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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

  •   众人在医者的建议下,饶是想知道更多信息今日也只能作罢。
      青鸾山的风带来了入夜的讯息。
      风羽涅推着轮椅来到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以至于柳菘蓝靠近坐在旁边他都未曾发觉。
      “在想老者吗?”
      柳菘蓝开口的一句话让风羽涅回神,他侧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人。
      “入夜深寒,你怎么穿这么少?”风羽涅眉头紧蹙,说,“好不容易恢复的身体,多撑些时日,别给我挥霍没了,浪费我的血。”
      说着,他把身上的披风取下递给柳菘蓝。却只见此人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一件大髦。风羽涅一时想有种想暴打此人的冲动。
      柳菘蓝接过风羽涅手里的披风,把自己的大髦披在风羽涅腿上。在风羽涅要拒绝之前抢先开口。
      “你的腿不能受凉,还是披上吧。”柳菘蓝把风羽涅的披风系上。
      风羽涅努嘴,一脸别扭,说:“谢了!”
      柳菘蓝抬头看天,说:“原来这里晚上的星空这么好看。”
      风羽涅循着他的眼光看去。星光璀璨,每一颗都自由地闪烁着它们的光芒,也许不是最亮的那一颗。
      “也许,它也曾经是照亮过这个黑夜。”
      风羽涅对柳菘蓝突如其来的话感到莫名其妙。
      “我知道你不想活着,是因为你本来就不会死了。活着反而跟死了没什么区别。”风羽涅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这些我都经历过。”
      柳菘蓝侧过头,说:“我就不问你当初是怎么过来的了。”
      风羽涅轻轻一笑,说:“我也没想到,我们俩有天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聊天。”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此情此景,柳菘蓝,你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柳菘蓝笑了笑,问:“你是想喝酒吗?可惜,慕姑娘是不会同意把她珍藏的好酒拿出来给我们喝的。”
      风羽涅顿时像泄了气的河豚,一脸委屈地靠在轮椅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唉,这丫头,管的比我娘都严。小时候我想要什么我娘都会满足我的。”
      “是吗?那我这坛酒你就别喝了。”
      二人循声往后看去,只见慕荷倚靠着他们身后的柱子,手里拎着一坛酒。她假装生气地扭头就走。风羽涅急得推着轮椅上前拦,但轮椅遇到台阶卡住了。他拽着柳菘蓝的衣袖,说:“柳菘蓝,帮我!”
      柳菘蓝无奈一笑,起身,走到慕荷面前,从腰间取下玉佩,拱手行礼,问:“慕姑娘,我用我的玉佩来换你手上的酒,可否?”
      慕荷只是开了个玩笑,没想到柳菘蓝认真了。她回头看着风羽涅,没好气地说:“看看人家,学着点!”
      她又回过头,伸手敲了一下柳菘蓝的额头,说:“你也是,怎么当真了。我要是真的收下了你这玉佩,我成什么人了?再说了,你家阿墨也不会同意的,到时来找我算账我找宜苏哥哥都来不及了。”
      柳菘蓝听到“你家阿墨”这四个字时恰好看到外出的周京墨回来了,心跳都漏了一拍,但脸色很快恢复正常。
      慕荷也看到了,说:“哟,回来了?正好,你托宜苏哥哥准备的酒我给你捎回来了。”慕荷把酒坛交到周京墨手里,“你们好好聊。但是,酒不可喝多。要是他们俩都喝醉了,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周京墨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说:“那我明天再把这封信给您吧。”
      慕荷听了赶紧抢过书信,快步离开,还不忘回了一句:“周京墨,你混蛋!”
      三人看着慕荷抱着书信离开,脸上满是笑容。
      周京墨嗤笑一声,说:“都是周宜苏给惯的,连我都敢骂!”
      风羽涅哈哈大笑,说:“想不到纵驰沙场、杀敌无数的镇北侯居然被一个毛丫头给骂了,真是难得一见!”
      柳菘蓝也忍俊不禁。
      周京墨看到柳菘蓝也笑,心里也很开心。但他假装指责,控诉眼前幸灾乐祸的两人:“不是我说,要不是我,你们俩今天都喝不上这酒了。你们倒好,还幸灾乐祸。”
      柳菘蓝上前,拿过周京墨手里的酒,握住他的手,说:“好啦。别生气了,我也有些想念和你喝酒的日子了。我去拿杯子过来。”
      风羽涅听完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扶额,用余光看着面前闪闪发光的两人。
      但柳菘蓝回来时,身边又多了俩人。
      风羽涅嘴抽了一样,说:“这酒,够吗?”
      苏木“哼”的一声,藏在身后的手甩出一坛酒,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没好气地说:“本来应该够的。”
      楚陵游拿出碗,分别给周京墨、苏木还有自己各倒了一碗,而周京墨则把柳菘蓝拿来的两个杯子倒满。
      风羽涅看着这只有一口量的杯子,顿时生气了,他恨不得能跳起来抗议。
      “凭什么?这么点都不够塞牙缝!”
      柳菘蓝像抚摸炸毛的猫儿顺了顺风羽涅的后背,温言道:“今天慕姑娘开了金口,同意我们俩喝酒就应该满足了。”
      风羽涅又炸了,喊道:“凭什么要听她一个丫头片子的话?老子……”可怜他话都没说完,就被苏木用东西堵住了嘴。
      苏木一脸嫌弃似的甩开自己的手,双手拍了拍,说:“吵死了。”
      风羽涅回过神来,咬了一口嘴里的东西。一股熟悉的味道和特别的口感沁满味蕾,但一时间他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
      还挺好吃的。
      苏木一点都不想继续搭理他,扭头喝酒。楚陵游替他解释道:“这是苏木特地做的。他说,这是老者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苏木有了楚陵游给的台阶,他就顺便接过来了。
      “以前,每年到这个时候,老头一定会做一道菜,做完了自己又不吃,只是看着我吃。”苏木喝完一碗酒,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后来我自己偷偷学会了这道菜,我想做给老头吃。老头不喝酒,我就把原来菜谱上有的料酒试着换成茶粉放了进去。为了让老头吃,我特地选在我的生辰日上准备。那天,他都把菜吃完了。”
      苏木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变得忧伤,“老头还说,‘他’应该也会喜欢吃的。老头当时说的人,应该就是你吧。”
      风羽涅这时已经想起来刚刚吃的什么了。那是他小时候爹娘会在他的生辰日上准备的一道菜,没想到如今以这种形式再次出现。
      “想想,也有二十年没有吃过这道菜了。”风羽涅明明是笑着说的,却满眼悲凉,苦涩的意味涌上心头,化作泪水奔涌而出。
      “羽涅,今日是你的生辰,应该开心。”
      柳菘蓝拿起酒杯,对他说:“我们一起举杯同饮,庆祝一下。”
      周京墨和楚陵游一起拿起碗。风羽涅看着他们,又看到苏木也拿起了自己的碗对着自己。
      “别的不说。好好活着!”苏木说完,把碗里的酒都喝完。
      其他人也一起干完碗里、杯子里的酒。
      酒入嘴里的那一刻,柳菘蓝才尝出来,这是“醉今朝”酒。酒入回肠,也唤醒了回忆,惊讶、喜悦、愁绪一时涌上心头。他悄悄转过头,擦拭了眼角的泪水。
      风羽涅拿起面前的酒杯,说:“这杯酒,敬诸位!”
      纵使路途遥远,长夜漫漫,终有尽时。

      天蒙蒙亮,凌远志独自一人走出青檀园来到唐门的废墟前。
      几日前地洞里的爆炸虽然一定程度上阻止了活死人重新现世,但不能保证,在地洞深处,是否还有其他蛊虫和活死人残留。
      “宜苏哥哥来信说,为了杜绝活死人和蛊虫重新现世的可能,现下需要我们彻底清理。”
      此事,慕荷只找了他一人说,说明,这丫头早就知道自己的事了。
      凌远志看着眼前的断垣残壁,说:“也是难为她瞒着这么久了。”
      说着,他走进大门,按着旧时记忆,一路往里面走。
      凌远志来到以前掌门的房间,此时已是一片废墟。他站在周芫华他们所说找到一行字的石头前。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八个字又重现在凌远志眼前。
      “没想到,一场大火都没能把你烧毁。”
      凌远志伸手摸着几乎刻在地板上的这八个字,熟悉的感觉和痛苦的记忆顿时涌入脑海,掀起一阵浪潮。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扛过第一次毒血的淬炼。”
      意识模糊之际,他仿佛听到了有人在讲话,似乎,不止一人。
      “半个月后,再进行第二次。”
      另外一人似乎有些担忧,因为他犹豫了。
      “你在犹豫什么,你不敢?”
      那人说:“这孩子还这么小,第二次定在半个月后,是不是太快了?要不,还是一个月后?”
      凌远志听到那个人嗤笑一声,随即静寂片刻。然后……
      “后来,发生了什么?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凌远志回头一看,发现是周芫华,他正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凌远志立即起身,上前抱住了周芫华,安慰道:“都过去了,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周芫华轻轻地推开了凌远志,但自己依旧在他的怀里。他抬手,抚摸着对方的脸,眼神里充满心疼。
      “远志,我想知道。”周芫华尽力压制着心里的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异常,“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凌远志看着周芫华的眼睛,对方的眼里满满的都是自己,心疼着自己。凌远志不忍,叹了口气,抬手反握住周芫华自己脸的手,牵着他走到那块石头前。
      “我本是西域异教教主的儿子,原来的名字,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凌远志这个姓名,是我师尊给我取的。”
      二十年前,西域异教突起,搅乱边境,使天下动荡。五岁的凌远志看着异教辉煌又看着异教被朝廷剿灭。
      “当时,朝廷先后派了几支军队到西域灭异教。其中,就有镇北军。我亲眼看着,那个恶魔一般的父亲被生擒带走。”
      周芫华握紧了凌远志的手,凌远志感受到了,微微转身,把自己的额头靠在周芫华的额头上。两人近在鼻息之间,凌远志的话此时变成夏日虫鸣一般,窃窃私语。
      “关于那个人,我没有什么记忆。可能小时候他就没有管过我的原因。我侥幸逃脱,后来,四处流浪。”
      凌远志稍稍离开点距离,他看着对方琥珀般的眼睛,说:“那时不知道去哪儿,只是逃走的时候,听到父亲手下的人曾经提过,一路向南,那里有个世外桃源。不知走了多久,我来到了南崖。”他停顿,笑了一下,笑容极其苦涩,“世外桃源没找到,却先下了‘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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