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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亡命之徒(八)神之心 故人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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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早晨,直到一则消息打破了赫里尤布里斯一贯的安宁。
——太阳神苏醒了。
消息很快便传遍整个太阳.城。城中人声鼎沸,百姓奔走相告,众神也丝毫不敢耽搁,以九柱神为首,迅速召开会议。
众神依次向太阳神禀报历年来的要事,从神域的政务到司域的兴衰。
阿图姆这才意识到,原来距离自己昏迷至今,已过去了整整八十四年。
他静静听着众神汇报,偶尔点头,偶尔轻轻蹙眉,却始终没有出声打断。直到一名神官将沙漠之神的判决书呈到他的面前——他一页、一页翻阅着判决书,良久,才缓缓开口:
“耳听三分虚,眼见未为实。”
“什么意思?”
众神不解,相互对视。
只见阿图姆合上判决书,面色平静道:
“弑神者并非沙漠之神。”
“此话何意?”
“那孩子,不过是只不能言语的羔羊罢了。”
语落,会议厅内一片哗然。
“羔羊?何出此言?”
“当年刺杀太阳神的人,不正是沙漠之神吗?”
大地之神盖布荒谬地笑了,有那么一瞬,他还以为阿图姆在和自己开玩笑。
可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阿图姆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我不明白……”盖布愣愣道,嘴角一点点回落。
阿图姆没有立即回答,他将判决书轻轻搁回桌面,半晌,才张了张口:
“魔血。”
众神一怔。
“一切,皆因魔血而起。”
“什么意思?”
只听阿图姆沉声道:“格尔塞304年,蛇王以魔血操控并占据了沙漠之神的肉身,从而袭击了太阳.城。”
“等等,蛇王?可是蛇王阿波菲斯?”
“是。”阿图姆点了点头。
此言一出,众神无不战栗。
“可蛇王不是五百年前就被封印了吗?”
“魔血夺身……难道蛇王的封印已经解除了?”
“等等等等,如果真凶是那条蛇……”只听一名神官颤声道:“那我们……岂不是杀错人了?”
众神面面相觑,一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坏了!这可怎么办?”
“最高神刑……那可是最高神刑啊!”
众神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坐在一旁的伊西丝却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攥紧拳头。
杀错人?
开什么玩笑……
若真是如此,那她当年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是我……”
不等伊西丝细想,一道恍惚的声音便自长桌另一头传来:
“是我……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伊西丝循声望去,只见盖布瞪着双眼,目光空洞,双唇一开一合:
“噬心兽……我把沙漠之神的心脏喂给了噬心兽……”
“那孩子说得没错……到头来,我还是定罪了无辜之人。”
盖布缓缓低下头,攥着拳头的指节隐隐泛白。
恍惚间,一只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盖布一怔,抬眼望去——蓝色的皮肤,星辰点缀。
“天空……女神?”
“那不是你的错,盖布,”天空女神努特平静道:“大地之神不过是根据法典做出裁决,又岂能有错?”
“就是就是!更何况沙漠之神自己都认罪了,可不能说是我们冤枉人!”
“搞笑!那哪里是认罪?分明是被逼的好吗?”
“我当初就觉得判决过于草率,果不其然,出问题了吧!”
“少在这儿放马后炮!你要真觉得判决有问题,当初怎么不站出来?我要没记错,当年只有智慧之神替恶神说情吧?”
“你……!”
众神争论不休,眼看争执愈演愈烈,阿图姆当即出声制止:
“行了,都别吵了。”
“沙漠之神已死,如今说什么都无济于事,”阿图姆轻声叹道,缓缓垂下眼帘:“一切……都晚了。”
众神闻言,纷纷垂首,满堂寂然。
“吱呀——”
长桌尽头,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来。
众神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漆黑的身影缓缓站起,面无表情地朝着阿图姆走去。
“死神……阿努比斯?”盖布微微一愣,目光随着那道身影缓慢移动。
阿努比斯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他将双手捧在身前,步履沉稳,最终在阿图姆身侧停下脚步。
“恳请太阳神,救救父亲。”说罢,他屈膝跪下,高举双手:
“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作为违抗神命的代价。”
阿图姆一怔,目光落向阿努比斯高高举起的双手。
“那是……”
定睛一看,他掌中托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一颗完好无损的心脏。
“拜托您了……”
……阿图姆大人。
*****
“咚!”
一阵钝痛自脑门袭来。赛特吃痛地向后倒去,混沌的意识也在这一撞下清醒了几分。
什么……情况?
放眼望去,一片漆黑。
“这里是哪里?”
赛特伸手探向头顶,头顶上方是一堵坚硬的平面。
“这是……”
他又试探着朝四周摸去——左边、右边、前方,无一例外,皆是相似的平面。
墙?
不,不对……
那平面并不平整,摸上去甚至有些扎手,加上空气中弥漫的檀木香,赛特推测,他极有可能是被困在一只木箱里,或者准确来说……一具棺材。
棺材!?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赛特就彻底清醒了。
什么情况?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又为何会被困在棺材里?
一怔。
难道说,他其实没死透?
但这种事可能吗?
赛特下意识蹙眉,他记得濒死前的窒息感,记得自己在刑台上失去意识,可在那之后呢?
按照神刑的流程,他的心脏早该被喂予噬心兽,又怎么可能还活到现在?
赛特晃了晃脑袋,不知是不是因棺内空气太过稀薄,他隐隐有些犯晕。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得想办法出去才行,否则不死也真得死了。
念及此处,赛特开始奋力砸起眼前的木板。
一下。
两下。
三下。
“咔!”
不知砸了多久,原本坚硬的木板终于裂开一道细缝。赛特动作一顿,随即咬紧牙关,朝着裂缝的位置又狠狠砸了几下。
“砰!”
木板应声断裂,一束刺目的光自裂口倾泻而下。
赛特下意识眯起眼,抬手遮挡。待双眼适应光亮后,他攀住裂口的边缘,用力向两侧撕开——
“嚓啦——”
木板被生生撕裂,赛特挣扎着从裂口处伸出胳膊,紧接着是肩膀、脑袋,直至探出整个上半身。
“呼……”
当赛特好不容易从棺内钻出来时,已累得满头大汗。
他坐在棺上,大口喘着粗气。放眼望去,熟悉的陈设,熟悉的石柱,还有墙面上那些闭着眼都能描绘的浮雕。
“这里是……战神殿?”
赛特扶着棺沿,小心翼翼地从棺材上爬了下来。
他沿着大厅向殿门走去,一路上却不见半个人影。
“有人吗?”
赛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他伸手推开殿门,耀眼的日光倾泻而下。
门外依旧是熟悉的太阳.城。高耸的神殿,洁白的石阶,远处鳞次栉比的建筑,甚至连街道旁栽种的树木,都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可奇怪的是,偌大的太阳.城中竟一个人影也没有。
“人呢?”
赛特眉头一蹙,沿着石阶缓缓走了下去。
他漫无目的地穿过空荡的街道,就连曾经热闹的市集,此刻也是一片冷清。
怎么回事?赛特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太安静了。
安静到用空城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刚欲迈步,赛特的余光却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定睛一看,竟是一口横在道路中央的棺材。
赛特一愣。
“这地方什么时候多了口棺材?”
他缓缓朝着棺材走去,随着距离缩短,棺盖上的图纹也愈发清晰。
“那是……”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辨认出棺盖上的字——
“荷鲁……斯?”
话音脱口的瞬间,赛特猛地瞪大双眼。
“不,不可能……”
他颤抖着伸出手,缓缓探向冰冷的棺盖。半晌,才一点、一点地将棺盖掀起——
“……空的?”
赛特一愣。
棺材里头空空如也,甚至连一件陪葬之物都没有。
然而不等赛特反应,一道怒吼便自身后炸开。
“处死他!”
赛特猛地回头。
“处死这个叛徒!”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顷刻间,方才还空无一人的街道竟已挤满人群。人群中央,赫然立着一架熟悉的绞刑台。
而刑台之上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荷鲁斯。
“什么……情况?”
赛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未及思考,双腿便不由自主地朝着刑台走去。
“不,等一下……”
“不是这样的……”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解释!”
赛特一边呼喊,一边试着推开人群,可下一秒,他的手竟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肩膀!
“什……么?”
赛特愣愣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注视着什么陌生的东西。愣神之际,一道人影迎面朝他走来,赛特下意识侧身避让,那人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
赛特猛地回头,只见那人自顾自地走着,就像从未意识到他的存在。
直到此刻赛特才反应过来,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这是……死了?”
不等赛特细想,耳边再次响起群众的叫喊:
“处死他!处死他!处死他!”
赛特猛然回神,只见执法者正一步、一步向着荷鲁斯走去。
“不、不要!等等——!”
赛特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奋力朝着刑台奔去。
“你们听我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与此同时,执法者已然来到木箱边上,只见他缓缓抬起脚——
“不!停下!快停下——!”
赛特瞳孔一缩。
几乎是在那只脚踢向木箱的瞬间,他猛地扑了上去——
“荷鲁斯!!”
下一瞬,眼前的景象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白的空间。
赛特踉跄着扑了个空,未及回神,就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正背对着他,安静地站在不远处。
“荷鲁……斯?”
赛特先是一愣,随即奔向那道人影,从身后抱住了他。
“太好了……”
他下意识收紧双臂,将脸埋进荷鲁斯的后背。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荷鲁斯缓缓回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赛特:“您是……?”
赛特一怔。
“……什么?”
“抱歉,请问我们认识吗?”
“你在说什么啊,荷鲁斯?”赛特愣愣道,脸上的笑意尚未褪去:“是我啊。”
荷鲁斯下意识退了半步:“不好意思,您认错人了。”说罢,作势离去。
赛特怔在原地,迟迟没有回过神来。半晌,才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等、等一下!”
他再次抓住荷鲁斯的袖口,未及开口,后者便先一步道:“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
赛特张了张口,似乎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在想什么呢?
这不正是他期望的结果?把自己从荷鲁斯的世界里彻底抹除……
可是为什么,真到了这一刻,胸口竟会这么难受?
赛特紧紧攥着荷鲁斯的袖口,低声道:“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
“抱歉,我想我们并不认识,”荷鲁斯轻轻抽回衣袖,朝赛特礼貌颔首:“我走了,您保重。”
语落,头也不回地离去。
赛特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
忽然,他的脚下一空,未及反应,整个人便向下坠去。
冰冷的海水自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恐惧,没有预想中的挣扎,赛特只是静静地望着水面,任由身体逐渐下沉。
他想起来了,原来他早就已经死了。
第一次,死在了新月剑下。
第二次,是在那场审判里。
一切都结束了……遗憾也好,责难也罢,一切再与他无关。
赛特缓缓闭上双眼,最后一丝生念也随之沉入海底。
与此同时,一缕微光笔直地投入深水。四周的黑暗被一点点驱散,炽热的白光渐渐填满整个空间——
赛特迎着光亮,慢慢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阿努……比斯?”
“是我,父亲……”
短暂的沉默后,他轻声道:
“——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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