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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葬花(一)重圆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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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赛特重回米里堪德尔,已过去了整整半年。
他搬进了从前居住的小屋,屋里的陈设仍是记忆中的模样。檀香依旧,灯火依然,不同的是这次只剩下他一个人。
闲来无事时,赛特会去神庙接些驱魔委托。相比于八十四年前,委托的种类倒是丰富了不少。有宅邸闹鬼的,有魔族作祟的,赛特猜测,这大概率是冥河之役留存的漏网之鱼。
于是这天一早,赛特又来到了神庙。只见前台负责人手忙脚乱地翻阅着卷宗,模样看上去有些紧张:
“高、高级委托是吧……请稍等,我这就帮您找找。”
“没事,不赶时间,你慢慢来就行,”赛特摆了摆手,目光却在对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话说回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不知是不是赛特的错觉,他总觉得眼前的小哥有些面熟。
“不曾吧?”负责人挠了挠脑袋:“实不相瞒,今日是我第一天上岗,按理说大人应该——”
“塔利!你是塔利对吗?”赛特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眉眼、这轮廓,他想起来了……这不正是当年阿瑞斯和艾利诺斯领养的那个孩子吗?
“塔利?”负责人愣了愣:“您认识我爷爷?”
“爷爷?”
赛特一怔,这才猛然意识到,对凡人而言,八十四年已足够历经几代人的更替。
且慢……赛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如果说,塔利已成了别人的爷爷,而阿瑞斯又是塔利的养父,那么眼前的孩子……
“你是……阿瑞斯的曾孙?”说出这句话时,赛特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您果然认识我的祖辈。”负责人道:
“曾祖父是个特别了不起的人。他年轻的时候也曾是金乌榜的负责人,后来进了王宫,成了一名圣骑士。”
圣骑士?赛特暗道。
没想到阿瑞斯那小子竟真成了一名圣骑士。当年他总把这个梦想挂在嘴边,如今看来,也算是如愿了。
念及此处,赛特不由得替他感到高兴。
“所以,这就是你在这里工作的原因吗?”赛特问道:“为了成为像曾祖父一样厉害的人?”
负责人腼腆地笑了笑:“居然被您看出来了吗?”语落,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赛特:“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瑞斯,”负责人道:“家里人为了承袭曾祖父的荣耀,便将他的名字传给了我。”
传承……吗。听起来确实像是人族的习惯——将神明或先人的名字传予后代,以寄托荣耀与祝福。
“狄尔伽罗。”赛特道。
“什么?”
“我的名字。”
赛特笑道:“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你应该会经常在这里见到我。”
“是吗,”阿瑞斯轻轻一笑:“那今后还请狄尔先生多多关照了。”
语毕,他总算从那堆凌乱的卷宗里翻出几页纸:“找到了,近期的高级委托,先生您看看。”
阿瑞斯将委托书往桌上一摊:“这是三天前刚发布的驱魔委托,委托人是涅德镇的镇长,声称有魔物破坏农作物,想请人过去处理掉。”
说罢,手指往右边一移:“中间这份是圣殿的委托。圣殿近期总有护卫离奇失踪,疑似邪灵作祟,故想请人前去调查。”
赛特扬了扬眉:“那这个呢?”他指向右侧的另一份委托,纸面的边角有些破损,上头还有几道明显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翻阅过许多次。
“这个啊……”阿瑞斯把脸凑近一瞧:“这是王都的委托,大约在一个月前发布的。不过此前接手这份委托的驱魔人,不是中途退出,就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他顿了顿,道:“无一例外。”
赛特:“生死未卜?”
阿瑞斯点了点头,声音下意识压低了几分:“您应该也听说了吧?城里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葬花事件’。截至目前为止,已有四人遇害。”
“据说死者被发现时,心脏皆被掏空,死状极其惨烈——而这份委托,正是为了葬花事件而设的。”
葬花事件,赛特倒是略有耳闻。
据传闻,四名死者皆被以诡异的姿势高挂在枝头或房顶的尖塔上。怪异的是,除了心脏被掏空外,他们的嘴里还塞满了暗红色的罂粟花。
有人推测,这或许是某种邪恶的宗教仪式,出自一群极端的异教徒之手。但这些终究只是猜测,截至当前为止,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
赛特:“我倒是听人说,发现死者的现场连半点作案痕迹都没有。没有人知道凶手是如何把尸体弄上去的,就好像死者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阿瑞斯道:“您说得对,这也正是本案最棘手的地方。”
赛特望着桌面上的委托书,若有所思。良久,才缓缓开口:
“生死状。”
“什么?”
“这个案子,我接了。”
阿瑞斯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回头翻找文件。
“来,这边签字就行。”阿瑞斯将一张皱巴巴的生死状递到赛特面前,接着又从桌子底下取出一块金色的牌子。
“这是什么?”赛特问道,打量着那块牌子——牌面上刻着太阳符文,前端系着细长的链条。
阿瑞斯道:“这是金乌榜最新发放的凭证。调查期间若需要地方官署配合,只需出示金乌牌即可。”
赛特接过牌子,放在手中掂了掂。
金乌牌吗……
“那么狄尔先生这边的手续就完成了,”阿瑞斯将签完的生死状小心翼翼地收进卷宗,道:“最后也请先生务必要小心。不管遇到什么,都以自身安全为重,切莫逞强。”
“嗯,知道了。”
“那么,我等您回来。”
*****
当赛特重新回到住处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窗外大雨滂沱,赛特坐在炉火边,一边啃着莴苣,一边打量着手里的委托书。
凶手的动机是什么?挑选目标的标准又是什么?是随机杀人吗?
赛特想不明白——为何要将死者的心脏掏空?为何偏偏是罂粟花?凶手又是如何不留痕迹地将死者挂到那么高的地方?
念及此处,赛特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他抬头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要不先睡了吧。这种费脑子的事,果然还得交给明早头脑清醒的自己。
赛特伸了个懒腰,起身朝床铺走去。刚欲坐下,门外便响起一阵敲门声。
“叩、叩、叩——”
那声音不大,却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赛特动作一顿。
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熟练地打了个响指,用幻化术改变了容貌,原本鲜艳的红发也在瞬间变成了黑色。
“来了~”赛特随即应了一声,上前推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褐色的头发。
深色的眸子。
白衣、新月剑及……垂挂在胸前的红沙玻璃瓶。
一怔。
“荷……”
话一脱口,又被赛特生生咽了回去。
不会错的,这张脸……即便真神形态与凡人之躯存在些许差异,赛特也绝不可能认错。八十多年前,正是这张脸,陪他在阿尔诺西度过了无数个日夜。
“不好意思,打扰了……”只见男人缓缓张口:“请问….方便借宿一宿吗?”
顿了顿,道:“作为回报,我给您做饭。”
*****
三个时辰前。
傍晚时分,荷鲁斯一如往常地在神殿批阅公文。就在他准备翻开下一份卷宗时,太阳神的声音忽然在脑中响起。
阿图姆的命令很简短,要荷鲁斯前去凡界清除冥河之役的魔族残党。后者没有多问,当即应下,当晚便动身前往司域。
说实话,荷鲁斯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离开天空神殿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这些年来,他不是在神殿办公就是在后院练剑,日子可谓单调又无聊。
但转念一想,日子再无聊,也好过参加那些毫无意义的酒会。最起码,他不必应付长辈们轮番上阵的催婚攻势。
就这样,时隔八十多年,荷鲁斯再次回到了熟悉的阿尔诺西。怎料前脚刚踏进村口,后脚就被突然下起的大雨淋成了落汤鸡。
他循着记忆找到当年落脚的木屋。印象中,那是国王赐予他的房子,至于具体原因,多半与降魔有功有关。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房也早该易主了吧?荷鲁斯不禁想道。
当看见屋内亮起的灯火时,猜想便得到了验证。但不知为何,他还是来到了门前,轻轻敲响了房门。
“不好意思,打扰了……”
随着房门缓缓推开,一名黑发青年出现在面前。不知是不是荷鲁斯的错觉,他总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面熟。
“请问……方便借宿一宿吗?”荷鲁斯道,思索片刻,又默默补了一句:
“作为回报,我给您做饭。”
黑发青年明显愣了一下。荷鲁斯见状,只当是自己唐突了。
“抱歉,不方便的话也没关——”
“等等!”
就在荷鲁斯转身之际,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袖口。
“您是……”荷鲁斯一怔。
“进来吧,”黑发青年道:“天都黑了,雨又下这么大,再去别处,估计也没几户人家还醒着。”
顿了顿,道:“你若不介意,多住几天也无妨。至于做饭嘛……就不必了。”
“那便多谢了,”荷鲁斯道,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在询问别人的名字之前,不该先报上自己的么?”
“啊,是,抱歉……”荷鲁斯微微颔首:“我叫荷鲁斯,是一个四处游历的流浪驱魔人。”
“荷鲁斯啊,”黑发青年默默复诵了一遍:“我叫伽罗,狄尔伽罗。”
“是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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