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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亡命之徒(终)启程 属于我们的 ...


  •   ——长河灵珠,记忆的具象化。

      图特走在返回第三王国的路上,脑中回荡着这句话。

      依阿图姆所言,长河灵珠的碎片中依稀存有火灵子和光灵子的气息。而在太阳.城,同时具备火光双属、又曾去过彼岸岛的人,只有天空之神。

      “您的意思是,这是天空之神的记忆碎片?”

      当时,图特是这么问的。

      “当然,一切都不过是我的推断,”阿图姆平静道:“毕竟碎片之上,还沾染着另一个人的气息。”

      图特:“另一个人?”

      “一个你曾极力想从审判庭上救下的人,”阿图姆轻声道:“想必他能更好地为你解答——破碎灵珠背后的秘密。”

      就这样,图特带着疑惑,回到了杜埃第三王国。

      第三王国,又名审判之国。这里终年被雾霭笼罩,山峦连绵,草木蓊郁。

      王国中央,天河穿心。河面泛着幽冷的光,两岸莲花终年不谢。

      王国深处,一座古老的审判殿静静矗立。大殿中心立着一架黄金天秤,平日里,死神便是以此衡量亡者生前的罪业。

      审判时,死神会将亡者的心脏置于天秤的一端,另一端则放着真实之羽。若心脏轻于羽毛,意味着亡者无罪,其灵魂将前往赫里尤布里斯,成为太阳.城的子民。

      反之,则视为罪孽深重。死神会将心脏喂给噬心兽,并将亡者送往死人城,使其沦为失去情感、意识与记忆的无名。

      至于心脏与羽毛持平者,则由身为书记官的图特安排去处。图特会根据亡灵书所记载的功过,将亡者送往相应的王国接受刑罚。直至刑期终了,灵魂方可回归天国。

      千百年来,审判之国始终如此运转。而此刻站在图特面前的,是正在低头擦拭天秤的死神阿努比斯——亦是与他冷战了三天三夜的男人。

      或者准确来说,是图特单方面冷战。

      图特望着眼前的男人,默默叹了口气。

      罢了,总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看来是时候当面与他对质了。

      念及此处,图特径直朝着阿努比斯走去。

      “关于魔法女神复活沙漠之神的事,我听说了,”图特在阿努比斯身前站定:“对此,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是吗。”阿努比斯应了一声,说话的声音很轻。

      “‘是……吗?’”图特愣了愣。

      “是吗”是什么意思?

      他设想过阿努比斯的反应,解释也好,一声轻描淡写的道歉也罢,哪怕是沉默……可一句“是吗”到底算什么?

      念及此处,图特下意识攥紧拳头:“违抗神命、私藏神之心……你想过后果吗?”

      “想过,”阿努比斯擦拭着天秤的动作没有停,口吻平静得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轻则革去神职,重则以同罪论处。”

      “同罪论处……说得倒轻巧,”图特面色一沉,目光落向阿努比斯的胸口:“那可是剖心之刑啊……”

      “八十四年……你藏了整整八十四年。如果不是太阳神苏醒,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藏一辈子?”

      “……”

      阿努比斯没有说话,答案却不言而喻。

      图特见状,眉头轻轻蹙起:“为什么,阿努比斯……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教我该如何——”

      “如何向太阳神交代?”阿努比斯道:“智慧之神要说的是这个吗?”

      “我……!”

      图特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

      “我不能赌上父亲的命,更承担不起任何风险,”阿努比斯平静道:“因此,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一怔。

      图特:“即便那个人是我……也不可以吗?”

      “什么?”

      “即便是我,也可能成为你口中的风险吗?”

      “……”

      图特默默低下头,握着拳头的指节隐隐泛白。良久,才缓缓开口:

      “对阿努比斯而言,我到底算什么?”

      “同僚?前辈?这些年来,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智慧之……”

      “是啊,智慧之神,”图特低低笑了一声:“你一直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智慧之神图特——第三王国的书记官,太阳神安插在身边的眼线……我说得对吗?”

      阿努比斯一怔,擦拭着天秤的手不自觉停了下来。

      “对阿努比斯而言,智慧之神和天上的家伙们,本质上并没有区别,对吧?”

      阿努比斯静静地望着图特,片刻后,道:“您在生气吗?”

      “什么?”

      阿努比斯的目光随之下移,落在图特攥紧的拳头上:

      “手。”

      “流血了。”

      图特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已被掐出血来。

      生气……吗?

      或许吧。

      他是在生气,但更多的是失望。

      图特慢慢松开拳头,垂下眼帘。

      眼线也好,风险也罢——阿努比斯的戒备并非毫无根据。

      他在最单纯的年纪看透了最虚伪的人心,自那以后,便学会了对旁人设防。关于这点,图特一直都知道。

      但是为什么,他仍会感到一丝不甘?

      是因为期待落空?可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是一句“你和他们不一样”?抑或是同僚与前辈以外的称谓?

      图特自嘲地笑了一声。

      看来一切都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特别。对阿努比斯而言,他是智慧之神,是第三王国的书记官,但也仅此而已。

      念及此处,图特反倒释然了些。

      “抱歉,是我越界了,”图特低着头,道:“让你见笑了。”

      “智慧之……”

      “那些话,你就当我没说吧。”

      当图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走到桌边,将一叠书卷放在桌面上:“时间也不早了,整理好的亡灵名册我放在这儿,你明早起来再过一遍,没问题的话,就按常规流程走。”

      “……”

      图特理了理衣袖,道:“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语落,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阿努比斯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对阿努比斯而言,我到底算什么?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天秤,眉头轻轻蹙起。

      “算什么……吗。”

      阿努比斯轻声呢喃。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

      赫里尤布里斯,太阳.城。

      在离开太阳.城之前,赛特还想去见一个人。只不过这一面见得不算光明磊落。毕竟那人要是见着他,大概率会直接用刀剑伺候。

      于是赛特前脚刚收拾完行囊,后脚就溜进了天空神殿。

      虽说是溜,其实也没费多大功夫。

      赫里尤布里斯的巡逻时辰向来固定,哪条路人少,哪面墙能翻,赛特早早便摸得一清二楚。

      唯一的问题是——

      “嘶……”

      赛特翻墙落地,扶着腰倒吸一口凉气。

      这墙八十多年没翻,多少有些生疏了。

      他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沿着庭院小径朝神殿摸去。

      “啧,这地方怎么这么大?”

      赛特穿过长廊,一路走走停停,不知拐了几个弯,最终在一扇窗前停下。

      窗内灯火通明,赛特侧身望去,只见房里有张书桌,桌前坐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荷鲁斯。

      那张书桌约莫占了半个房间,桌上的卷宗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荷鲁斯一手扶着额角,一手握着笔,偶尔在书卷上写下几行字。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赛特静静地望着那道身影,一时竟有些出神。

      八十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不知为何,当赛特再次见到这张脸时,还是不免有些恍惚。

      荷鲁斯似乎清瘦了些,眉眼也比以往沉静许多。唯独批改公文时蹙眉的模样,仍旧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赛特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

      赛特缓缓垂下眼帘,在掌中幻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那么我走啦。”

      再见了,荷鲁斯。

      语落,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去。

      “……”

      房内,荷鲁斯的笔尖在纸上一顿。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下意识望向窗外。

      晚风穿庭,夜阑人静。荷鲁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窗外,过了一阵才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来到廊道上。

      没有人。

      “是错觉吗?”荷鲁斯喃喃道。

      刚欲转身,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什么。

      “这是……”

      定睛一看,廊道上竟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那瓶口被木塞封得严严实实,瓶中约莫盛着半瓶红沙,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荷鲁斯俯身将它捡起。望着手里的玻璃瓶,他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明明只是一瓶再普通不过的红沙,他却并不想把它丢掉。

      “红色的沙子……吗。”

      荷鲁斯下意识握紧手中的玻璃瓶,转身回到书房。

      *****

      他们说,自“那件事”过后,我沉睡了整整八十四年。

      我清楚记得,在失去意识之前,看见沙刃贯穿了他的胸口。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再次醒来时,我已回到了杜埃第七王国。

      “大人,您醒了啊。”

      那孩子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熟悉的棚顶出神。

      “大人,您的身体怎——”

      “阿图姆呢?”我问:“阿图姆他还活着吗?”

      “回大人,据外界传来的消息,太阳神已然苏醒。”

      “没死……吗。”

      我轻轻笑了一声:“真是可惜啊。”

      我揉了揉那孩子的脑袋,随后起身,朝着天河走去。

      有件事我始终没想明白——八十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本该死去的阿图姆活了下来,而我却沉睡了整整八十四年?

      带着疑问,我在杜埃养了半年的伤。直到某天,我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为了验证猜想,我亲手剖开了自己的胸膛。结果和我想得一样,里头什么也没有。

      那一刻我终于得到答案了。

      不同生,则共死。

      既然天道向着你,我便碎了这凌霄。

      三界也好,神之心也罢,我将夺回本属于自己的一切……连同你,我的拉·阿图姆。

      ——而第一步,就从你最珍视的子民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亡命之徒(终)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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