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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亡命之徒(五)人质 就这一次… ...


  •   彼岸岛的日子,远比想象中要平静许多。

      赛特和荷鲁斯偶尔会在岛上钓钓鱼、摘摘果子。闲来无事时,荷鲁斯会坐在岸边,用木头雕刻小船,再将它们放入海里,任其随波逐流。

      赛特见状,有样学样。无奈手艺不精,小船不是沉了,就是遇水便解体,气得他骂骂咧咧,对着小船一顿撒气。

      有时候,赛特会在岸边晾衣服。可粗心的他经常晾完就忘,等到想起来时,衣服早已被潮水浸湿了大半。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让荷鲁斯用火灵子烘干。

      至于荷鲁斯?他依然每晚做着重复的梦。梦里的一切还是那么地熟悉,一样的场景,一样的红发人。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执着于梦中的身影,而是学会了与那份未知和平共处。

      平日里,两人也会沿着海岸巡视。有时聊着过往,有时畅谈未来,又有时只是并肩走着,谁也不说话。

      就这样,彼岸岛上的生活虽平淡,却安稳。不知不觉间,赛特和荷鲁斯已在岛上度过了三个月。

      夜晚。

      赛特按照惯例来到海岸巡逻。

      月色朦胧,薄雾氤氲。潮水漫过沙岸,留下一道道交织错落的水痕。

      赛特沿着海岸前行,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小狗独自蜷缩在岸边,一动不动地望着海,嘴里不时发出低低的呜鸣。

      赛特认得那只小狗。

      自登岛那天起,它便一直在海岸附近徘徊,偶尔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转累了就趴下来休息。没人知道它在岛上呆了多久,更没人知道它究竟在等着谁。

      “嘬嘬嘬、过来——”

      赛特蹲下身,朝小狗招了招手。

      小狗闻声,兴奋地朝他跑来,尾巴摇个不停。

      “真是个有活力的小家伙。”赛特揉了揉小狗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那小狗吐着舌头,尾巴摇得更加卖力,仿佛真听懂了赛特的夸奖。下一瞬,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竖起耳朵,跑向岸边,对着海面狂吠不止。

      “怎么了?”

      赛特抬眼望去,目光尽头,一叶轻舟穿过雾霭,缓缓朝海岸驶来。

      划船者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他没有与赛特交谈,只是默默将船停靠在岸边,而后俯身,轻轻把小狗抱上船。

      小狗趴在船尾,回头朝赛特吠了几声,尾巴依旧欢快地摆动着。随着船桨划开水面,轻舟再次驶入海雾之中,而那道小小的身影也连同船头的灯火,一并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赛特望着重新被浓雾覆盖的海面,嘴角轻轻上扬:

      “看来,你也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缓缓收回目光,准备回去把消息告诉荷鲁斯,可就在转身之际,余光忽然瞥见一抹光亮。

      只见遥远的海面上,一点火光自浓雾中若隐若现。

      赛特扬了扬眉,思忖之际,第二道火光随之亮起,紧接着是第三、第四道。不过片刻,十余道火光接连自海平面尽头浮现,转眼便将整座岛团团包围。

      在火光的映照下,赛特总算看清眼前的景象——那是船,来自四面八方的船。

      船头依稀可见高高挂起的旗帜,定睛一看,旗帜之上赫然绘着熟悉的太阳图腾。

      “那是……赫里尤布里斯的战旗?”

      不好。

      赛特暗道不妙。

      太阳图腾,那意味着船上至少有一名九柱神坐镇。

      九柱神身为太阳神护法,是赫里尤布里斯两千神祇中的顶尖战力。一旦交锋,必定是一场苦战。

      赛特眉头微皱,迅速估算着船与岛之间的距离。

      半日?不,用不着那么久。

      三个时辰。最多三个时辰,船队便会抵达彼岸岛。

      当务之急,必须尽快通知荷鲁斯才行。

      念及此处,赛特转身就要往回走,可还没走出几步,脚步便不自觉慢了下来。

      ——可在那之后呢?逃吗?又能逃去哪儿?

      世界之大,却唯独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他……们?

      不,不能是他们。

      至少,不能是荷鲁斯。

      赛特停下前进的步伐,十指一点点收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船队来到彼岸岛的目的只有一个——捉拿恶神。至于带回去的是活的还是死的,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

      然而,真正令赛特害怕的,从来不是死亡。而是荷鲁斯为了自己,把命也赔了进去。

      如今,摆在他们眼前的选项只有一个。

      逃。

      可眼下又该逃往何处?

      面对重重包围的船队,他有几成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若失败了,他该如何向众神解释,为何失踪了三个月的天空之神会与恶神同行?

      或者,他真的有机会解释吗?

      不,他不能赌。

      至少,不能赌上荷鲁斯。

      如今的荷鲁斯,哪怕只是替自己说上一句话,都足以坐实反叛的罪名。甚至,还可能被视作行刺太阳神的共谋。

      共谋……?

      等等。

      若荷鲁斯不是“共谋”,而是“敌人”呢?

      如此,是否就能够 洗清嫌疑?

      是啊,敌人。既是敌人,便不属同伙,而是被挟持的俘虏,也就是……人质?

      对了,人质。

      被挟持的人质。

      如果是人质,那天空之神出现在彼岸岛,便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恶神行刺太阳神后,挟持了天空之神,一路逃亡至此。

      ……

      可让荷鲁斯扮演他的人质,这可能吗?

      依赛特对荷鲁斯的了解,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又除非……

      赛特下意识握紧拳头,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难道,只剩下这个办法了吗?

      当赛特回过神时,已回到了落脚处。奇怪的是,叶窝仍在,荷鲁斯却不见了踪影。

      赛特在树林周遭来回寻找,最后在万名树附近找到了荷鲁斯。

      树身沐浴在月光下,变换着斑斓色彩,星辰披身,流萤闪烁。

      荷鲁斯正静静地站在树下,望着树牌出神。

      “你在这里啊,荷鲁斯,”赛特朝他走去,故作轻松道:“你猜,我今天在海边看见什么了?”

      “什么?”

      “是那只小狗,”赛特道:“那只小狗跟着渡船离开了。”

      “是吗?”荷鲁斯轻轻一笑:“挺好的。它在岛上待很久了吧?”

      “打从我们登岛那回就在了。”赛特说着,在荷鲁斯身侧站定。

      他顺着荷鲁斯的目光望去,视线尽头是一面面随风摇晃的树牌。

      赛特:“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荷鲁斯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没什么,只是一直想不明白,刻着伽罗名字的树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语毕,荷鲁斯转过身,朝树林走去:“不说这个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时间也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等等!”赛特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攥住荷鲁斯的袖口。

      “怎么了?”荷鲁斯回过身,疑惑地望着他。

      赛特一愣,才意识到失态,连忙松开了手:“要不今晚……就睡这儿吧?”

      说罢,他转身摘下两片大叶,铺在板根之间。

      ——不能让荷鲁斯接近海岸,更不能让他发现船队的踪迹。

      此刻,赛特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行。”荷鲁斯不疑有他,转身便摘来几片大叶,与赛特一同铺着叶窝。

      那是藏于板根之间的低洼处,两侧突起的树根宛若天然的屏障,恰好形成了一个绝佳的避风所。

      赛特与荷鲁斯先后躺了进去。里头空间不大,刚好能容下两个人。

      赛特往荷鲁斯怀里挪了挪,伸手轻轻环上他的腰。

      “借我抱一下。”

      “赛……特?”荷鲁斯怔了怔,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将赛特揽入怀中。

      “假如,我是说假如……哪天追兵找到了这里,要你把我交出去,你会怎么做?”

      “问点你不知道的。”荷鲁斯道。

      “可若他们不惜动武呢?”

      荷鲁斯:“我会向他们说明事情的缘由,可若他们仍执意带你走,那我不介意拔剑。”

      赛特闻言,心头蓦地一沉:

      “即便来的人是九柱神?”

      荷鲁斯:“即便来的人是九柱神,也不能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于人。”

      赛特眉头微蹙,小声嘀咕:“就不能稍微变通一下吗……”

      他垂下眼,轻声道:“如果他们让你把我交出去,不要犹豫,照做便是。”

      “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做。”荷鲁斯道。

      赛特苦笑一声:“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害怕。”

      他将脸埋进荷鲁斯的胸膛:“就这一次……听我的,好吗?”

      荷鲁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深了拥抱。良久,才道:“对不起,我向来不是个听话的孩子。”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即便路的尽头是刑台。”

      “所以,别再想方设法把我推开了,赛特。别什么都一个人扛着,也别总想着独自扮演坏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荷……”

      “——你很清楚吧?若没了你,我也不会独活。”

      赛特一怔,默默垂下眼帘,良久,才轻声道:

      “我知道了。”

      再抬眼时,眼底已不见半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笃定。

      “做吗,荷鲁斯?”

      “什么?”

      “和我做.爱。”

      赛特静静地望着荷鲁斯,片刻后,将手环上他的后颈。

      “赛……特?”

      荷鲁斯先是一愣,可很快便明白了赛特的意思。他不再多言,只是顺着赛特的动作,安静地迎了上去。

      他轻轻揽着身.下人的腰,指尖微微收拢。

      “我爱你,赛特。”

      “嗯,我知道。”

      夜色渐浓,潮汐拍岸,余下的一切,尽淹没在无尽的涛声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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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月光依旧,四周静得只剩下偶尔传来的蝉鸣。

      赛特静静地望着荷鲁斯,后者已沉沉睡去,细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赛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张脸出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大概会是最后一次与荷鲁斯相拥而眠。

      如今追兵已至,赛特不确定他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可转念一想,赫里尤布里斯就这么大,三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他们将搜索范围缩小至彼岸岛。

      三个月,从事发到今天,已整整过去了三个月。赛特深知,若不是荷鲁斯挺身相护,自己或许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死了。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即便路的尽头是刑台”——那家伙,是这么说的。

      可也正是这句话,让赛特下定了决心。他不能让荷鲁斯陪着自己受罪。

      所以今夜,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那便是亲手把荷鲁斯送回那片天。

      “对不起,荷鲁斯……”

      “‘只要你愿意,无论去哪儿我都陪你’……这一次,是我食言了。”

      语落,赛特伸手探向荷鲁斯的前额,指尖微微一顿。良久,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落向他的眉眼。

      伴随一阵咏唱,一颗光球自荷鲁斯的眉心浮出,悬停于半空中。

      赛特轻轻地握住光球,随着光芒消散,掌中之物也逐渐现出了原形。那是一颗玻璃球,只有珍珠那么大。

      长河灵珠,人们这么称呼它,亦是记忆的具象化。而赛特手里攥着的,正是那段以伽罗为名的记忆。

      那是阿尔诺西的初遇,是蒂亚横跨二十年的捉迷藏,是昼伏灵的心愿、富饶之神的救赎;是冥河之役承下的致命伤,是枢光岛的缠绵,是那句“只要你愿意,无论去哪儿我都陪你”的誓言。

      “这份回忆,我先替你收着。若能度过此劫,必在来日归还。”

      语落,赛特在胸前幻化出一枚项链,坠端悬着一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他小心翼翼地拧开瓶塞,将长河灵珠收入其中。

      “那么晚安了,荷鲁斯。”

      赛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荷鲁斯。他缓缓抬起手,伴随咒文响起,脚边的沙子一点、一点聚拢,最终化作藤蔓,缠上荷鲁斯的四肢。

      “这一次,换你扮演我的人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亡命之徒(五)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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