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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亡命之徒(七)弑神罪 笑赴刑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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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特再次恢复意识时,是被腹间那道伤生生疼醒的。
他吃力地睁开双眼,只见鲜血正从伤处源源不断地溢出,顺着腰腹滴落在脚下的木箱上。
赛特本能地想去按住伤口,却发现双手竟被反绑在身后。刚欲转头,脖颈蓦地一紧——一条绳索正贴着下颚,套在他的颈间。
这是……神刑用的索息绳?
赛特猛地抬头,目光所及,大殿恢宏,金辉万道,诸神齐聚满堂。
判台之上,大地之神盖布端坐中央,神情凛然,不怒自威。
“喂喂,你们看!就是他吧?那个刺杀太阳神的叛徒……叫赛什么来着?”
“好像叫赛特。”陪审席上,月光女神芭丝特悠悠道。
“叫什么不重要,倒是那头红发,和传闻中一模一样……是不祥的血色。”爱神哈托尔说着,下意识往芭丝特身后躲了躲。
“看来红色即不祥之说也并非全是迷信,”狩猎女神涅伊特皱了皱眉:“行刺太阳神,便是最好的证明。”
“就是就是!”
“要我说,像他这种人,就不应该出生在这世上!”
“你还别说,当年大地之神和天空女神本来是要掐死这孩子的!”
“掐死?我倒听说是溺毙!”
“最终还是太阳神将他收作义子,这才保住一命。可谁能想到,这沙漠之神居然恩将仇报,连自己的义父都下得去手!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神明法庭上,众神交头接耳,数落着沙漠之神的不是。
“肃静!”大地之神盖布的声音自高台落下,原先嘈杂的神庭顿时鸦雀无声。
盖布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诉讼席到陪审席,最终落在刑场中央那道被鲜血浸透的身影上。良久,道:
“沙漠之神赛特,你可知今日为何站在这里?”
赛特没有回答,只是低垂着头,无动于衷。
“你聋了吗?大地之神在问你话!”
“陪审团肃静!”盖布厉声喝止,言罢,重新将目光投向赛特:“既然你不愿回答,那我换个说法。”
“三个月前,太阳神殿,有目击者称,亲眼见你以沙刃贯穿太阳神的心脏,致其性命垂危。以上证词是否属实?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赛特沉默半晌,道:“……是。”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他承认了!”
“果然是他!”
“弑神之罪,罪无可赦!”
盖布抬手示意,神庭再次归于寂静。他重新看向赛特:“沙漠之神可是认了这项弑神之罪? ”
赛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许久,才缓缓张口:“父神他……怎么样了? ”
“放肆! ”狩猎女神涅伊特拍案而起:“是大地之神在问话,还是你在问话? ”
盖布再次抬手制止,随后将目光投向诉讼席上的伊西丝:“魔法女神,太阳神近况如何? ”
伊西丝:“经我方抢救,太阳神的命脉已暂时稳住。但由于伤势过重,迄今仍未苏醒。 ”
话音落下,陪审席上再次掀起一阵骚动。
“太阳神没死? ”
“太好了!一切多亏了魔法女神! ”
“咳! ”盖布抬手拍了拍桌面,待众声稍歇,才向伊西丝问道:“魔法女神可知太阳神何时会醒来? ”
伊西丝摇了摇头:“快则明日,慢则十年,甚至是百年……也可能,永远都不会醒来。 ”
“是吗……”赛特喃喃道:“但至少,还活着……”
他缓缓垂下眼帘,唇角轻轻动了一下:“活着……就好。 ”
“活着就好? ”伊西丝攥紧拳头,咬牙道:“你居然还有脸说这种话?若不是因为你,太阳神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
“就是就是! ”
“少在那儿惺惺作态!若不是魔法女神及时相救,只怕就真遂了你的愿了吧? ”
众神纷纷附和,更有甚者毫不避讳地朝赛特砸去石头。
“啪! ”
赛特的头猛地一偏,鲜血沿着额角缓缓流淌。
“砸死他!砸死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
“太阳神待你恩重如山,你居然就这么报答他! ”
“够了! ”盖布拍案喝道,沉闷的声响顿时压过满堂喧嚣:“这里是神庭,扰乱秩序者,一律以藐视神庭之罪论处! ”
此言一出,满堂噤声。
盖布的目光越过众神,落向刑场中央的那道身影。良久,才缓缓开口:
“沙漠之神,你的问题,我们已经回答了。现在,该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
“——弑神之罪,你认,还是不认? ”
赛特低垂着头,不发一语。他望着脚下干涸的血迹,失焦的眼里依稀掠过一抹异色。
赛特比任何人都清楚,认罪,意味着最高神刑。
所谓最高神刑,即剖去心脏、喂予噬心兽“阿米特”。心脏一旦被销毁,神格便不复存在,灵魂亦将沦为不带情感、意识与记忆的“无名”,永世受困于杜埃死人城。
可若是拒不认罪呢?
他又该如何向众神证明被魔血操控一事?
他没有证据,而唯一能替他作证的人,至今仍在昏迷。
赛特默默垂下眼帘。
最高神刑么……
他伤了太阳神是不争的事实,落得这般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是啊,罪有应得。
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
要说唯一可惜的,莫过于没能如愿死在那个人手里。
赛特缓缓抬头,迎上盖布的目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未及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便自陪审席间传来:
“大地之神,我有异议。 ”
众神循声望去,只见智慧之神图特从人群中站起身来,目光如炬。
盖布:“智慧之神请说。 ”
图特先是微微颔首,而后不紧不慢地张口:“截至目前,沙漠之神所言只能证明曾以沙刃贯穿太阳神的心脏。至于事发经过,乃至主观动机,我等一概不知。 ”
他顿了顿,道:“基于以上考量,我方认为证据链尚未完备。仅凭眼前证词便以弑神论罪,未免为时过早。 ”
话音方落,陪审席间嘘声一片。
“这智慧之神疯了吧!他在说什么呀? ”
“恶神究竟给了他多少好处,才让他这么帮着说话? ”
面对众神的质疑,图特并未搭理,只是面不改色道:“沙漠之神曾受教于我。以我对那孩子的了解,他虽行事乖张,却绝非恩将仇报之人。 ”
盖布:“你的意思是……”
图特:“此事必有隐情。我建议延期审理,待太阳神苏醒后再行定夺,方为妥当。 ”
“我不同意! ”
一道女声自陪审席的另一端响起。图特循声望去,目光尽头赫然站着一名银发女子。那张面孔图特并不陌生,正是爱与美之女神——哈托尔。
“魔法女神说的话您也听见了吧? ”哈托尔理直气壮道:“如今太阳神重伤在身,谁也无法确认他何时会醒。难道在此期间,就要放任恶神逍遥法外吗? ”
“好了,托托……”芭丝特轻轻扯了扯哈托尔的衣袖:“……咱们别说了。 ”
“不!小芭妳别拦我! ”哈托尔猛地抽回衣袖:“我难道说错了吗?按智慧之神的逻辑,太阳神一日不醒,恶神就一日不能定罪。可你想想,万一呢?万一太阳神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呢? ”
“托托,我不是那个意思……”
“倒是智慧之神,证据当前,竟还妄图替恶神开脱! ”哈托尔话锋一转,重新迎上图特的目光:
“智慧之神不也说了,恶神曾是您的门生。您既为人师表,却这般当众护短,是否有失身份? ”
图特:“你……! ”
“行了,都别吵了! ”盖布厉声喝道,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随即转向身旁的玛特:“依正义女神之见,神庭目前所掌握的证据,是否足以论定弑神之罪? ”
玛特面无表情地翻阅着掌中的法典,不紧不慢道:“回大地之神,据法典记载,神之心一旦遭到摧毁,即可构成弑神罪。 ”
图特闻言,当即反驳:“可太阳神的心脏并未被摧毁!否则也不可能存——”
“那是因魔法女神即时修复了神之心,”玛特面不改色地打断了他:“并非因行凶之人手下留情。 ”
“可是……! ”
“弑神未遂——准确而言,沙漠之神的罪名是弑神未遂。然未遂同属弑神之罪,理应处以最高神刑。 ”
此言一出,图特顿时哑口无言。
盖布见状,沉默半晌,随后将目光投向刑台上的赛特。
“看来,审判的结果已十分明朗。沙漠之神,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沉默。
盖布轻轻叹了口气,转头望向诉讼席上的伊西丝:“魔法女神呢?作为原告,你可还有其他证据需要补充? ”
“有。 ”伊西丝应了一声,不急不慢道:
“在我方追捕期间,沙漠之神拒不配合,甚至多次攻击执法者,致使多人负伤。除此之外——”
她顿了顿,道:“沙漠之神还曾挟持天空之神,以其为人质,强行带往彼岸岛。以上种种,众神皆可作证。 ”
“是这样吗,天空之神? ”盖布沉声问道。
荷鲁斯一怔,与此同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向他投来。
盖布:“魔法女神方才所言,是否属实? ”
“自然属实! ”伊西丝不假思索道:“我方抵达彼岸岛时,就见沙漠之神将天——”
“魔法女神,”盖布声音一沉:“我问的是天空之神,还请让当事人自己回答。 ”
语毕,他转而朝荷鲁斯问道:“天空之神,你怎么说? ”
荷鲁斯沉吟片刻,缓缓张口:“回大地之神,我在彼岸岛醒来时,确实受藤蔓所缚。 ”
赛特微微一怔。
荷鲁斯接着道:“可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我并不记得,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彼岸岛的。 ”
盖布闻言,眉头一蹙。
“沙漠之神,”他重新望向刑台上的赛特:“人可是你带往彼岸岛的? ”
赛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应了声:“是。 ”
盖布继续追问:“你可曾违背天空之神的意愿,限制其自由? ”
“是。 ”
盖布:“你可曾以其性命相要挟,威吓并袭击执法者? ”
赛特沉默了一瞬。
“……是。 ”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你们瞧瞧!都听见了吧?那家伙亲口承认了! ”
“袭击执法者,罪加一等! ”
陪审席瞬间炸开了锅,荷鲁斯却恍若未闻,只是静静伫立在人群中,望着刑台上的身影出神。
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不知为何,胸口突然闷得发慌。
他下意识伸手探向自己的唇瓣,恍惚间,嶙峋谷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恶神他究竟在想什么?
不,与其这么说……他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烦躁。
不安。
为何眼前的一切,会令他感到如此窒息?就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离自己远去。
“沙漠之神赛特——”盖布的声音再次自高空落下:“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在本庭正式宣判结果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
赛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荷鲁斯身上。
四目相接的那一瞬,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望着荷鲁斯,露出一抹极浅的笑。良久,才缓缓道:
“……没有。 ”
盖布:“沙漠之神,你可知一旦认罪,意味着什么? ”
赛特垂眸看了眼颈间的索息绳,唇角微微勾起:
“临走前给大家助助兴,挺好。 ”
“别说得这么委屈,”盖布眉头一蹙:“本神向来不会定罪无辜之人。 ”
“不,你会。 ”赛特说话的声音很轻。
盖布目光一凛:“此话何意?事到如今,沙漠之神莫非仍坚信自己无罪? ”
“并非如此。 ”
只见赛特不紧不慢道:“大地之神怕是忘了吧?许多年前,那个红发的孩子尚未犯下任何罪行,是您,率先定了他死罪。 ”
赛特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向盖布那只握着法槌的手:“当时您用的,就是这只手吧? ”
一怔。
盖布微微蹙起眉头。
不等盖布开口,赛特便接着道:“现在想想,要是当年您能狠下心来掐死那个孩子,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
他最后看了盖布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您说是吧,父亲? ”
盖布下意识攥紧拳头,握着法槌的指尖隐隐泛白。这一刻,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紧咬牙关,一字一顿道:
“本庭宣判——沙漠之神赛特,弑神未遂、挟持与恶意伤人等多项罪名成立,判处绞刑,并施以最高神刑……”
话音稍顿,再抬眼时,法槌已重重落下。
“——即刻执行! ”
伴随一声令下,赛特脚下的箱子被人猛地踢开,他身子一坠,绳索绷直,视野骤然拔高。
“呃……! ”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赛特本能地挣扎起来,他仰着头,嘴唇微张,双腿在半空中剧烈抽蹬着。
原本喧嚣的刑场也在瞬间安静了下来。没有叫骂,没有声讨,唯有破碎的喉音断断续续地溢出,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再然后,赛特的挣扎变得愈发微弱,那双被反绑在身后的手也一点点松了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消失了。悬吊在半空中的那道身影再无反应,只是随着拂过刑场的风,轻轻晃动着。
“死神阿努比斯——现命你执行剖心之刑,将神之心带往杜埃第三王国,喂予噬心兽阿米特! ”
盖布的话音方收,一道漆黑的身影便自席间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刑场。
“他就是杜埃第三王国的死神?以前怎么没见过? ”
“没见过倒也正常,我听说他打小就被父亲送去了杜埃,这一待就是几百年。 ”
“父亲?哪个当爹的这么狠?怕不是亲生的吧! ”
“嘿,你还真说对了!听人说,他就是当年的那个私生子! ”
“私生子? ”
“谁的私生子? ”
“你们忘了吗?农业之神的私生子啊!当年这事不还闹得满城风雨? ”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我听说那孩子是由养父一手带大的,和农业之神的关系是一点儿也不亲。”
“养父?”
“等等等等,如果说那孩子的生父是农业之神,那他的养父岂不就是——”
视线尽头,阿努比斯缓缓抬起手,一把黑色巨镰凭空幻化而出。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他一步步踏上刑台,最终在赛特身前停下脚步。
他望着赛特,不发一语。幽暗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情绪。半晌,反手挥出巨镰——
“刹——!”
一道整齐的裂口自赛特的胸前绽开,阿努比斯没有犹豫,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手伸了进去,片刻后,一颗心脏就被完完整整地取了出来。
“回大地之神,神之心已回收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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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真的好吗?”
杜埃第三王国,一道慵懒的男声幽幽响起,话音里透着几分玩味。
“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让天上的家伙们发现你违抗神命,没准连你也得受那剖心之刑。”
“嗯,想清楚了。”
“为了沙漠之神做到这个份上,真的值得吗?他甚至都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
“怎么?不高兴?”
“……没有。”
那声音停了片刻,才又自顾自道:“可惜了,还以为今晚能加餐呢~沙漠之神的心脏……光是听着就很美味。”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阿米特。”阿努比斯冷冷地回答。他垂眸望向掌中那颗带着余温的心脏,五指轻轻收拢。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您。
我的……神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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