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缚》雁戈

39、探查 她盯着

　　她盯着他看，那眼神太过赤裸。孙绍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什么问题。又摸了摸头发，扎得挺紧的。他不知道是不是脸上沾了灰，还是今天出门的时候哪里没弄好。他捏着衣角，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先生盯着的学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他几乎要落荒而逃的时候，江影移开了视线。
　　“喝什么？”
　　他暗暗松了口气，把那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报了几样。都是他平时常喝的。江影转身去拿酒，他站在柜台外，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刚刚……为何那样看着我？”
　　江影把酒放在柜台上，看着他。她想了想，轻声说：“我只是觉得，你现在和以前，长得好像不一样了。”
　　孙绍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布满了茧子和细小的伤口。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自嘲，一点苦涩，还有一点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人总是会变的。”他说。
　　江影没再说什么。他接过酒转身告别。江影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清瘦，挺直，穿着粗布衣裳，走在阳光里，和街上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没有区别。
　　她顺手拿起一遍的抹布开始擦拭柜台。
　　等日头完全落下去，街上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江影才从酒馆后门出来，绕了几条小巷，到了倾君阁。这个时辰，倾君阁正是热闹的时候，丝竹声、劝酒声、笑闹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她进了门，伙计都认得她，也没多问，只往楼上指了指。对比楼下的喧闹，楼上显得十分安静，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走到慕倬云平时待的那间屋子门口，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没人。她又去月绯钱老三的屋子，也没人。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去哪。一个端着茶水的丫鬟经过，看见她，说：“江老板，钱管事在楼下账房呢。要不您去那儿找他？”
　　下了楼，账房的门半开着。钱老三坐在里面，面前堆着好几本账册，一手拨算盘，一手蘸墨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她没进去，靠在门边等。钱老三忙起来的时候，眼里就没有旁的了，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钱老三才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赶忙：“江老板？你怎么来了？稀客啊！”
　　“找你帮个忙。”
　　钱老三来了兴致，把手里的账本合上，站起来，带她到旁边的小间里坐下。给她倒了杯茶，说：“你先坐着，我把手头那几笔账理完就来。”江影点点头。
　　雅致的房间不知道熏了什么味道的香，让人的精神不由自主慢慢放松下来。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香在刹那间充斥整个口腔。
　　倾君阁的茶比她店里的好的多，入口有回甘，只是她喝不出来是什么茶，只觉得香。窗外的街上传来几声狗叫，又远下去了。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钱老三急匆匆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重新倒了一杯茶，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找我啥事？”
　　江影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过去。钱老三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接过来，展开，看了几眼。纸条上写着三行字：
　　一、伍家与七皇子暗中是否有什么更深的联系？
　　二、近年来皇帝是否身体不好？
　　三、沈昭的来历。
　　钱老三看了几眼，把纸条揣进兜里，干脆利落地说了一个字：“好。”
　　江影看着他，有些意外：“你不问我为什么？”
　　钱老三摆摆手，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说：“一来，掌柜的早早说了，若你有什么需求，让我们全力配合，不要多过问。”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了些，“二来，吃了你那么多饭，这就算我回报你。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江影看着他，被眼前人赤忱的好意弄的有些不知所措。解释道：“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她把茶杯放下，“前两个消息的结论我还不能确认，等你查到了，我再告诉你我的猜想。至于第三个——”她顿了顿，“我实在不放心孙绍。从他这看不出问题，我想换个思路。”
　　钱老三听到她特意的解释，没多问，只是说：“知道了。”
　　要办的事都说好了，想起最近很久没见到的幕倬云和月绯问：“他们去查刺杀一事，有什么进展吗？”
　　钱老三叹了口气，把茶杯转了两圈。“这两天他们都跑疯了。线人说，林家人的嘴被撬开了。用刑下去，与林家接触过的人撑不住先吐了些东西出来。”他压低声音，“顺着查下去，大理寺找到了林家藏在暗处、延续香火的孩子。”
　　江影的手指微微收紧。延续香火——那些刺客拼死拼活，为的不就是这个孩子？那孩子是林家最后的一点念想，是他们讨公道时还能告诉自己“我们在为后人争”的理由。现在那孩子被找到了，他们还有什么可撑的？
　　钱老三继续说：“找到了把柄那些主事的自然就开了口。他们多年来一直在追查真相，不久前被人引到悦来客栈，说能帮他们。也就是那人，把他们安插到守卫里的。现在大家都去查悦来客栈的人了。”
　　“悦来客栈？”江影重复。
　　“城南那家，不大，位置偏，住的大多是来往的商贩和跑江湖的。”他顿了顿，“他们在那里见过一个人。那人说，他是林清晏旧部的后人，这些年在暗中搜集证据，现在年纪大了，查不动了，希望他们能接着查下去。”
　　“那人呢？”
　　“走了。他们再回去找的时候，客栈说没有这个人住过。登记簿上没有，店小二也说不记得。连他们住的那间房，都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找到。”钱老三看着她，压低了声音，“江老板，你品品。这是什么？”
　　江影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后她站起来。“那我先走了。我托你的事如果查清楚后麻烦通知我，多谢。”
　　钱老三憨憨一笑说：“江老板，这事交给我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