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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枢光岛(一)今朝醉 你好,我叫 ...


  •   “神庭宣判,被告人赛特,弑神罪名不成立。现判处——剥离人格,流放司域,刑期四百年。”

      “刑期届满后,若欲重返神域,则需通过相应试炼。”

      “——而我,为你定下的试炼,便是学会爱与守护。”

      审判庭上,太阳神端坐于神座之上,金眸低垂,神色淡漠。

      “爱?”

      “爱,这个词很广泛。许是对一个人、一株花草、王的子民,或接纳,或自我认同;而守护,莫过于为他人而战,是拔剑,是牺牲,是赌上一切的拼搏。”

      “那么沉睡吧,我的孩子。当你再次忆起这场对话,便是试炼终结之日。”

      “——四百年后,愿你我,神域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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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特缓缓睁开双眼,晨光穿过窗棂倾泻而下,落在他的脸上。

      窗外鸟啭不止,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赛特望着天花板上忽明忽暗的光斑,一时竟有些失神。

      不知为何,赛特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可具体梦见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原。放眼望去,山丘连绵,涧水淙淙。

      距离赛特回到赫里尤布里斯,已经过了整整七天。

      几经打听方才得知,原来那日将他从司域带回太阳.城的,竟是天空之神。

      彼时的他身负重伤,腹腔以下不复存在。旁人见着他的惨状,都说其必死无疑。唯有天空之神不顾众人阻拦,直闯战神殿,将他被封印的神格取了回来。

      再醒来时,赛特已然身处于这座孤岛。

      枢光岛,一座四面环湖的岛屿,是清晨时分最先迎来曙光的地方,故得名。

      依太阳神所言,为确保赛特在恢复神格后不会再生事端,接下来的三年里,他必须留在枢光岛接受观察,且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岛。

      就这样,赛特每天在岛上逍遥度日,不是摘摘水果就是钓钓鱼,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有时,他会躺在草坡上,望着天空发呆。风自湖面吹来,轻轻地拂过脸颊。

      留在这里生活,似乎也不坏——总有那么些瞬间,赛特会忍不住去想。

      然而,得来不易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赛特回到赫里尤布里斯的第七天,一名不速之客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这份平静。

      而一切的起因,都要从太阳神安排的监管者说起……

      那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午后。

      荷鲁斯回忆道。

      他指的是第一次登上枢光岛时。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岛上草木蓊郁,绿荫成片。

      一阵清风掠过湖面,掀起层层涟漪;水鸟栖岸,灵鹿穿林,偶有鸟鸣自枝头传来,为这片安宁添上几分生机。

      用荷鲁斯的话来说,这里就仿佛是一座被神明遗落的世外桃源。

      忽然间,林间传来一阵异响。荷鲁斯循声望去,只见树梢之上,一道人影正悠然地坐在那里。

      “你就是新来的监管者?”那人幽幽道,斑驳的树影遮去了半张面容,让人看不清神色。

      未等荷鲁斯反应,那人便从树上一跃而下。

      他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朝荷鲁斯走来,一头鲜艳的红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赛特,战争与沙漠之神,亦是你未来三年的的监管对象。”

      语毕,在荷鲁斯身前站定,笑盈盈道:“又见面了呢,哥哥。”

      “伽……罗?”

      荷鲁斯怔怔地望着眼前人。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太阳神口中的监管对象,竟是恶神赛特。

      要知道,一周前,刚刚取回神格的赛特还躺在战神殿内,面色煞白,重伤未愈。

      荷鲁斯只听说他会被送往偏远之地静养,却不知,所谓偏地,竟是枢光岛。

      而最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七天前还奄奄一息的人,如今竟已能若无其事地站在自己面前。

      只见赛特歪过脑袋,漫不经心道:“如果你想继续用这个名字叫我,倒也不是不行……但别怪我没事先提醒,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什么温顺无害的人类。毕竟,赛特远比伽罗要难伺候得多。”

      说罢,赛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荷鲁斯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隐约觉得,眼前人与记忆中的伽罗似乎有些不同。

      无论是气质还是说话的方式,“赛特”都要比“伽罗”更添一丝危险的气息。

      亦或许,这才是沙漠之神原本的样子。

      而伽罗,从始至终,就和他的名字一样,都是虚构的。

      念及此处,荷鲁斯下意识握拳。

      不甘。

      特别不甘。

      “怎么不说话了?”

      赛特伸手在荷鲁斯的眼前晃了晃。

      半晌,荷鲁斯才回过神来。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赛特腰间上的伤疤。几乎在同一时间,余光捕捉到一抹细碎的微光,他顺势望去——只见一枚刻有“誓言”二字的水晶串正垂挂在腰侧,随风轻轻晃动。

      荷鲁斯一怔,半晌,道:“这个,也是假的吗?”

      “什么?”

      “为什么还戴着它?”

      那种建立在谎言之上的东西,不是早该扔了吗?

      赛特顺着荷鲁斯的目光望去,视线最终落在那枚水晶串上。

      “你说这个呀,”赛特随手把玩起那枚吊坠,轻描淡写道:“很漂亮,不是吗?戴在这儿刚刚好。”

      “是吗……”荷鲁斯静静地看着赛特,良久,才低声开口:“我知道了。”说罢,转身朝木屋的方向走去。

      “喂,你去哪儿啊?”

      荷鲁斯没有回应,只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这样就好。

      就和伽罗当初说得一样,这样就好。

      这才是他与沙漠之神之间该有的样子。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从荷鲁斯亲手将神格归还的那一刻起,他便该知道——伽罗已经消失了,至少对赛特而言,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自重返赫里尤布里斯以来,关于他与沙漠之神之间的传闻,荷鲁斯已听了不下数十个版本。

      有人说,沙漠之神之所以能够重返神域,全凭那一出苦肉计。至于天空之神?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

      还有人说,天空之神定是被下了蛊,才会变得如此反常。先是闯神殿、取神格,后又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等着沙漠之神苏醒。

      若非太阳神最终下令将人送往偏地静养,只怕他还不知道要守到什么时候。

      或许他们说的都没有错,他是沙漠之神的弃子,是蠢到无可救药的莽夫。可即便如此,荷鲁斯仍旧无法说服自己——伽罗临死前看向他的眼神,也不过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想到这儿,荷鲁斯不由得叹了口气。他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罢了,不想了,再怎么钻牛角尖也无济于事。

      回到木屋后,荷鲁斯便将所有思绪都埋进了枯燥的公文里。再抬头,已是落日时分。

      *****

      当天晚上。

      夜幕低垂,太阳.城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与之隔岸相望的枢光岛,则笼罩在清冷的月色之下,静默得仿佛被世间遗忘。

      赛特从荷鲁斯口中得知,他今晚要回太阳.城一趟。听说,城里的人正在为天空之神举办一场宴会。

      “宴会?”赛特挑了挑眉:“什么宴会?”

      荷鲁斯耸了耸肩:“说是阿尔诺西一战降魔有功……”他顿了顿:“怎么?你来?宴会上应该会有不少酒。”

      “我?”赛特干笑两声,摆了摆手:“算了吧?我就不去给你们扫兴了。”

      就这样,荷鲁斯划着船离开了。随着船影渐渐消失在湖面尽头,枢光岛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赛特返回屋中,无聊地开始四处闲晃。

      木屋的格局不大,进门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客厅,一张简陋的木桌摆在中央,两侧各放着一把椅子。

      客厅左侧是赛特的房间,右侧则被荷鲁斯改造成办公的地方。荷鲁斯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里头批改公文。

      忽然,赛特灵机一动。反正荷鲁斯不在,不如趁这个机会溜进去看看?

      想到这儿,赛特的目光不由得搜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也不知荷鲁斯究竟把房间折腾成什么样了?

      不过依那家伙无趣的性格来看,里头多半摆满了公文和书籍。

      念头刚起,赛特便迫不及待地溜了进去。

      昏暗的房间里,预想中的公文山并没有出现。

      相反,房间被收拾得相当整洁。书架、矮柜、茶几,所有家具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靠墙的木床、窗前的椅子,甚至是书桌上的几盆绿植……等等,这个布局,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赛特下意识环顾四周,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半晌,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阿尔诺西那间木屋的翻版吗?

      赛特来到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抚过床面。粗糙的布料摩挲着掌心,透着一股熟悉的触感。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阿尔诺西的小屋。

      说来也怪,许是夜色容易让人变得感性,赛特忽然有些怀念起在阿尔诺西生活的日子。

      曾经,他们一起逛市集,一起在河边钓鱼,一起硬着头皮吃下荷鲁斯做的黑糊糊。

      而在众多受害食材之中,最令人发指的,莫过于那该死的胡萝卜。

      一想到萝卜的惨状,赛特忍不住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嘴角又慢慢垂了下来。

      唉……想这些做什么呢?

      他顺势往床上一倒,面无表情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不是早就下定决心了吗?让他们之间的一切,止于那一天。

      因为“那件事”,他们注定要站在彼此的对立面。

      那不是一句对不起便能一笔勾销的。

      即便他们都默契地选择避而不谈,也无法当作从未发生过。

      它就在那里。一直、一直都在那里。

      那是荷鲁斯心中的结,也是赛特所欠下的债。

      赛特明明比任何人都请楚这一点,却还是忍不住向他靠近。

      换做从前,赛特可不会轻易为了他人豁出性命。唯独在荷鲁斯面前,他丢弃了理智。

      最要命的是,他心里清楚,即便再来一次,自己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看来荷鲁斯那家伙,远比他预想中来得危险。

      ——危险,而不自知。

      想到这里,赛特没忍住自嘲。说好的只是拿那小鬼当消遣呢?怎么反倒差点陷进去了?

      赛特啊赛特,你可是恶神,不是伽罗。

      入戏太深的话,可是会连命都搭进去的。

      思绪翻涌间,赛特只觉得眼皮愈来愈沉,纷乱的画面在倦意的侵蚀下逐渐失焦。

      一下就好……只要睡一下就好……

      想着想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窸窣声将赛特从睡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皱眉。起初,他并不想理会。可随着时间推移,那声音愈发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穿过草丛,朝木屋的方向一点点靠近。

      赛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本能地朝窗边望去。

      只见皓月高悬,夜色已深。

      “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赛特轻声嘟囔了一句:“居然都这么晚了。”

      就在此时,门外的声音再次传来,一轻、一重、一轻、一重,随即,在房门口停了下来。

      是荷鲁斯回来了?赛特在心中暗忖,这家伙怎么回事?回来也不吭一声。

      赛特起身走到门边,正要开门,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先一步推开。未等赛特反应,一道身影便踉跄着扑了进来,一头栽倒在他的肩上。

      “荷鲁……斯?”赛特微微一怔,下意识将其搀扶。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你喝酒了?”赛特显然有些意外:“怎么喝成这样?”

      真奇怪,荷鲁斯这家伙不是不喝酒的吗?

      赛特一边思索着,一边架着人往床边拖。

      紧接着,他手一松,反手就把荷鲁斯往床上一扔!动作之粗鲁,丝毫不带怜惜。

      “我去……”

      他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没想到这小鬼还挺沉!”

      赛特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落在荷鲁斯沾染醉意的侧脸。

      这么摔居然都没摔醒,看来荷鲁斯这回是真喝多了。

      赛特在心中暗自庆幸,也幸亏荷鲁斯没醒,否则他还得绞尽脑汁编个理由,解释自己为何大半夜出现在对方的房间里。

      念及此处,赛特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不该继续待在这里。

      怎料刚一转身,衣袖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住。

      “什……”

      “不要走……”

      身后,一道模糊的声音响起:

      “不要走……伽罗。”

      赛特一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缓缓转过头:“你叫我……什么?”

      只见荷鲁斯微微眯着眼,低低地重复了一句:

      “伽……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枢光岛(一)今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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