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以爱之名（二）黄金城 从胳膊里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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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城卢圣维亚，米里堪德尔王国北境的经济重镇。相较于南境小镇阿尔诺西，此地繁华尽显，市井如织——放眼望去，街道宽阔，两侧建筑雕梁画栋，金箔镀身；镇上人们衣着华美，谈笑风生。用赛特的话来说，就仿佛是遗落在凡间的神祉之居。
殊不知，正所谓金无足赤，在这座看似金碧辉煌的城镇背后，却处处暗藏玄机。
三天前，赛特从神庙接了份委托。荷鲁斯接过委托书，反覆审阅，面色愈显凝重——
高级委托：卢圣维亚城，境内新生男婴接连离奇夭折，累计七例，疑似恶鬼作祟。
委托内容：解除邪灵诅咒。
赏金：五德本黄金。
委托人：城主萨德里克·梅尼拉。
荷鲁斯不由得纳闷，邪灵诅咒？岂有此理。
要知道，鬼即亡者的灵魂，区区亡灵又何来诅咒、降灾的本领？
带着疑问，荷鲁斯与赛特一同启程，前往事发地卢圣维亚。当抵达目的地时，已是三日后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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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说一，五德本黄金可不是小数目。你说，这卢圣维亚城主的家底得多雄厚，才舍得这般大手笔？”赛特仰头灌下一口啤酒，辛辣入喉的瞬间，一路风尘带来的劳顿顿时去了大半。
“怎么？你羡慕？”荷鲁斯忍不住调侃。
赛特摆了摆手，故作漫不经心道：“我羡慕他作什？不过是好奇罢了。”言罢，转头又让侍者续上新酒。
随着酒水缓缓注入杯中，侍者试探道：“冒昧一问，二位可是外地人？”
赛特挑了挑眉：“何出此言？”
侍者如实回答：“方才见二位一路观览城镇风光，有说有笑，便猜测是初访此地。”
赛特一怔，心下暗道：不是吧？自己那副没见过世面、沿途见着镶金的东西都得摸上一把的模样——不成都被人看见了？
他于是清了清嗓，故作镇定道：“不、不错，我等自阿尔诺西而来。这不，头回见到以黄金缀城，欣喜之下失了仪态，让兄弟见笑了。”
“不，哪里的话，”侍者摆了摆手：“黄金之物，任谁都喜欢。想当年旧城重建之时，也曾引得满城百姓围观，那场面至今回想，依旧壮观。”
一旁的荷鲁斯闻言，若有所思：“以黄金筑城，镶以宝石、饰以金箔，岂不招人觊觎？毕竟这世间，见财起意之徒从来不在少数。”
“哥哥说得倒也不无道理。”赛特托着下巴，默默地点头附和。
只听侍者道：“城中有规，凡企图侵占公物者，轻者逐出城境，重者砍去双手、面刺‘贼’字，以儆效尤。”
“我去！这么可怕？”赛特不由得惊呼。
侍者先是环顾四周，而后压低音量：“据传，大人在镇上安插了不少线人，专盯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光是线人便达数百有余，而这还只是其名下护卫队的冰山一角，可见权势之大。要我说，简直堪比王族！”
“慢着，按你的意思，那坐拥金山的城主竟不是王族？”赛特一脸不可置信：“这就稀奇了，以黄金建城，又非王族，如此张扬，就不怕遭王族忌惮？”
侍者道：“据说是因为大人每年都往王都进贡大批金饰，还长年资助神庙的修缮和祭礼费用，可谓祭祀殿背后最大的金主之一。长此以往，王族也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城主究竟什么来头，居然连祭礼费用都一并承包？”谈及此处，赛特对此人的身份愈发好奇。
“萨德里克大人啊……”侍者托着腮，思索道：“据我所知，大人原是农家出身，后来不知走了哪门子运道，成了商侯家的快婿，一举登上城主宝座。”
“农家子弟入赘商侯门第？前所未闻！”赛特边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边转过头，望向荷鲁斯：“哥哥，你听说过么？”
荷鲁斯摇头：“不曾。”
“这还没完！”侍者凑到赛特耳边，神秘兮兮道：“那商侯可不是普通商人，而是权势滔天的梅尼拉家族！城主的夫人——叫、叫什么来着？奥……奥蕾妮亚·梅尼拉？正是商侯府的第一千金！”
“此言为真？”赛特惊呼。
要知道，在凯米特大陆，职业阶层划分森严，共列八等：
第一阶层——国王，以神或神的后裔自居，为王国的最高领导者。
第二阶层——贵族和祭司，通常流有王族血脉，负责掌管财政事务与祭典相关事宜。
第三阶层——骑士和战士，为国效力、驰骋沙场，肩负征战与守护之责。
第四阶层——抄写员，从事纪录与神职相关工作。
而梅尼拉家族就位列第五阶层——从商者，典型的资产阶级。
其下为第六阶层——工程师、建筑师、雕刻师等，是为劳动者。
第七阶层——农家子弟，自由人，耕季务农，休耕时则需服劳役。
最后是第八阶层——奴隶，亦被称作社会底层，属于非自由人，生死大权尽握在他人手里。
这不禁令赛特百思不得其解，且不说跨阶级婚约，何况对象还是以商会联姻出了名的商人阶层。而一介农家子弟，又是如何打破阶级壁垒？赛特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侍者似是看穿赛特的心思：“二位大概在想，商侯千金怎会看上一介农夫？确实，换作普通农家子弟，要想迎娶商侯之女，简直痴人说梦。但萨德里克大人可不是一般人。”
“喔？”赛特挑了挑眉，饶有兴致道：“怎么说？”
“钱，”侍者道：“那位大人他特别、特别有钱。不是在成为城主后，甚至不是联姻后，而是更早、更早以前。”
赛特试探道：“依你的意思，那男人尚在务农时，便已坐拥金山？”
侍者下意识压低音量：“准确来说，是一夜骤富。”
荷鲁斯：“可有依据？”
“依据谈不上，传闻倒有不少，”只听侍者道：“一作农人，一夜之间发了横财。旁人问起，或打马虎眼，或避而不谈。后有小道消息指出，那发家致富的秘密，就藏在金曦宅里。”
“金曦宅？”荷鲁斯狐疑。
“就是大人现如今的住所，”侍者绘声绘色道：“传闻中，那宅子连墙都是黄金砌的，里头还有座巨大的澡堂。据说大人每天早晨都以羊奶沐浴，沉香薰衣，奢靡至极！”
“还有这种事儿？”赛特忍不住惊叹。区区一介凡人，居然过得比他这个当神的都快活！
“别急，重头戏还在后头呢！”侍者接着道：“据说，金曦宅后院有个地窖，地窖之下藏着金山。更有传闻称，大人与魔族做了交易，地窖之中藏着的并非金山，而是祭坛。大人正是以鲜血为祭，换取的滔天财富！”
“以血为祭？”荷鲁斯闻言，不禁蹙眉。
侍者面色一沉，低声道：“那指的自然是城主的情人以及七个子嗣。”
——七个子嗣？
一怔。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荷鲁斯心头。
然而，未等荷鲁斯开口，赛特便抢先道：“详细说来听听？”
侍者先是清了清喉咙，而后道：“大人曾有过一任情人，可某天，那情人失踪了。再后来，七个子嗣也相继离世。至此，便有人称，是大人将情人和七个孩子献祭给了魔族，用人命换取源源不绝的财富。”
“那七个孩子，可都是男孩？”
“哎呀！二位这是早有耳闻？”侍者先是一愣，随即恍然：“不过也是……毕竟流言早已传遍大街小巷。大人在位的十三年间，前后得子十二名，其中七个男婴悉数夭折，各个活不过头一个晚上，而侥幸活下来的，全是闺女。就说这事儿奇不奇怪？”
“确实不寻常。”荷鲁斯托着腮，陷入沉思。
先不论此事是否真是魔族所为，如今看来，委托书上那七起男婴夭折的案例，压根儿就不是小镇诅咒，而是围绕在萨德里克家族内部的谜团。
这让荷鲁斯不得不怀疑，与魔族交易之说是否属实？究竟是传闻夸大其词，还是背后另有隐情？
毕竟委托书中自始至终都未曾提及降魔或驱鬼，仅是要求解除诅咒。可若真是邪灵作祟，驱鬼理应是最根本的解决之道，为何萨德里克却对此只字不提？莫非在刻意隐瞒什么？
沉吟间，一道男声将荷鲁斯的思绪拉回现实：“话说回来，二位可是驱魔人？”只见侍者搔了搔脑袋，视线缓缓落向荷鲁斯背上的新月剑：“在城里，会背着剑到处跑的，不是护卫军就是斩鬼的，二位瞧着，更像后者。”
“哈，小兄弟眼力不错呀，”赛特笑着打趣道，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那你不妨再猜猜，我们此行是为何而来？”
侍者一愣，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小声试探：“可是为了那七个孩子？”頓了頓，又接着道：“不过传闻居然都传到阿尔诺西了么……”
赛特并未作答，只是笑而不语，接着便从怀里摸出几枚铜币，往桌上一摊。
侍者：“这是？”
赛特笑了笑，道：“酒钱，外加一些情报费。”语毕，从椅凳上一跃而下，顺势理了理衣摆。
“大人您这就要走了么？不再多喝一杯？”侍者问道。
只听赛特道：“正如你所言，七个孩子，七条命，事关重大，怠慢不得。我们此行正是受人所托前来调查，眼下也是时候会会委托人了。”
“你要是能在喝下第三杯小麦啤前想起这事儿就好了。”荷鲁斯冷不防地吐槽。
赛特嘿嘿一笑，顺势挽上荷鲁斯的胳膊，两人并肩朝酒馆门口走去。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侍者的声音说道：
“宁静时光！二位若想追查血祭一事，不妨去‘宁静时光’走一遭，没准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宁静时光？那是什么？”赛特问。
侍者微微一笑：“去了便会知晓。”
二人随即告别侍者，推门而出，决定在面见委托人前，走访一趟“宁静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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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之外，闹声一片。赛特循声望去，视线最终落在对街的步道上。
只见三五人围作一团，朝着中心之物拳脚相向。
定睛一看，那东西不是别的，竟是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乞丐浑身泥泞，遍体鳞伤，而其中最令人无法忽视的，莫过于那本该连接着左臂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截镂空的衣袖。
荷鲁斯下意识别开脸，直觉告诉他，这种事还是少管为妙。尤其当目光掠过那衣袖时，“私占公物，断臂为戒”，八个字，更是带着恶寒，迅速窜上背脊。
可有一点令荷鲁斯不解，即是乞丐的面中并无刺字，这又是为何？
下一瞬，荷鲁斯的思绪便被递进的人声打断：
“喂！你们几个，以多欺少，连个叫花子都不放过，还要脸不？”未等荷鲁斯反应过来，就见一人影直奔对街，朝那几人嚷道。
此人，正是赛特。
一男子听闻，当即反驳：“谁、谁谁欺负人了？我们可没欺负他！是那臭乞丐不由分说就扑上来，张口便管我们要金子！”
“就是、就是！”一旁的友人不忘帮腔：“是他！是那叫花子先动的手！”
赛特闻言，不禁嗤笑一声：“这么荒诞的借口，亏你们说得出口？”
“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另一人道，急得脸都红了：“是那乞丐率先偷袭，我们这才……”
“偷袭？”赛特眉梢一挑，语带讥诮：“一个断臂老者，偷袭你们三五壮汉？他但凡没疯，都想不出此等下策。”
最初的男子还想辩驳，身旁的友人却劝他打消念头：“算了算了，哥。别跟他浪费唇舌了，讲不清的。摊上这种事，也只能自认倒楣！”
另一人亦道：“咱赶紧走吧，别和那叫花子计较了，不值得。”
男子闻言，虽心有不甘，终究选择了妥协。临走前，仍不忘回头，朝乞丐撂下狠话：“下次再敢扑上来，看我不打死你！”
说罢，便骂骂咧咧地离开，只留下荷鲁斯和赛特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又不知过了多久，反应过来的赛特才默默弯下身，搀向那乞丐。
谁知刚一靠近，乞丐就跟着了魔似地，用仅存的右臂死死拽向赛特的胳膊，那力道之大，疼得赛特连连哀嚎：
“你干什么？放手！撒开，快撒开！”
面对挣扎，乞丐非但不撒手，反而加重手中力道。那泛黄的指甲深深陷入赛特的胳膊，在上面划出一道道怵目惊心的血迹。
“给我……快给我！金子！我要金子！！”乞丐用着沙哑的声音吼道，说罢，欲张嘴咬向那条鲜血淋漓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出鞘，即时横在乞丐和赛特之间。后者定睛一看，是新月剑。
荷鲁斯二话不说，以刀背为辅，尽速将二人分离。赛特踉跄后撤，捂着泛红的手臂，心有余悸道：“这家伙怎么回事？老子好心搀扶，却要反咬我一口？不成真是个疯子？”
殊不知，此时的荷鲁斯正不安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只听那乞丐依旧不依不饶，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金子啊！金子！我要金子！”
“——从胳膊里流出来的金子！！”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以爱之名（二）黄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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