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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亡命之徒(二)彼岸岛 狄尔伽罗狄 ...
模糊的视野里,男子的双手沾满鲜红,放眼望去,火烧城池,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再睁眼,他来到一处昏暗的房间。身下不知何时躺着一红发人。
随着男子抬眼,目光的尽头落在一把握得发紧的匕首上,刀的末端已然没入红发人腹下。
“你是谁?”男子问道。
红发人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的爱人,”语落,倾身向匕首推进几分:“记好了,荷鲁斯。下一次,可不许再把我忘了。”话音方收,一吻覆上。
伴随男子闭眼,刺眼的光再次填满整个空间——
“这是属于你们的故事,在这篇故事里,你将遗忘他三次,恨过他三回,爱过他三世。最终,心甘情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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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个梦。
荷鲁斯缓缓睁开双眼。夜色沉沉,海风拂面,阵阵涛声拍岸不息,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荷鲁斯望着漫天星河,眉尖微微蹙起。
他又梦见了,那个反覆做了无数遍的梦。话虽如此,荷鲁斯却无法准确地描述梦中的情景。
梦醒后,忘却内容已成常态,唯有一道身影,被他从梦中带了出来。
那是一个红发人。而那人的脸,竟与赛特有几分相似。
荷鲁斯下意识瞥了赛特一眼。后者正蜷缩着身子,侧卧在沙地上,身上胡乱盖着一片不知从哪儿摘来的大叶。
“对不起……对不起……”
睡梦中,赛特断断续续地呢喃着。泪水滑过眼角,没入鬓发之间。
荷鲁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手,替他拭去泪痕。
这是他们登上彼岸岛的第七天。荷鲁斯注意到,自登岛以来,赛特没有一夜睡得安稳。
这些天,他从赛特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蛇王的计划,以及太阳神临终前的托付。
万幸的是,太阳神凭借最后的力量,替赛特净化了体内的魔血。
然坏消息是,太阳神最终是否获救,至今依然是个谜。
自那日过后,赛特便一直魂不守舍,茶饭不思。
荷鲁斯垂眸看了眼睡梦中的赛特,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海岸。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明天……带他去海边散散心吧。
念及此处,荷鲁斯再次钻回叶窝里,在阵阵涛声中,缓缓闭上眼睛。
*****
翌日早晨。
赛特与荷鲁斯沿着海岸线前行,风自海面吹来,夹杂着海水独有的咸涩气息。
沙滩上,除了随处可见的贝壳与礁石,还散落着许多格格不入的物件——破旧的布偶、生锈的发簪、被撕去一半的信笺、一只缺了口的陶罐……
它们静静地躺在海岸交界处,宛若一场无人问津的展览,又像是被谁刻意遗落于此。
赛特默默弯下腰,拾起那只缺了口的陶罐,放在掌中细细端详:
“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这些都是失物,”荷鲁斯道:“凡是被世间遗落之物,最终都会聚集于此。”
赛特:“遗落之物?”
荷鲁斯:“准确来说,是它们的意造之象。”
赛特茫然地眨了眨眼:“没听明白。”
荷鲁斯解释道:“当一个人对某件失物的执念足够深时,那份执念便会化作意象,顺着海流,漂到这座岛上。”
赛特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不远处的沙滩上,一只小狗正在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得不亦乐乎。
赛特:“这些意象会一直留在岛上吗?”
“视情况而定,”荷鲁斯道:“若它们在现实世界中被寻回,便会乘着渡船离开彼岸岛。”
“原来如此,”赛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忍不住道:“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老师告诉我的。”
“老师?”赛特狐疑。
“尼罗河神赫比,”荷鲁斯解释道:“小时候,我曾在阿姆大地生活过一段时日,期间,一直都是由老师在照看。”
“老师也时常向我讲述各地的风土与传闻,彼岸岛的故事,便是其中之一。”
见荷鲁斯说得轻松,赛特心中的愧疚又添了几分。
他深知,荷鲁斯之所以由赫比照料长大,归根究底,还是因为自己。若不是当年他杀了欧西里斯,伊西丝也无需抛下年幼的孩子,独自踏上寻夫之旅。
然而,不等赛特继续细想,一阵悠扬的钟声忽然自远方传来。
赛特缓缓抬头,循着声音望去,却始终找不到钟声的来源。那声音不像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反而像是自岛屿内部发出来的。
荷鲁斯似乎看出了赛特的疑惑,不等他开口,便主动解释:“那是丧钟的声音。”
“丧钟?”
话音方落,赛特手中的陶罐忽然泛起微光,而后化作点点光斑,飘向空中。不过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消失了……”
荷鲁斯不紧不慢道:“丧钟响起,意象消散——当失踪的孩子不再被人找寻,当遗失之物被世人彻底遗忘,它们的意象便会随之消失。”
“这听着有点悲伤啊……”赛特小声嘟囔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荷鲁斯沉默了片刻,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赛特跟在荷鲁斯身后,两人穿过树林,朝岛屿中心深入。
“你要带我去看什么?”赛特忍不住问道。
荷鲁斯没有回头,只是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前行:“如果没记错的话,古书里记载的地方,应该就在这附近……”
荷鲁斯顺势拨开身前的枝叶,下一瞬,一缕阳光穿过林隙,倾泻而下。
赛特下意识抬手遮挡那道刺眼的光。待视线清晰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林地。林地中央,一棵参天神木巍然耸立。
神木的顶端几乎没入云霄,繁茂的树冠向四周铺展开来;半透明的树身变幻着斑斓色彩,星斗披身,薄雾氤氲。
“找到了,就是这个,”荷鲁斯望着眼前的神木,喃喃道:“——万名树。”
万名树?赛特心道。真奇特,居然还是一颗会变色的树。
他紧跟着荷鲁斯的脚步,朝神木缓缓前行。
随着二人不断靠近,脚下的小径逐渐被交织的板根所取代。那些板根高低错落,如同大地的脉络,向四面八方延伸。
“万名树,其实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树,”荷鲁斯道,在树前停下脚步:“它是由无数真名汇聚而成的集合体,只因形似树木,故得名。”
说罢,他一手扶着板根,另一只手朝赛特伸去,借势拉了他一把。
“谢了。”赛特站稳脚跟,顺手拍去身上的尘土。
目光顺着树身一路来到高处,只见繁茂的枝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源源不断地冒出。定睛一看,那并非果实,而是一根根银白色的丝线。
丝线长短不一,垂落而下,几乎贴至地面。惊奇的是,每根丝线的末端都系着一块手掌大小的木牌。
赛特走近一瞧,发现每块木牌上都刻着谕天体。
“努恩的……陶罐?”他盯着其中一块木牌,轻声念出上面的字,随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这难道就是真名?”
荷鲁斯轻轻摇了摇头:“要我说,这些树牌充其量只能算是真名的产物。当失物被彻底遗忘,它们的意象并不会真正消失,而是化作万名树的养分,最终孕育成树牌。”
荷鲁斯托着下巴,似是在寻找一种更贴切的比喻:“你可以把树牌理解成墓碑。即便意象消散,这些刻 着名字的墓碑仍会代替它们留在岛上,作为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存在过的证明……吗。”赛特呢喃道。
放眼望去,万千树牌自枝头垂落,随风摇曳,清脆作响。
他下意识伸手,探向那块刻有“努恩的陶罐”的树牌。
就在指尖接触牌面的瞬间,一段陌生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
画面中,一名工匠将一只缺了口的陶罐摆放在储物间。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陶罐的表面开始布满灰尘,再然后,画面消散。
“这是……”
赛特怔了怔,目光却已不自觉落向另一块树牌。牌面上赫然刻着五个大字——艾森的木偶。
赛特试探着伸出手,轻轻触碰树牌,陌生的记忆随之涌入脑海。
只见画面里,一个孩子小心翼翼地将木偶收入柜中。随着柜门缓缓合拢,视野也逐渐黯淡下来。
“那些是……失物的记忆?”赛特扭头问向荷鲁斯。
荷鲁斯点了点头:“透过触碰牌面,即可读取失物残留的记忆。树牌会记录下失物最后一次与世界连结的瞬间,亦是最后被世人记住的画面。”
“原来如此。”赛特似懂非懂地点头,盯着眼前的树牌逐一打量。
树牌上的名字各不相同——有堤雅的耳饰、再也没飞回来的信鸽,也有未完成的约定、母亲的声音,甚至是成为骑士的梦想……
突然间,赛特神色一怔。只见不远处,一块树牌正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他怔怔地望着那块树牌,下意识拍了拍身旁的荷鲁斯:
“荷鲁斯……你快来看这个。”
荷鲁斯顺着赛特的目光望去,只见木牌上赫然刻着四个字——狄尔伽罗。
“好奇怪,”荷鲁斯微微蹙眉:“树牌记录的,理应都是被世人遗忘的存在。可为何你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
赛特对此也毫无头绪。
虽说知道他这层身份的人本就寥寥无几,算上阿瑞斯和荷鲁斯,也不过两人。
若阿瑞斯忘了倒也情有可原,毕竟“狄尔伽罗”本就是赛特用地名拼凑而来的假名。
可荷鲁斯呢?他分明记得比谁都清楚。既然如此,狄尔伽罗的名字又为何会出现在万名树上?
然而,未等赛特理清思绪,一阵清风忽然掠过林间。
万千树牌齐齐翻转,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熟悉的字样——
——狄尔伽罗。
——狄尔伽罗。
——狄尔伽罗。
——狄尔伽罗。
数十,不……少说有数百个——刻着狄尔伽罗名字的树牌,密密麻麻地悬于枝头,随风摇晃。
“这都是什么……”赛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只觉背脊一阵发寒。
“怪了,”荷鲁斯眉头一蹙:“还真是前所未闻。”
他接着道:“按理说,无论是物件、记忆、执念,还是人,都只会对应一块树牌。毕竟树牌诞生的条件,即是被世界彻底遗忘。”
“居然连规则都无从解释么……”赛特喃喃道,托着腮,一副若有所思。
“看来只剩下一种办法了。”说罢,他伸手探向其中一块树牌。
就在触及牌面的瞬间,他却猛地将手缩了回来。
“怎么了?”荷鲁斯问。
赛特没有回答,径直探向另一块树牌。紧接着,是第三块、第四块……
画面中,一支箭迎面飞来。
下一瞬,画面切换至万名树。树身由黄色转为绿色,又从绿色变成蓝色。随着视线上移,一块树牌赫然悬于枝头,牌面之上刻着四个字——狄尔伽罗。
“看见什么了?”荷鲁斯问道。
“真奇怪,”赛特不禁皱眉:“画面里居然也有树牌。”
“也有树牌?”荷鲁斯下意识伸手探向其中一块树牌,而后又不信邪地,一连试了好几块。
离奇的是,每块树牌记录的画面竟都如出一辙。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无非是那迎面飞来的箭,每回都略有偏差。
“怎么说?”赛特扬了扬眉:“这树还能病了不成?”
“不应该呀……”荷鲁斯托着腮,暗自思忖。
“嗖——!”林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赛特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转眼便没入树丛中。
“是谁在那里?”赛特二话不说,当即追了上去。
怎料树丛后方却空无一人。
“怎么了?”荷鲁斯紧随其后。
“这岛上还有别人?”赛特戒备道,目光落向地上一串新鲜的脚印。
荷鲁斯见状,道:“不确定。不过既然有小狗,没准也有走失的孩童。”
“也是……”赛特点点头,索性没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
当天晚上。
夜阑人静,海风微凉。
荷鲁斯将睡梦中的赛特揽入怀中,身后的双翼轻轻收拢,如同一道屏风,静静笼罩着二人。
不知过了多久,荷鲁斯隐约听见一丝异响。那声音像是脚掌摩挲着沙地,此刻正一步、一步向二人逼近。
荷鲁斯没有声张,依旧阖着双眼,静观其变。
忽地,一阵寒意袭上背脊,荷鲁斯本能地拔剑格挡——
“锵——”
剑刃精准地拦下寒光,定睛一看,那寒光不是别的,竟是一把匕首。而匕首尖端距离赛特的咽喉,仅有三寸之遥。
荷鲁斯一剑挥出,将来者逼退数尺。
“是谁?”
“荷鲁斯?”赛特撑起身子,揉了揉眼。
只见荷鲁斯正挡在他的身前,长剑直指前方,剑锋所向,一道人影赫然伫立于此。
许是受月色影响,那人的面容有些模糊,唯有一头红发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那人一步、一步缓缓走近。直到此刻,荷鲁斯才看清了对方手中的武器。
“那是……太阳匕首?”荷鲁斯微微一怔,下意识往腰间摸去,却发现匕首仍旧安然无恙地挂在原处。
震惊之余,他的目光落向那人的腰腹,那里赫然横着一道伤疤。
荷鲁斯不会认错,那正是三年前他用太阳匕首刺伤赛特后留下的伤疤。
随着那人逐渐走近,赛特和荷鲁斯也终于看清来者的面容。
黑色的眼瞳,微微上挑的笑眼。
“那是……”
赛特怔怔地睁大双眼。
“——另一个我?”
下一章预告:
“为什么护着他?明明我才是你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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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亡命之徒(二)彼岸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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