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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怕你走 ...

  •   为期三天的访问,转瞬即逝。

      第一天看看学校,体验下截然不同的教育方式,第二天在市里的名胜古迹听一天讲解,很快就是最后一天的自由行了。

      短短几天,南恩对林蔚几乎是寸步不离,在这些穿着同样校园制服的一群人中,只有林蔚能跟他对乡村,土地,农民侃侃而谈,

      即使这样的话题充满了差异,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但都不影响他们的一拍即合。

      南恩说他的外公年纪很大了,还是守在农场,外婆很早去世后,外公一个人也每天忙忙碌碌,好像并不怕孤单,因为自己想去看看他的时候,他总是说不需要。

      林蔚笑了笑,说外公在骗人,老人家很会骗人。

      南恩问他为什么这样讲?

      这时,他们正坐在在滨河路的栈道上看日落,周围的芦苇还没有完全变绿,是个青黄不接的状态。

      林蔚手里拿着那大毛刷子一下下拍着地面。

      毛絮纷飞,他在毛茸茸的晚风中开口,他讲起奶奶。

      讲她为自己上学奔走,为生活操劳,为病痛所累,为死亡心忧,直到他长大了才慢慢意识到,跟自己生活的十几年里,奶奶从未说过真话。

      不累,不饿,不爱吃,不疼,不怕....

      都是她藏在沟壑纵横皱纹里的谎言。

      望着白絮随风飘远了,林蔚才转向南恩,那双蓝色海洋般的眼睛,明显是一知半解的困惑。

      “我猜,你外公也是一样的。你想去看他就看,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就好了。人在刚见面的一刹那,眼神和表情是骗不了人的。”

      “好吧,我会试试的。”

      远处的小吃店,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正在窗口付钱,晚霞映在他的侧脸,吸引着林蔚的目光。

      南恩也是望着同样的方向,他往林蔚身边凑近,“他很在意你,你也很在意他。”

      林蔚笑了笑,视线还是停留在程澈身上,这三天,真的如他所说,程澈不顾老师的脸色,一直都在自己身边打转。

      “当然在意,他从小在我家长大的。”

      “哦,我知道,那你们是兄弟!”

      林蔚沉吟片刻,好像不太对。但又找不出毛病,情同手足,说兄弟也没错。于是他点头承认了。

      如果很多年后他知道一句兄弟惹出过那么大的祸,他说什么都不会就这样默认。

      天色暗下去,滨河路的烧烤摊一个接一个的支起来,空气里浓浓的孜然辣椒味,南恩鼻子嗅嗅就要拉着林蔚跑过去,说自己要请客,感谢林蔚这几天对他的帮助。

      倒也不用这样隆重...林蔚想婉拒。

      可南恩说什么都要去尝试,等程澈回来,那俩人已经坐在桌边了。

      程澈脸色不好,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把买来的喝的放在了桌上。南恩却偏偏看中了绿瓶子的小麦汁,一声不吭搬来了一箱。

      没什么度数,林蔚就随他去了,反正程澈在身边肯定是不会再让自己碰酒的。

      程澈胃不好,也不碰,只有南恩一个外国佬喝得酣畅淋漓。

      从夜幕初降喝到了夜色浓重,林蔚听他讲着自己的伟大旅行计划,只觉得是一笔很昂贵的花销,深感外国人毫无勤俭节约之德。

      人声嘈杂中,南恩眼神都迷离了,林蔚想劝他到此结束,没想到手还没伸出去,就被南恩抓个正着。

      不知道怎么了,他忽然就泪眼婆娑,脸泛红晕,“林~,你对我很好,我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I’m gay...我很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去美国吗?”

      “.......”林蔚大脑宕机,什么玩意儿?

      一时间,gay这个单词的意思,凝固在脑子里,愣是没解析出来。

      反而是程澈腾得一声站起来,把南恩的一双手狠狠拍开。脸色比烤箱里的炭都黑,眼睛的火比烧烤架上的火焰还要旺盛。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酒店。”,说着,两步绕过桌子,将南恩一把拽起来就要走。

      林蔚也站起来,“等我....”

      话还没说完,程澈回过头甩了句:“你回家。”

      “我还是跟你们一起...”

      “我说了你回家!”程澈一声怒吼,震得周围三桌的客人频频侧目,连划拳的声音都弱了三份。

      第一次看到程澈这么怒火滔天,林蔚被吼得愣在原地,颇有小时候被奶奶拿着扫把教训时的恐惧和窘迫。

      又怎么了?

      站了一会儿,林蔚反应过来,也生气。

      他是gay,我又不是,跟我凶什么?程澈这个臭脾气!

      付了饭钱,他就更生气了,说好请客的喝得不省人事胡言乱语,程澈还莫名其妙一顿凶,今天真是倒霉了!林蔚走着,在心里把那俩烦人精骂了个遍。

      回到家,给程澈发了条短信人也没回,估计送完人直接回家去了吧。林蔚暗自揣测。虽然自己这个好朋友的心思,十个人有九个都猜不中。

      这几天跑来跑去累得够呛,林蔚在床边靠着靠着就睡过去了。

      做了好奇怪的梦,梦见小时候赵胜养得蚕爬到了自己脸上,抓也抓不到到,痒酥酥的,跟羽毛轻轻扫过,还有点温热。

      渐渐地,那力道越来越重,他看到温顺的蚕忽然变成巨蛇的样子,对自己张开了血盆大口。

      林蔚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没蚕,没蛇,只有程澈在黑暗中,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至于为什么他能立刻知道此人就是程澈呢?

      不知道,每个人都有独特的味道,一万个人中,他也能闻出来哪个是程澈。

      更何况,不爱开灯的毛病,除了小偷就只有程澈有了,小偷不会光顾穷人的地方,程澈会。

      两个人昏暗中对峙着,好像在玩木头人的游戏。

      “你醒了。”程澈声音有点哑。

      “我没醒。”林蔚声音有点调皮。

      下一秒,程澈的手心就覆盖在他眼皮上,温温热热,有点香气。

      “你的睫毛在动。”

      “没动,你的手有幻觉。”

      一声很性感的哼笑过后,程澈的手还是静静放着。

      林蔚眨着眼睛,故意给他手心挠痒。很幼稚的游戏,却让空气变得粘稠,寂静中程澈的呼吸尤为明显。

      “不许眨眼。”程澈有点不讲道理的霸道,带着一丝羞恼?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林蔚跟他作对。

      “那你听谁的?”

      “谁说话好听我就听谁的。”

      “我的话不好听吗?”

      好听,程澈压低了声音慢悠悠说话,别提多好听了。

      “你太凶了。不好听。”

      黑暗中,林蔚嘴角噙着笑,终于是把程澈的手抓了下来。“私闯民宅,要干坏事啊?”

      程澈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被说中了。

      啪嗒,林蔚伸手开了灯,两个人都变成了眯眯眼,又几乎是同一时刻恢复正常。

      “把人送到了?”林蔚坐正了身体,给自己按脖子,一直歪着头好像颈椎抽筋了。

      “没有,扔河里了。”程澈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不知道在赌什么气。

      林蔚看着他,忍俊不禁道:“那事儿可就大了,你要上国际头条的。”

      “我不怕。”程澈不甚在乎地说道。

      林蔚食指抬起他的下巴,笑着调侃:“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你怕的吗?”

      程澈微扬着脸,脖颈欣长,喉结滑动两下:“有,怕你走。”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溢满虔诚,目不转睛地凝望着林蔚,让他心里一阵异样的慌,好像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骤然燃烧起来一样,抵着程澈下巴的指尖也发烫。

      刹那的怔愣过后,林蔚不动声色转过了身,与他并排坐着。声音自然到毫无破绽:

      “我哪儿都不会去了,想去也去不了,我没钱啊。”

      中二病犯了,他还顺道加了句:“所以别怕,你应当无所畏惧——”

      程澈侧目看他,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后,他才开口问道:“你的钱呢?”

      一直打工的做兼职的人,怎么还是一点儿积蓄都没有呢?

      “不知道,可能是都被我花了吧,也没算过。”

      程澈皱眉,“下学期开始就要延长晚自习了,周六也要上课,林蔚,你需要做一点规划。”

      “哎呀,我知道。”林蔚云淡风轻应承着:“我有规划,肯定不会逃课的,放心。”

      程澈显然是放不下心,脑子聪明的人,都不会循规蹈矩,要是哪天真的没钱,林蔚肯定不会坐在教室里乖乖上课,毕竟很小的时候,他就有这种前科。

      “我有钱,我的就是你的。”程澈深思熟虑,认真地说。

      林蔚转过来,眼里很是诧异,转而笑眯眯地样子:“这话被你爸听到,非打断你的腿不可。等你自己家财万贯了,再跟我说这话吧。”

      这话还蛮伤自尊的,尤其是对程澈本就敏感的小心灵,堪比重拳出击。只见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以后我当然能自己赚,但是现在我花他的钱,没什么不对。”

      “是啊,他是你爸爸嘛。”林蔚哼笑,“他又不是我爸,我花他的钱就不对了。”

      “你为什么总是跟我分得这么清?”程澈又开始急,语调也提高了:“不管我的钱是谁的,我给你就只是我的,就算欠他的也是我欠,跟你没关系。”

      “不能这么算。”

      “那该怎么算?”程澈抓着他的肩膀,把人面向自己:“林蔚,你跟谁都不算,就跟我算,是不是?赵胜给你什么你都高高兴兴接受,我给你什么,你就觉得烫手山芋,是不是?”

      “你跟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一样?”

      “不能一样!”

      林蔚迷惑看着他,直皱眉头,这人怎么如此的阴晴不定?

      每当程澈露出惶惶然的小可怜样儿,林蔚就知道不能再讲道理了。只好放软语气哄着,“行行行,你给什么我都要!就是你把你家房本给我,我也二话不说就揣怀里,可以不?”

      “不是....”程澈像个丧失语言功能的孩子,直觉林蔚的回答很敷衍,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深刻清晰的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可能也不能怪他表达混乱,本质上是,他的脑子也是一团被猫糟践过毛线团,能找到到线头,但解不开。

      “好啦好啦,不跟你说这些。”林蔚把他脸一捧,挤成包子样:“快十二点了,你是回家还是跟我睡?自己选,我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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