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亡命之徒(三)梦中人 “为什么护 ...
-
“来者何人?”
荷鲁斯戒备道,以剑正眼,下意识将赛特护在身后。
红发人并未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下一瞬,寒光乍现,匕首骤然挥出!
荷鲁斯刚欲迎击,来者一个错身,径直朝身后的赛特发难!
“不好!”荷鲁斯猛地回头。几乎在同一时间,脑中传来一阵剧痛,随之响起尖锐的嗡鸣。
他身形一晃,强忍不适,厉声喝道:
“赛特,当心!”
赛特迅速召唤沙墙,险险扛下红发人的攻势。
后者见状,并未退却,持刀而上。
赛特并指成诀,沙刃凌空而起——
“落!”
一声令下,沙刃径直穿过红发人的胸膛!
然而,预期中的鲜血并未出现。
“怎么回事?”赛特一愣。
虽说沙刃确实命中了目标,却没有任何击穿血肉的实感。用赛特的话来形容,就好像打在一团松软的棉花上。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见红发人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啧。”
眼看红发人再度袭来,赛特心一横,将沙刃凝聚成钩镰枪。他紧握枪身,短暂蓄力,奋力掷出!
“轰——!”
钩镰枪裹挟着破风之势,径直贯穿红发人的身体!
仅一瞬,后者便化作漫天沙烟,消散于夜风之中。
“你没事吧?”荷鲁斯快步上前,查看起赛特的伤势。
“嗯,没事。”
然而,未等赛特喘息,空中的沙烟又再次聚拢。四肢、躯干、头颅,不过片刻,便构建出了红发人的雏形。
“那是……”荷鲁斯的喉咙下意识滚动了一下,握剑的手不自觉收紧。
赛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怎么……可能。”
不过眨眼的功夫,红发人已重新凝聚成形,完好无损地站在两人面前。
“不,不对劲……”荷鲁斯眸光一沉:“那东西……有诈。”
赛特:“有诈?”
荷鲁斯:“你发现了吗?那东西被击溃的时候,太阳匕首也跟着消失了。”
赛特下意识看向红发人手中的匕首,只见匕首正随着沙烟聚拢,一点、一点凝聚成形。
见状,赛特才反应过来。按理说,他攻击的是人,匕首又为何会消失?
这显然不合理。
又除非……人与刀,本就是一体的。
然而,未等赛特细想,红发人便再次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二人走来。
“你究竟是谁?”荷鲁斯厉声道。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脑中再次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侵入他的意识。
红发人没有说话,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不知是不是荷鲁斯的错觉,对方身上的戾气,明显要比先前淡去几分。
“又忘了吗?”红发人缓缓开口。
他望着荷鲁斯,黑色的眸子里,多了一丝难以道明的情绪。
“不是说好了吗——‘下一次见面,可不许再把我忘了。’”
荷鲁斯吃痛地扶着额角,脑中嗡鸣不止:“你在……说什么?”
“你是来带我走的,对吗?”语落,红发人在荷鲁斯跟前驻足:“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好久、好久了……荷鲁斯。”
“——又或者说,我的……爱人。”
话音一落,他捧起荷鲁斯的脸,轻轻将唇瓣覆了上去。
“你……”
就在唇瓣即将碰上的瞬间,荷鲁斯却下意识退了一步。
“荷鲁……斯?”红发人一愣,双手依然定格在半空中。他怔怔地看着荷鲁斯,眼里尽是茫然。
可很快,那抹茫然便被失落所取代。他缓缓低下头,不自觉攥紧拳头。再抬眼时,目光已穿过荷鲁斯,落向身后的赛特:
“是因为他,对吗?”
荷鲁斯:“什么?”
“一切都是因为他……对吗?”
“你在说什……”
话音未落,红发人竟挥刀而上,直取赛特面门!
荷鲁斯下意识举剑格挡,一剑击落对方手中的匕首。
“为什么……荷鲁斯?”
红发人不可思议地看着荷鲁斯:“为什么……为什么护着他?”
“——我明明……明明才是你的爱人啊。”
他咆哮着,肩头止不住颤抖。
“说好了,不会把我忘了……”
“明明说好了……不会把我忘了的……”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轻不可闻:
“——原来这次,也一样么。”
他松开紧紧攥着的拳头,再抬眼时,眼眶已泛红。
他试探着抬起手,探向荷鲁斯的脸,后者却下意识攥紧剑柄。
“哈……果然,是这样吗。”
他默默收回了手,最后望了荷鲁斯一眼,便化作沙烟,消失于夜色之中。
“……怎么回事?”赛特愣愣道,尚未从方才的经历中缓过神来。
“你……认识他?”赛特扭头问向荷鲁斯,后者却没有回答。
“荷鲁斯?”赛特又试探地唤了一声。
“荷鲁斯,你怎么了?”
“喂,别吓我啊。”
只见荷鲁斯缓缓转过头,一只手紧紧捂着左眼,汩汩鲜血正从指缝间不断溢出:“赛……特……”
“荷鲁……斯?”
“砰——!”
一道人影应声倒下。
.
.
.
.
.
(“你是谁?”)
(“你的爱人……”)
(“记好了,荷鲁斯。下一次,可不许再把我忘了。”)
当荷鲁斯再次睁眼时,已是隔日清晨。
海风拂面,晨光穿过树梢,静静地洒在他的脸上。
荷鲁斯盯着树梢间的碎光,望得出神。
他做了一个梦,准确来说,是一个做了无数遍、也忘却了无数遍的梦。
可不同于以往,这一次,他记住了梦的内容。
梦里有一座城,放眼望去,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他的双手沾满鲜血,人子跪倒在他的脚边,哭着祈求宽恕。
再睁眼,他来到一处昏暗的房间。一个红发人躺在他的身下,腹中插着一把匕首。
“耍狠什么的,你向来不擅长。”
红发人勾起嘴角,双手环上荷鲁斯的后颈,一吻落定,倾尽所有。
再然后,刺眼的光填满了整个空间。熟悉的预言再次响起:
“你将遗忘他三次,恨过他三回,爱过他三世。最终,心甘情愿地——死在他的面前。”
“你醒了呀。”
荷鲁斯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赛特正倚着树身,守在身侧:
“感觉好点了吗?昨晚可把我吓坏了。”
荷鲁斯撑着身子,缓缓坐起。
“抱歉,让你担心了。”荷鲁斯轻轻按着额角,头还有些隐隐作痛。再抬眼,对上的是赛特的倦容:
“你整夜都没睡吗?”
赛特搔了搔脑袋:“这不怕那东西又跑出来偷袭?”
那东西,荷鲁斯自然知道赛特指的是什么。
他有着和赛特一样的脸,一样的红发;他曾无数次出现在荷鲁斯的梦里。亦是荷鲁斯在司域漂泊的三百年间,用以追寻身世的路标。
“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荷鲁斯淡然道,口吻出奇地平静:“没猜错的话,那东西应是由执念构建出来的意象。”
“意象?”赛特眉头一蹙。
荷鲁斯:“还记得彼岸岛的传说吗?当一个人对某件失物的执念足够深时,那份执念便会化作意象,漂到这座岛上。”
赛特点了点头:“嗯,记得。”
荷鲁斯:“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红发人的意象,应是由我的执念而生。”
“你的执念?”
荷鲁斯先是轻叹一声,而后缓缓开口:“有件事,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他顿了顿,道:“那是关于一个梦。”
赛特:“梦?”
“准确来说,是一个反覆做了无数遍的梦。”
赛特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荷鲁斯沉默了一阵,像是在斟酌措辞,半晌,才低声道:“打从记事起,我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对白,还有一样的……红发人。”
赛特一怔:“等等,你是指,那红发人其实是你梦中的产物?”
荷鲁斯点了点头。
“即便是在司域漂泊的日子里,那梦也从未中断过。三百年里,我试图通过红发人的线索追查自己的身世。或许,正是这份执念,才构建出了岛上的意象。”
赛特托着腮,若有所思:“这么说,太阳匕首也是你梦里的产物?”
荷鲁斯:“不光是匕首,就连红发人腹间的伤,也与梦境完全吻合。”
赛特低头看了眼腹间的伤:“你的意思是……”
“我梦见的,正是枢光岛的情景。”荷鲁斯沉声道。
“等等,我没听明白……”赛特下意识蹙眉:“你不是说,那梦从记事起就一直在做吗?可枢光岛的事,也不过发生在三年前……”
赛特顿了顿,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这难道……是预知梦?”
“不清楚,”荷鲁斯摇了摇头:“梦中的情景虽与枢光岛相符,却又不尽相同。”
赛特:“此话何解?”
荷鲁斯缓缓垂下眼帘:“因为,少了这个。”
赛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视线尽头,是腰间上的伤疤。
不同于腹间的伤,那道疤痕狰狞可怖,沿着腰际整整绕了一圈。赛特记得,那是他在阿尔诺西为荷鲁斯挡下的致命伤。曾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会命丧于此。
荷鲁斯缓缓收回目光,起身朝海岸走去。
赛特默默跟了上去。海风拂面,浪花拍打着岩石,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海岸前行。
预知梦……吗?赛特望着荷鲁斯的背影,暗自心道。
梦也好,未提及的过往也罢,赛特忽然意识到,或许,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荷鲁斯。
可就是这样的荷鲁斯,却愿意为了他舍弃一切,亡命天涯。
念及此处,赛特缓缓垂下眼帘。
潮水一遍又一遍漫过沙岸,他盯着脚下的路,默默攥紧拳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再抬眼时,眼底已不见半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笃定。
“荷鲁斯。”
赛特快步上前,轻轻攥住荷鲁斯的袖角。
“怎么了?”
“告诉我吧,荷鲁斯,”赛特缓缓抬起手,指向海的对岸:“关于你的故事……你的全部。”
目光尽头,是阿姆大地。
——亦是荷鲁斯从小生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