣服,自己换吧,我先睡了。”
说完就倒头睡去,不管程澈怎么叫他,都愣是不睁眼。虽然嘴角是上扬的弧度,睫毛频繁颤抖,像只不安分的蜜蜂。
直倒衣柜门打开的动静传来,他才将眼睛睁开条缝,程澈背对着他换衣服,胳膊一抬肩胛骨就凸起,白炽灯的照映下,白得刺目。
小雪人变成了大雪人。
林蔚想着又缓缓闭上眼睛,一会儿,灯暗下去,程澈睡在他身后,呼吸洒在他的后脖颈,又热又痒。
忍了一会儿,林蔚就忍不了了:“能不能别离这么近?”
“你的床太小了。”程澈挪了挪,但作用不大,他拽拽林蔚的衣角:“要不搬个新家吧?”
“不搬。”林蔚果断拒绝。
一个月房租300,水电半价,房东身在大洋彼岸,一层楼只住自己这一户,距离学校不到两公里,还上哪儿去找这等好住所?
“那你跟我回家,我的房间很大。”
“....睡觉!”是他自己要留下来的,现在倒像是委屈了似的,林蔚心里来气,又往边上挪。
忽然,腰间一紧,一条胳膊把他拦了回去。
程澈说:“怕你掉下去,往里点儿。”
林蔚把他手拍开,“要你管...”
程澈轻笑:“坏脾气。”
“呵,别冲撞了您的小名!”
程澈又笑,呼噜一把他的脑袋:“不生气,快睡觉。”
“......”林蔚不说话了,眨巴着眼睛。
窗帘缝隙中泄出屡屡清光,月亮又在窥探青春。
翌日一早,是个分别的日子。
南恩拥抱林蔚以示告别,末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林~,要是我们再见,我还喜欢你。”
“我是男的。”林蔚冷静,不把他的话当话。
南恩也不把林蔚的话当话,指了指被老师拉去搬东西的程澈,坦然道:“他也是男的。”
废话,这我能不知道?林蔚蹙额看着他,像看着奥数最后一题。
像是感应到目光,程澈回过头。
南恩心虚了似的,立刻放开林蔚跑上了车。
毕竟昨晚自己只是跟那个海盐冰激淋为林蔚争吵几句,他就要把自己推河里去。很恐怖,还是不要再冒险了。
可又着实舍不得林蔚,于是打开窗探出脑袋:“林蔚~你记得想我哦,我也想念你。”
林蔚内心毫无杂念,只觉得这外国人情感丰富真有意思,便笑着点头。
两个人隔着窗户聊了几句,忽然南恩脸色骤变,砰的一声合上了窗。
身边投来一道阴影,林蔚转头,是程澈走过来了。
他便好奇道:“你昨晚不会真给人推河里了吧?这么怕你?”
程澈耸耸肩:“外国人是这样的,感情变化很快,别理他。”
林蔚看着他,一脸都是‘你看我像个傻子吗?’
程澈视而不见,手搭在他肩上,不动如山站着。
车开动了,南恩才又伸出头来,嘴巴动得飞快说了句什么,风太大又正好下课铃急促响起来,林蔚什么也没听到。
只当作是一声“再见”。他扬起手挥了挥,当送别了。
这周结束,就要到清明假期。
林蔚在除夕那天没有勇气回庙川,现在状态基本可控,他该去看看奶奶,也看看成叔的家人。
本来他是打算独自行动,当天去当天回就行,可程澈聪明的跟猴似的,周五放学前翻了他的书包,就立刻来质问要去哪里?
“哦,回家一趟,很快回来。”林蔚是当天的值日生,正若有所思的擦黑板。
“去...看奶奶?”程澈对这话题向来讳莫如深,除夕夜林蔚的悲恸,他想起来心还是会一跳一跳得痛。
所以,小心翼翼,平日里他从不敢主动提起。
“昂。”
林蔚说完,继续做自己的值日:扫地,后面跟着一个尾巴;拖地,旁边站着一个影子;倒垃圾,垃圾桶的另一端是个频频侧目欲言又止的闷葫芦。
经过操场后那片荒草地,林蔚终于问道:“你跟我去吗?”
“去。”程澈几乎是刻不容缓地吐出一个准备已久的字,稍微平静点儿了,才又确认道:“我能去吗?”
“能啊,奶奶以前老念叨你。”
“好,我跟你一起回去。”
“见了赵胜不许打架。”
“谁打过架...”
“狗打得。”
“....”
林蔚的嘴巴是越来越厉害了,程澈时常落败。
似乎是怕林蔚偷偷走,程澈又一次赖在了他家,还专门回去一趟把自己的换洗衣服带了过来,塞到了林蔚的柜子里。
能想象,一个30平米的房间,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的来回晃悠,那是何等的拥挤吗!
所以林蔚瘫坐着,只看着程澈来回走动收拾东西。
心里五味杂陈,程澈这离不开人的性子,以后可咋办?
第二天出发,程澈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怀里还抱着一大束花,在城乡往返的大巴上,严肃得像个另类。
身边的人,都伸长脑袋看他。
其实农村不兴这个,烧点纸钱送点贡品就够了。林蔚怕他会因为别人异样的眼光而尴尬,就想帮他把花放到座位下面去。
没想到程澈想也不想就拒绝,“不,我要自己抱着,沾上尘土就不好了,奶奶那么爱干净。”
他的眼神真如春江水一般澄净,正襟危坐,像奔赴一场珍视的约定,纵然是在人们的窃窃私语和打量中,他也一脸坦然,只剩下一身赤诚。
林蔚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羞愧。
每天的纠缠中,他都只看到程澈的幼稚,却忘了他还有其他难能可贵的地方。就像从前,自己还渴望出去玩耍的时候,程澈都默默陪在奶奶身边。
从始至终,他的感情都纤尘不染,就是浓烈了点儿,又有什么要紧的?
窗外的街景在急速倒退,汽车摇摇晃晃,周围人声嘈杂,林蔚挨在程澈身边,百合的悠悠清香中,他又想通了许多的问题。
那束被程澈珍惜抱了一路的花,到了中午时分,才落到了土里。
春日里的土层,松松软软的,林蔚跪着,不似那年冬天的寒冷坚硬,小山丘周围的的草都冒出一层青芽。
那是奶奶亲身滋养出来的。
思念仍旧磨人,但悲伤已然能忍受,林蔚眼眶发热,却没有流泪,沉静着烧完了一堆纸钱。
程澈跪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火焰映在两人的眼中,与当年在坐在院子里看过的晚霞,是同一个颜色。
走出地里,到了大路上,林蔚才转头去看程澈。
嗯,眼睛红红的,程澈是比自己爱哭。
林蔚拦住他,弯下腰去拍他裤管上的土,但是怎么拍,都是一片灰,回不到原本纯净的黑色。程澈把他拉起来,“没事儿,回去洗洗就好了。”
林蔚点点头,跟他并排往家的方向走,拐过熟悉的路口,林蔚忽然开口;“别难过,人死不一定是坏事。”
程澈看着他,对此言论深感不解,只要人在身边,总是好过冷冰冰躺在土堆里。
“奶奶去世的前一年,摔断了腿,需要一直卧床,现在想想,可能那每一天,都比她躺在地底下煎熬。”
程澈心里又是惊涛骇浪,脸上的本就稀薄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他只知道奶奶生病,可没想到会是那样的境地。
记忆中的房子近在眼前,程澈却眼前发虚,物是人非的恍惚中——奶奶的音容笑貌,那个空空如也的阴雨天,他跟林蔚儿时的嬉笑纷纷在他眼前回闪,晃得他脚步不稳。
可怕的懊悔又一次袭来,如果自己在,如果自己成熟点儿,如果....
假设太多了,他却偏执地又一次将矛头对准自己。一下又一下把心脏捅出个大窟窿来。
往后,他真的不能再离开林蔚一步。
真的不能。
绝对不能。
在林蔚无心的安慰下,程澈的不安与依恋,反而又爬到一个新的高度。
他默不作声,就立下了誓言。
林蔚一无所知啊。
只是感受到他的步伐缓慢,便疑惑回头,程澈低着头无法看清表情,正在林蔚要开口询问时,身边窜出来一条大黄狗,伸着前爪往林蔚身上扑,一个没防备,他摔倒在路边。
谁家的狗这么肥!!能给人砸死!
林蔚当着那颗硕大的狗头往自己脸上蹭,脖子伸得老长也没有躲过去,被结结实实舔了一口。别提多狼狈了。
程澈弯腰去扶他,废了好大的劲儿的才把人解救出来。
这边俩人刚站稳,那边就传来笑声。
“哈哈哈怎么搞得?”赵胜从自家墙角拐过来,得意洋洋:“小翠,过来!”
小狗摇头摆尾跑过去,乖乖蹲在了主人脚边。
“这狗你养的?”林蔚还在一个劲儿拿袖子擦脸,嫌弃得直皱眉。
“你忘啦?学校附近那条啊,它小时候不是你喂得嘛。”赵胜摸着狗头忆往昔。
林蔚在左右端详,试图找出点以前小不点的影子,但是这也炮弹一样圆滚滚的身形,实属是对不上号。
程澈也静静望着那条正吐着舌头的开朗小狗,仿佛能透过那双纯粹的眼睛,看到林蔚是怎样在百忙之中还抽空喂养了一只小狗:
也许是课后,洒满阳光的草地上,他缓缓坐下来,轻轻抚摸无家可归瑟瑟发抖的小毛团子,把自己并不富裕的吃食分一半给它。两个小可怜无言地晒几分钟太阳,彼此慰藉。
是这样吗?
人类忧郁的目光小狗看不懂,歪着脑袋看主人去了。
“不像了...”林蔚如实道。
“狗和人一样,都会变得。”赵胜玩味看向程澈,意有所指:“你说是吧,程澈?”
程澈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思,微微一笑转向林蔚,“没怎么变,它见到你还是第一时间扑上来了。”
“那狗比人强啊。”赵胜又笑道。
“什么人不人狗不狗的!”林蔚擦完了脸,走过去摸狗,“你怎么给它叫这名?”
“不好听吗?多么的清新雅丽~”
“......”林蔚语塞,嘴闭上了专心撸狗了。
“你待多久,在家吃饭?”赵胜问道。
“不了,一会儿就走。”林蔚又关心他的考试:“还有俩月了,你行吗?”
“当然行,你就好好在家等哥来吧!”赵胜说着,手就揽上他的肩。尽管林蔚的身高早就与他不相上下,但这习惯他就是改不掉。
林蔚笑起来:“行,考试那两天我都送你。”
“真的?”赵胜凑近他,笑容满面。
“当然,什么时候骗过你。”林蔚想起当时自己一个人的失落,他不想让赵胜也那样,有人送有人等,是个安慰。
“行,林小宝算你心里有我!”赵胜指指他的脑袋,一脸欣慰。
林蔚笑着,想把他给甩开,一抬眼的功夫,正好对上旁边程澈的视线,该怎样描述呢?
说不上来,一时间林蔚只想到两个词:茫然又哀伤。
那目光像一片冷雨,让他一个激灵,急忙挣开赵胜,不动声色又站回到程澈身边去了。
程澈的心眼就针眼那么小,不能让他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