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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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锁链将逃跑了无数次又被抓回来无数次的凌远志束缚在一间暗不见天日的密室。这里面的人，每天都在增多，每隔一个月又会少了一批，再过几天，又会多了一批。
凌远志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是什么时节，是哪一年。
这里唯一不变的，是那充斥整个密室的血腥臭味。
凌远志看着地上的字，眼光寒冷，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接下来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我知道和我同一批进来的人，后来再也没出现过。来了很多人，又走了很多人。我还在这儿，直到有一天，我从一个房间里醒来。我感受了不一样的温度，呼吸着没有血腥臭味的空气，才知道，我被带到到外面了。我想着逃跑，就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周芫华问：“是前掌门吗？”
凌远志眉头紧蹙，犹豫着，似乎回忆着当时情形。
“应该是，当时还有另外一个人。可能，那是负责炼蛊的药师。”
周芫华心中有了人选，但他不敢妄言。
凌远志继续说：“前掌门说要把第二次毒血淬炼提前半个月，而那个药师，有些犹豫。多亏他的犹豫，我才得以活下来。”
周芫华始终看着凌远志，说：“第二次，还是在一个月后。那时，你是怎么坚持下来了？”
一定更痛苦吧。想到这里，周芫华握着凌远志的手抓得更紧。
凌远志笑着摇摇头，抬手抚摸了周芫华的头发，说：“我一直不敢跟你说起这事，除了有些细节我之前还没记起来，更怕……我怕你为我担心。我心疼！”
周芫华把头靠在凌远志的肩膀上，说：“所以，直到青黛师尊将你带回空山阁之前，你都被关在这里，受尽折磨。”
周芫华此刻的心如刀割，他心疼眼前这个人。
“你有净化活死人的能力不是你的功力深厚，而是，还因为你身上的毒血。”周芫华声音开始颤抖，“毒药也是解药。每次净化，就相当于用你的血去换他们的血。第一次的净化，要不有师尊在，我是不是就看不到你了。师尊也因为你疗伤而消耗过大闭关，结果，异教入侵，师尊功力还没完全恢复，所以才……”
周芫华懊恼、后悔，用力捶打着自己，心痛的无法呼吸。凌远志赶紧将周芫华紧紧抱在怀里。
凌远志把头放在周芫华的颈窝，在他的耳边轻说：“别这样，阿芫。这不怪你！”
怀里的人儿抽泣着，说：“我那时怎么会不和你去赏梅？如果你真的走了，我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抱憾终生。”
凌远志将周芫华抱得更紧，轻轻呢喃，喊着对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地叫着，安抚着。
最后，怀里的人儿说了一声：“对不起。”
凌远志松开周芫华，俯身，低头，给予了他所有的温柔。
而这一切，被同样提前了一个时辰来这里查找线索，此刻躲在角落的周京墨、柳菘蓝、苏木、楚陵游看在眼里。
周京墨一开始不能理解他们的感情，但在这一刻，他明白了，为了所爱之人甘愿赴死的死生契阔，不得不感慨：
“远志哥他，真的很爱我哥。”
柳菘蓝回头看着身后的人，脑海里莫名想起了送军出征的那天，周京墨递给自己桂花糖的画面。
苏木从刚刚听到凌远志以前的遭遇就一直没回神，直到楚陵游戳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他才知道，凌远志和周芫华已经发现了他们几个。
凌远志朝他们四个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几人走近，周芫华依旧牵着凌远志的手不放。但脸色和耳朵都更加红润了。周京墨看出来自己的哥哥是害羞了，赶在其他人询问之前，自己抢先开口：“远志哥，关于这里，你还能想起点什么吗？”
凌远志抬头看着远处，抬手指向那里：“那个地方，我记得好像是祭祀台。”
周京墨和柳菘蓝对视，点头。
苏木说：“那我们过去看看。”
苏木往前走时，柳菘蓝发现了他腰间背后的那把短刀。
“这是……”
柳菘蓝感到意外，看向周京墨，周京墨同他点头。柳菘蓝笑了，二人心照不宣。
几人跨过废墟，一路曾经是祭祀台的地方。此处广阔，像是一个大玉盘落在这片土地。
“我在这里见过不少死去的人，也差点成为其中一个。”
一阵风吹来，吹起了凌远志的衣摆，高高束起的长发随风飘扬，也将凌远志的话吹向远方。
顿时，山间一呼百应，呼呼回响，仿佛迎接故人归来一般，闹哄哄的。
凌远志走到圆台中央，说：“那天，就是在这里，青黛师尊孤身前来，在掌门的刀下，救下了我，将我带到东海空山阁，还破例收我做关门弟子。”
柳菘蓝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问：“异教教主攻入空山阁的时候，师尊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你生父了？”
凌远志叹了一口气，说：“应该是吧。我一直觉得，师尊来救我，不是偶然。但如今，我也无从知晓了。”
他转身俯瞰着祭祀台下的废墟，曾经的一切，此刻，如云烟，随风消散而去。
“小蓝，这三年有风羽涅在，一命换一命，风羽涅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凌远志回头看着柳菘蓝说，“你前面有白大夫的医治，中间又有慕姑娘的解药维持，如今，你也算是一个‘不死人’状态了。”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看向了柳菘蓝。
周京墨想起了什么，迅雷一般走到柳菘蓝身边，抓起他的手。不顾柳菘蓝的挣扎，楚陵游掀起了他的衣袖。
只见一条乌黑的线在柳菘蓝的手臂上，如藤蔓一般一路向上蔓延。楚陵游意识到这是毒入心脉的迹象。
苏木脸上虽无意外之色，但心里也不好受，声音有些低沉：“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凌远志靠近一看，说：“果然……和我那次一样，只不过，师尊强行帮我压制下去了。”
周京墨看着柳菘蓝手上的“藤蔓”，此刻如同被藤蔓缠绕一样，心痛得喘不过气。他松开了柳菘蓝的手，踉跄着退后一步。他质问楚陵游和苏木：“你们两个早就知道了？”
苏木看向周京墨，说：“那次在西州再次见到小蓝，知道风羽涅留在青檀园三年的原因，我便有了猜测，直到那天在炼蛊房看到的一切……”
楚陵游说：“小侯爷，如果三年前，小蓝先找的你……也许，你也会先明白这其中缘由吧。只是这过程，很痛苦。”
柳菘蓝此时迎风而立，看着一脸震惊的周京墨，心里很是痛苦。他很想走过去，周京墨身边；却又再一次失去勇气。
“我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动手。”
霎那间，风起云涌，天色骤变。柳菘蓝在呼呼作响的山风中，隔着一段距离，与周京墨对视。
“只是，我答应过你，我不会再不辞而别。”
柳菘蓝歪着头，笑了笑。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却始终站在原地。但在周京墨的眼里，仿佛，眼里的人，下一秒，就要被风带走了。
柳菘蓝看向站在右边的楚陵游，说：“三年前，我设计阿陵将我杀死，是因为我知道，阿陵定对我下不了手，杀了我报仇。但我，害死了九阳城的百姓，我想赎罪。”
说着，柳菘蓝无颜面对楚陵游而垂眸。只听见楚陵游在他说完之际，回应道：“我不怪你了。”
柳菘蓝苦笑着，摇摇头，说：“慕姑娘用药将我最后一口气吊着，和舅舅一起，在这三年里用风羽涅的血为药引换回我的命。可是，如今我是活下来了，但也不算是人。”
他边说边往前走，越过楚陵游、苏木、凌远志和周芫华，离周京墨越来越远。
“我现在，和那些‘活死人’没什么区别。真要说有，就是，我现在还有些理智罢了。可那天，终究会来临。”
周京墨开口问：“所以，你知道慕荷会设计意外，引我们下地洞，为的就是彻底销毁最后的蛊虫和‘活死人’。”他攒紧拳头，说，“慕荷早就知道，那个地洞有什么了对吗？也是，她爹就是唐门的炼药师，她从小就住在青鸾山……”
楚陵游开口解释：“慕姑娘她，也不清楚里面还残留多少。”
周芫华走到周京墨身边，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抚道：“阿墨，对不起，别这样。”
周京墨气得身子发抖，错开了周芫华的手，上前揪起了苏木的衣领，说：“唐苏木，你那天其实就看出来了，为什么不和我们说？要是早些和我们说，也许陆烽就不会死了！”
苏木抬眼看着勃然大怒的周京墨，脸上毫无畏惧之色，只是平静地说：“陆烽，他是亲眼看着，小蓝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活死人’的。他又不可能看着韩夕死……他是心甘情愿的。”
周京墨怔在原地，一时间想起，三年前，他们离开上璃城的那段时间。凌远志也想起来，那时，空山阁遇难，他只好让周芫华派一个人来保护柳菘蓝的安全，那段时间，几乎是陆烽陪在柳菘蓝身边的。
周京墨压抑着怒火，说：“所以，风羽涅配合着你们演戏！你们知道我不会丢下朋友不管，会抗旨转道来到这里查找当年的事。我的到来，哥你也是算到了？”
周芫华再次上前，说：“阿墨……”
一瞬间，周京墨觉得自己很可笑又很可悲。他松开苏木，边笑边退后，笑到扶额。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笑声里的哭声。
周京墨双眼赤红，声音沙哑地说：“我还以为自己已经看出来了你的意图，还特地让方和带你过来。至少在我眼下，你不会伤害自己，就算真的要我动手，那也是我来掌控。到头来，我才是最傻的那一个。”
柳菘蓝看着陷入近乎崩溃的周京墨，想起了少时同他告别的那天阿墨，他也是这般崩溃。柳菘蓝攒紧拳头，手指嵌入掌心，流出了血。
周京墨听不进任何人的话，自顾自地开口：“所以，我在你们心里，到底算什么？只是，手刃‘活死人’的一把刀吗？”
看着靠近祭祀台边缘的柳菘蓝，周京墨流下了带着近乎绝望、万分痛苦的眼泪。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往衣袖一挥。袖子扬起，落地的瞬间，柳菘蓝眼角边的眼泪也随之落下。
周京墨面无表情地经过众人，走下祭祀台，头也不回地离开。
只有山风留下了他的最后一句话，与回忆里少时的周京墨和他说的话几乎重合了。
“柳菘蓝，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吧。”
“柳菘蓝……你我不再是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