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冥河（终）以死明志 “欠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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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厉的嘶鸣划破长空，火势沿着街道迅速蔓延。屋瓦坍塌，碎石飞溅，顷刻间，城中乱作一团，哀嚎声不绝于耳。
“快！别愣着！所有人立刻撤往神庙地宫！”
“前面的别停下！动作快！”
“喂！是谁一直在推我？”
“孩子呢？我的孩子呢？你们谁看见我的孩子了！！”
城中百姓仓皇逃窜，争先恐后地抢着进入安全区。
混乱中，有人疯了似地寻找孩子；有人被推倒在地，还未来得及爬起，便被后方涌上的人群狠狠踩过；亦有人刚跑出两步，就被烈焰中窜出的魔物一口吞入腹中。
“该死！这些鬼东西到底是什么？”
“队长，这头快顶不住了！快想想办法！！”
神庙外围，护卫队与祭司团拼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可那些魔物仿佛杀不尽，一头倒下，又有一头踏着同类的尸骸飞扑而来，丝毫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
“吼——！”
嘶鸣炸响，一头浑身覆满黑鳞的异兽猛地冲破防线，裹挟腥风，直扑人群！
前排的男子见势不妙，二话不说，一把将身旁的妇人推了出去！
“啊啊！！”
妇人惊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再抬头，那异兽已张着血盆大口扑面而来！
“！！”
“锵——！”
一道刺目的白光以雷霆之势从天而降！下一瞬，那异兽竟连同整条街道，被生生劈成两半！
剧烈的冲击波横扫而出，碎石四溅，血肉横飞。那妇人怔怔地愣在原地，满脸是血，惊魂未定。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声音喊道：
“看！你们快看上面！天上……有个人！”
众人纷纷抬头，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尼罗河上空，一道金光披身的人影正伫立于此。其头顶白隼面具，巨大的羽翼在身后展开，几乎遮蔽天日。
“那是……什么？”
“是……人？”
“不、不可能！人怎么可能会飞？”
“那是……魔？”
“魔？可他刚才救了我们啊！”
“救了我们？”
“是啊，我可是亲眼看见了！”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貌似是从剑里劈出一道光——”
“隼首、白冠、镰状剑……”
“等等，这个形象……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此时，人群中，一名年迈的祭司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扑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地。他瞪着眼，嘴唇止不住颤抖，几近失声：
“我想起来了……是……是他！”
“——天空之神……是传说中的天空之神，荷鲁斯！”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天空之神？”
“圣典中记载的天空之神！？”
“当、当真？”
“不会错的，这个形象……隼首、白冠、镰状剑，他就是传说中的天空之神，荷鲁斯！”
话音落下，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救救我们啊，神明大人！求求您，救救我们！”
哭声混合着祈祷声此起彼落，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荷鲁斯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脚下的城池，比起回应人子的祈求，他深知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那便是在不殃及群众的前提下，将魔族尽数扫除。
“轰隆——！”
思忖之际，大地猛地一震，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便见一只巨型蝍蛆拔地而起！
“那是！？”
蝍蛆体长约莫十丈，头前生着一对粗壮的颚肢，背上覆着坚硬的外骨骼。脊骨突起处，一排倒钩状的骨刺森然耸立。而最骇人的，莫过于它那半透明的腹部——毒液翻涌，内脏蠕动，几块森白的人类骸骨沉浮其中，看得人头皮发麻。
只见巨型蝍蛆挥舞着前颚掠空而上，率先朝荷鲁斯发起攻击！
“荷鲁斯大人，危险！”
地面上，群众惊呼。千钧一发之际，荷鲁斯身形一侧，那对锋利的颚肢擦着他的面门呼啸而过！
“吼——！！”
蝍蛆见偷袭不成，仰天长啸，百足齐颤。随即身形一拧，再次扬起颚肢，朝荷鲁斯疯狂扑了上去！
后者以剑正眼，绷紧手臂刚欲迎击——下一瞬，冰冷的剑面上赫然映照出一个巨大的尾钳，此刻正裹挟着阴风从身后袭来！
偷袭？没门！
荷鲁斯目光一凛，果断掷出新月剑——朝的，却是身后！
“噗哧！”
剑锋精准劈向巨钳，顺着躯干飞旋而上！
“三、二……”
腥风压顶，颚肢近在眼前！
“一！”
“嘶嘎——！”
伴随一阵凄厉的悲鸣，虫躯被一剑劈开，由尾至首，一分为二！霎那间，毒液喷溅而出，将紧随其后的群魔腐蚀殆尽。
“漂亮！”
“荷鲁斯大人，干得好呀！”
新月凌空飞旋，最终稳稳落回荷鲁斯掌中。
然而，未等他喘息，又一批魔物嘶吼着蜂拥而上。
荷鲁斯几乎没有犹豫，一个振翅，转身飞往城镇上空。
身后群魔穷追不舍，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就当众人以为荷鲁斯计划将群魔引离城镇时，他却出乎意料地在半空中停下。
“怎么回事？突然不动了？”
“天空之神在想什么？”
“再这样下去，会被那些魔物追上的！”
此刻，位于荷鲁斯脚下的，是烈火燃烧的城池。只见他缓缓抬起新月剑，面朝群魔，薄唇轻启：
“来得好。”
话音落下，新月剧烈震颤，顷刻间，剑身由原本的洁白转为漆黑。
与此同时，脚下的烈焰就像受到某种召唤，以新月为中心盘旋而上。转瞬便在荷鲁斯身后汇聚成数道烈火莲花阵！
“业火天刑——！”
一声令下，莲花阵亮起刺目红光。剑雨自阵心呼啸而出，铺天盖地，撕裂长空！仅一瞬，便将首当其冲的群魔悉数洞穿！
“厉害！天空之神果然名不虚传！”
“好一招以火诛邪、救城于焰！”
人群中响起阵阵欢呼声，这一刻，人们仿佛再次预见了胜利的曙光。
“天空之神已为祂的子民开路，尔等绝不能负其所望！”
“上啊，弟兄们！干死这些怪物！让它们见识见识人族的厉害！”
护卫队士气大振，目光如炬，再度与群魔展开对峙。更有青年自告奋勇，抄起武器，加入讨伐群魔的行列。
火光映天，嘶鸣四起，人魔于废墟之间激烈交战。
荷鲁斯的目光下意识穿过人群，像是在极力寻找着什么。不多时，便在神庙附近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失序的街头上，赛特正不断于人群间穿梭。他一边搀扶着受惊的妇女，一边将长袍举过头顶，遮挡飞溅而来的碎石；阿瑞斯则在前方开路，二人默契配合，将城中百姓逐一护送至安全区。
“伽罗……”
荷鲁斯注视着赛特的目光不由得发紧。
“……你到底是谁？”
如今这一出戏，又是演给谁看？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在质疑动机的同时，另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如果对象换做是伽罗……或许，真的会这么做。
这一瞬，记忆中的画面不合时宜地涌入荷鲁斯的脑海——
他所认识的伽罗，水性不佳，却甘愿为落水的孩子铤而走险；他替街头的乞讨者出头、为被误解的女灵挺身而出、向孤军奋战的艾利诺斯投去慰藉……
那样的伽罗……那么温柔的家伙，怎么可能是恶神赛特？
乃至昨夜，毫无防备喝下他荷鲁斯的血，安然枕在他的肩上入眠……那时，伽罗似乎说了这样的话：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荷鲁斯不明白。
在他失去记忆的那些日子里，恶神明明有过无数次机会对他下手，可他为何却不那么做？
莫非，他是真的失忆了？又或者，恶神所做的一切，实则另有所图？
想到这里，荷鲁斯的心头莫名一紧，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伽罗……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真的，越来越不懂你了。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自头顶炸响！未等荷鲁斯反应，就见一头魔龙裹挟着滔天杀意破风而至！
“轰——！”
粗壮的龙尾如鞭甩出，荷鲁斯只觉当胸一闷，下一瞬，整个人便被一股恐怖的巨力掀飞，轰然砸向地面！
新月脱手而出，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咳！！”荷鲁斯猛地吐出一口污血，未及喘息，五脏六腑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该死……大意了。
距离上一次切换真神型态是什么时候的事？三百年前？或者更久？
显然，如今的荷鲁斯还未完全适应这副身体，就是反应速度也远不如从前。
荷鲁斯强忍着剧痛，艰难地撑起身子，指尖一点点够向不远处的剑柄。谁知刚一抬头，就见那粗壮的龙尾挟带着破风之势，当头劈落——
不好！来不及了！
荷鲁斯牙一咬，几乎做好负伤的准备。
就在这时——
“荷鲁斯！！”
“啪——！”
身体猛地被一股力量撞开，与此同时，似乎有什么东西溅到了脸上。
荷鲁斯一愣，下意识往脸上一抹……
“……血？”
霎时间，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荷鲁斯僵硬地抬起头，烟雾弥漫的废墟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地躺在那里。
浑身是血，生死不明。
“伽……罗？”
荷鲁斯下意识喊出那个名字，可下一瞬，到了嘴边的话却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此刻他终于看清眼前的场景，血泊之中，一片狼籍，腹腔以下，不复存在。
“伽罗……？”
他又试探性地唤了一声，见对方始终没有回应，这才彻底慌了神。
顾不得身上的伤，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那人身边：
“不……这不是真的……”
他慌乱地将眼前人拦入怀里，满手的鲜血令他止不住颤抖。
“伽罗……伽罗！说话！快回答我！”
“我让你说话……快说话啊……”
“——荷鲁……斯……”
一怔。
“伽……罗？”
赛特吃力地睁开眼，失焦的目光在荷鲁斯的脸上逐渐重合：“我……疼… …”
他紧紧攥着荷鲁斯的衣襟，身体微微抽搐，口中鲜血不断溢出：“疼……荷鲁斯……好疼……”
荷鲁斯本能地按住赛特的伤口，近乎天真地想替他止血。可鲜血却顺着指缝不断溢出，怎么也止不住。
“情况很糟……对吗？为什么……为什么腰腹以下……都没有感觉了？”
面对赛特的质问，荷鲁斯只能拼了命地摇头。
“没事的，没事的伽罗……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荷鲁斯抱着赛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他早已分不清这些话是说给伽罗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伽罗不是恶神——从来，都不是。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救他？
为什么替他去死？
荷鲁斯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为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做到这个份上？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就连赛特自己也不知道。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拼尽全力奔向了荷鲁斯。
可他偏偏忘了，如今的自己，不过是一介凡胎。
“我要死了……吗……”赛特嘶哑道，目光愈渐涣散：“这次大概……真的会死吧……”
“你不会死的，伽罗！你听见没有？你不会死！”荷鲁斯紧咬牙关，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不能死！我会救你的……！”
“别……”
赛特轻轻摇着头：“那不是……你该说的话……”
一怔。
荷鲁斯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不是你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在……说什么……”
赛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荷鲁斯。
那双混浊的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丝道不明的释然。
这一刻，荷鲁斯忽然什么都懂了。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赛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将目光别向一侧。
“你……一直都知道？”
知道自己是恶神赛特，是他荷鲁斯的弑父仇人？
可是为什么……
忽然，一只冰冷的手轻轻覆上了荷鲁斯的脸庞：
“对不起，荷鲁斯……”
“你……”
“我想，这大概……就是恶人的结局吧？”赛特艰难地扯起一抹苦笑：“以最悲惨的方式，死在最……的人面前……”
“你在说什么……”荷鲁斯怔怔道：“什么恶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知道的吧，伽罗？我其实……其实一直都对你——！”
不等荷鲁斯把话说完，赛特的指尖便轻轻覆上了他的唇瓣。
“这样……就好。”
“伽……罗？”
赛特静静地望向荷鲁斯，目光缓缓掠过他的眉眼，像是恨不得把这张脸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中。
“这样就好，荷鲁斯。”
“你在说什……”
“——欠你的……如今，都还给你了。”
伴随手臂缓缓垂落，那双混浊的眼，也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伽罗？”
荷鲁斯愣愣地抱着怀中人，近乎试探地唤了一声。他的掌心仍下意识按在那道伤口上，仿佛只要这么做，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伽罗？”
“伽罗……你说话……”
“……快回答我！”
“这不是真的，对吗？”
“别演了……起来！我让你说话！”
荷鲁斯拼命唤着伽罗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说话啊……我让你说话……”
“谁他妈的要你还了……”
“快起来啊，混帐……
“起来……”
“求你了……快起来……”
“快……”
“……起……来……”
“……”
“吼——！ ！ ”
龙啸冲天，云端之上，巨龙率领群魔俯冲而下！
荷鲁斯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眼，空洞的目光穿过烟硝，落向不远处的新月剑。
是啊……
一切都还未结束。
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低头看了一眼赛特，最后一次将他搂进怀里，良久，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等我，伽罗……
等着我。
我这就让它们下去陪你。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新月剑的方向走去。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
他反手拔起插在地上的新月剑，将魔力尽数倾注于剑势之中——
“——那我便成全你们。”
语落，一道刺眼的白光自剑尖迸发而出！
霎时间，天地失声，火光映空，光亮如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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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曾几何时起，阿尔诺西便流传着这样一则传说。
格尔塞301年，天空之神现世，凭借一己之力击退黑潮。战火从黎明持续到黄昏，直至落日西沉，最后一头魔物方才倒下。
黑潮退去，天空之神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去往何处。当落日将尽，余晖普照大地，一同消失的，还有一红发人。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冥河（终）以死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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