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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以爱之名(一)誓言 ...


  •   模糊的视野里,男子的双手沾满鲜红,放眼望去,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再次睁眼,他却身处于一个昏暗的房间,身下不知曾几何时起,竟躺着一红发人。

      随着男子抬眼,目光的尽头落在一把握得发紧的匕首上,刀的末端已然没入红发人腹下。

      “你是谁?”男子问道。

      红发人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的爱人,”语落,倾身向匕首推进几分:“记好了,荷鲁斯。下一次,可不许再把我忘了。”话音方收,一吻覆上。

      伴随男子缓缓闭眼,刺眼的光再次填满整个空间。这一刻,荷鲁斯终于想起来了。

      ——这是梦,是那个早已做了无数次的梦。

      悠悠转醒之际,熟悉的预言再次响起:

      “这是属于你们的故事,在这篇故事里,你将遗忘他三次,恨过他三回,爱过他三世。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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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在那里?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即便闭着眼,也无法忽视空气中那股异常的流动。

      下一瞬,荷鲁斯猛地睁眼,动作先于意识,反手一拽。直到视线的尽头传来一声闷哼,定睛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而荷鲁斯手里拽着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伽罗的手腕。

      “流了好多汗呢,哥哥这是又做噩梦了? ”伽罗关切道,握着手巾的手腕被掐得通红。

      “抱、抱歉,”荷鲁斯连忙松手:“我不是故意的……”

      “不要紧,”伽罗逞起苦笑,顺势将手藏到身后:“倒是哥哥,没事吧?可是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

      可怕的东西?关于这点,荷鲁斯也说不清。

      每回梦醒后,荷鲁斯的心情总是格外沉重。他不记得梦的具体情节,甚至对话,却唯独记住一张脸。而那张脸,说来也巧,竟与伽罗有几分神似。

      “我没事,”荷鲁斯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天色还早,你再多睡一会儿吧。 ”语毕,下了床,随手背上新月剑。

      “那你呢? ”伽罗问。

      荷鲁斯:“我去河边洗把脸,练练剑,再顺便给你带些吃的回来。 ”

      伽罗点了点头:“行。 ”

      “那我走了。 ”

      随着沉重的门板缓缓阖上,伽罗,不,赛特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距安柏茨尔委托结案又过去了一个月。从安柏茨尔返回阿尔诺西的当晚,赛特便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口棺木,一个人坐在上面,看不清手里举着什么,机械似地一遍又一遍,朝着棺木里的东西砸去。

      赛特凑近一瞧,发现棺木里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一颗面目全非的脑袋。

      再睁眼,他来到一片森林。森林中心有座湖泊,一红发人赫然立于湖心。

      “让我告诉你吧,当年的真相,”红发人道,化作黑水,朝着赛特迎面涌上:“——因为真正失忆的人,从来都是你啊。 ”

      当黑水穿过身体的那一刻,赛特全部都想起来了。

      弑兄、夺妻、蓄谋、篡位,断云重生,剑指天神。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而是涂炭生灵的恶神。

      五十年的暴政,终止于一场黄昏。天道诛罚,流放边陲,一贬,就是整整四百年。

      是,天上诸神并非为了讨好新王才将战神贬下凡界;五十人的审判庭上,四十七人提议将他处死,剩的三人,一个是死神阿努比斯,一个是求情的智慧之神,至于最后一人,那个爱喝蜂酒的男人,则没能来到现场。

      ——农业之神,欧西里斯。

      这个名字上一次被提及,还是在四百年前的审判庭上。

      亦是这四个字,害得他堂堂战神落了个流放边陲的下场。而将他拽下神坛者,正是仇人之子,天空之神荷鲁斯。

      杀了他?不,赛特并不急于那么做。理由就两个字:无趣。

      他想报复的是那个让自己受尽屈辱,拔剑相向的欧西里斯之子,而不是如今失了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荷鲁斯,更不是那个傻到会以肉身相护,替他承受一切恶意的男人。

      想到这,赛特不禁自嘲,堂堂恶神难道还能心软不成?

      可这样的念头很快便被赛特否定,只因他和欧西里斯之子间,不允许心软的关系存在。因为心软的一方,注定要走向毁灭。

      如今赛特要做的事只有一个——又或者严格来说,两个——其一,以爱之名潜伏在荷鲁斯身边,并在他恢复记忆后,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再者,便是寻找重回赫里尤布里斯的办法。

      是的,回到赫里尤布里斯。

      倒也不是说赛特有多么渴望回到太阳.城,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夺回被封印的神格,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今四百年的刑期已满,可怎么回去却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赛特依稀记得,太阳神曾经说过,若想重返神域,需触发所谓的隐藏条件。但那条件是什么,父神并未明说,只留下一句“自行参悟”便扬长而去。依赛特的说法,这还不如让他通灵。

      于是,这一个月以来,赛特一边绞尽脑汁寻找重回天上的办法,一边潜伏在荷鲁斯身边,伺机而动。只可惜,无论天门还是心门,至今为止,都并未为他敞开。

      *****

      起手、落剑,剑锋随腕转动,收放有度。相比于清晰的剑路,荷鲁斯的思绪就显得混乱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荷鲁斯的错觉,他总觉得最近的伽罗有些奇怪,他似乎变得比平时更加 热情,又或者该说……主动?

      无端献殷勤也好,刻意的肢体碰触也罢,甚至是三不五时问些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话,就比如: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 ”

      荷鲁斯的回答是:“人模人样。 ”

      “伽罗这个名字,可曾在你的梦里出现过? ”

      荷鲁斯:“有,不过梦里叫伽罗的是一条狗。 ”

      “如果我和你妈同时落水,你会先救谁? ”

      荷鲁斯:“我不记得我妈是谁。 ”

      “你说我们成天一同出入,形影不离,像不像战友以上,夫妻未满? ”

      荷鲁斯:“不像。嘴碎的时候倒是挺像我妈。 ”

      虽说面对伽罗的夺命连环问,荷鲁斯并不讨厌,但接二连三的怪异举止还是不免让荷鲁斯得出以下结论——伽罗的的脑子八成是磕坏了。

      看来奎恩·切斯特下手是真的重,这不,都留下了后遗症。

      仔细想想,或许荷鲁斯亦有责任。说到底,伽罗也是个可怜人,自从跟着他荷鲁斯混,就没有一顿吃得饱。每天不是在啃黑糊糊,就是在啃黑糊糊的路上,也难怪旧伤恢复得慢。

      或许是时候买点营养的食物给伽罗补补身子了,没准还能一并治好脑子的病。荷鲁斯一边思索,一边收剑入鞘。

      一刻钟后,荷鲁斯便从市集满载而归。望着手里的烤鱼和肥鹅,荷鲁斯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一边幻想着伽罗看到肥鹅时欣喜的表情,一边穿过人声鼎沸的市集,就在此时,一阵叫卖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来来,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

      “坠子、护符、簪子、耳饰通通都有,保平安、招好运,送人自戴两相宜! ”

      “姐姐,瞧一眼不?这坠子配妳正好,戴上立刻年轻十岁! ”

      “那边的小兄弟,要不考虑给心上人挑个簪子?带花的这个好看,就剩一个,错过可就没有了! ”

      荷鲁斯径直穿过人群,来到小贩面前,只见摊贩上摆满五花八门的饰品,只是一眼他便相中其中一个紫色的水晶串。

      这不正是伽罗惦记了许久的水晶串吗?荷鲁斯心道,偏偏颜色还是那家伙最喜欢的紫色。

      “大人好眼光! ”一青年从摊贩的另一侧凑了过来,热情地向荷鲁斯介绍道:“我们腰佩用的水晶皆为白灵窟的上等货。大人若喜欢,不妨拿起来戴戴看。 ”

      荷鲁斯拿起水晶串,仔细端详,半晌,道:“并非自戴,是要送人的。 ”

      “送人也行!大人您看看,这里还有其他的颜色和款式,每颗水晶上都刻着不同的词汇,可依赠与对象挑选。 ”语毕,将琳琅满目的腰佩陈列在荷鲁斯面前。

      不同的词汇?荷鲁斯挑了挑眉,定睛一看,只见有的水晶上刻着幸运,有的是喜乐,还有勇气、忠诚、道义等多种词语。而他手里的紫水晶,则刻着“誓言”。

      摊主见荷鲁斯貌似对紫水晶情有独钟,于是补充:“大人,您手里的紫水晶象征着承诺,多用于夫妻间相赠。 ”

      “夫妻啊……”荷鲁斯沉吟片刻,随后淡然道:“可惜了,我和他并非夫妻。 ”说罢,将手里的腰佩轻轻放回原位。

      摊主见状,连忙解释:“爱人之间相赠也行,不一定非要成婚! ”

      “爱人那种东西我没有。 ”说罢,荷鲁斯扭头便要离开。

      “等等!我想起来了!家人也行!家人也能送! ”摊主急忙解释,还不忘一边观察荷鲁斯的反应。

      这下没问题了吧?没有爱人又如何?家人总得有吧?

      可荷鲁斯远去的步伐,却并未因此停驻。

      怎、怎么回事?连家人也没有吗?那、那那——

      “——朋、朋友!我突然又又又想起来了!朋友也行!要不老板?同事?邻居? ”慌乱中,摊主的目光无意间落向荷鲁斯背上的剑,而后下意识脱口而出:“又或者伙伴!伙伴也行! ”

      果不其然,听闻伙伴二字后,荷鲁斯不自觉停下脚步。

      见状,摊主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抓紧机会大喊:“对对对,就是给伙伴的!战友、同伴、出生入死的兄弟,什么都可以!对方若收到这份礼物,肯定会高兴的! ”

      “多少钱? ”

      摊主摩挲着手掌:“一德本铜。 ”

      “三分之一德本铜。 ”荷鲁斯道。

      “三分之二。 ”摊主道。

      荷鲁斯:“三分之一。 ”

      摊主:“二分之一,不能再少了。 ”

      “成交。 ”

      *****

      不得不承认,摊主说得没有错,收到礼物的伽罗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荷鲁斯又亲又蹭,搞得后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至于吗,不就是个腰佩,有必要开心成这样? ”荷鲁斯忍不住吐槽,一边将肥鹅熟练地拆解、装盘。

      “当然开心啊!不仅仅是因为腰佩,更重要的是,哥哥居然还记得我最喜欢的颜色。 ”只见赛特心满意足地将水晶串别在腰间,三不五时就盯着它傻笑。

      “是吗,”荷鲁斯淡淡道:”你喜欢就好。 ”

      “不过话说回来……”赛特盯着水晶上刻着的词汇:“为什么是‘誓言’? ”

      荷鲁斯一怔,半晌,才吞吞吐吐道:“别问,问就没意思了。 ”

      荷鲁斯打死都不会告诉对方,“伙伴”在成为“伙伴”之前,是如何从“夫妻”一路进化而来的。

      但论及誓言,荷鲁斯自有一番见解——只要你愿意,无论去哪我都陪你——这是荷鲁斯给予伽罗的承诺,亦是他终将贯彻的意志。

      因此未来也请继续指教了,狄尔伽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以爱之名(一)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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