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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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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山上吹来的风让柳菘蓝清醒。他知道周京墨刚刚说出的话意味着什么。
“阿墨!”
柳菘蓝朝着周京墨离去的背影大喊一声,脚步也已经离开原地。但被喊之人似乎听不见,头也不回地,径直往前离去。楚陵游和苏木本跟在柳菘蓝身后,看着周京墨真的狠下了心。两人对视一眼,苏木一跃而起,拦在周京墨前面,楚陵游继续待在柳菘蓝身边。
周京墨看着苏木,对于朋友,目光却出现从未有过的严厉、冷漠,他怒斥道:“让开!”
苏木张开双手,他直视着周京墨的眼睛,说:“阿墨,你应该给柳菘蓝一个解释的机会。”
周京墨听了,不禁嗤笑一声,愤怒的语气中却又带着些许悲伤,说:“苏木,难道我给他解释的机会,还不够多吗?”他停顿一下,又说,“那你们呢?你们有吗?”
见苏木还拦在前面不动,周京墨直接对他出手。在后面跟上来的凌远志和周芫华,纷纷加快脚步。此时,柳、楚二人已经赶到。但周京墨和苏木他们俩已经打了起来。
楚陵游上前拉架,他把苏木往后拉,与周京墨拉开一段距离。画面变成,周京墨一人,对着他们三人。
柳菘蓝上前一步,声音哽咽着说:“阿墨,我宁愿一死,也不想失去你,你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我不想看着你再为我痛苦,我只是想,自己生命的最后,还是有你……我知道自己很卑鄙。”
周京墨手里拿着的剑,在暮光中闪烁着光,带着大漠红日的凄美,烽火狼烟的苍凉,随风化作一击。
剑光之间,柳菘蓝看着周京墨把腰间的玉佩一分为二。分开两半的玉佩落地,发出最后的声响,带着这些年的思念与信仰,带着此刻的愤怒与绝望,粉身碎骨。
周京墨不去看那破碎的玉佩,也不去看柳菘蓝,他只是平静一问:“柳菘蓝,你可知,在以为你离世的这三年,我一人在北境荒漠,是如何熬过来的吗?”
他转身,冷漠地问:“你知道,我有多遗憾,那段时间,没能陪在你身边吗?”说着,周京墨抬起头,不知看哪里,声音小到好像只有风能听见:“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方和。至少,他真的找到了他的信仰。就算他的信仰没了,他还是为了他的信仰,好好活着。”
赶来的周芫华和凌远志来到周京墨身边,便听到了他最后一句话。周芫华才知道,自己的弟弟早已深陷其中。他被周京墨的话震惊在原地,想触碰的手却停在半空不敢再往前。
他是最能明白柳菘蓝之于周京墨的意义有多深的人。可如今,自己又做了什么呢?
凌远志只是站在原地,同周京墨说:“阿墨,如果你想走,我不会拦你。但我希望,你不要怪你哥,也不要恨你的朋友们。至少,不要给彼此留下遗憾。”
周芫华回头疑惑地看凌远志:“远志,你……”
一直沉默的楚陵游站了出来,说:“我们都是因为太在乎对方,到最后,怎么反而伤害了对方呢?阿墨,一个人的信仰是不会被轻易放下的。到最后,只是折磨自己的理由罢了。”
周京墨只是余光一瞥身后的人,但不再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保重!”
方和已经收拾好东西在山脚下等着周京墨。一个时辰后,在浩瀚星河下,他等到了对方。
“走吧!”周京墨上马,说,“回北境。”
方和看着周京墨,又看着后面山路,想说的话最后也没说出口,只是点头应允。而后,跟随周京墨策马离去。
“小九来信说,北境异族欲生事端,镇北军协助当地刺史出面解决了。”
周京墨、方和二人到东海时恰好是立冬时节,二人到一家酒楼里点了些吃的。
“传信周宜苏,告诉他,再不安排一个靠谱点的刺史过来,老子就让他先来当这刺史。”
方和心想,也就是你敢这么跟当今的摄政王说话了。
“是!”
一顿饱饭后,二人各自入住房间休憩,隔天继续赶路。
是夜,远在一千公里外的柳菘蓝收起一封书信。敲门声响起,慕荷进屋,将一个木盒子和一个药瓶装进一个包裹里。
“此行路远,路上多保重身体,可别再逞强了。”慕荷转身看向柳菘蓝,烛光照着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晦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慕荷叹了口气,说:“你是在担心,小侯爷?”
柳菘蓝那看不清的表情在听到“周京墨”的名字后有了一些变化。他起身,来到慕荷身边,温柔地说:“慕姑娘放心,等了三年,这副身体,总该要尽到它最后一刻的责任了。”他看了自己的手,说,“这世间最后一个‘活死人’,总要去往属于它的归途。”
慕荷问:“你不怕吗?”
柳菘蓝笑了,说:“曾经怕过。”
“现在呢?”
柳菘蓝回想起那日周京墨失望、愤怒、悲伤的言语,离去的决绝。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一块满是裂痕的玉佩展现在慕荷眼前。
慕荷认出来,这是周京墨视若珍宝的那块玉佩,也是当着柳菘蓝的面将其摧毁的那一块玉佩。只听他说: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其他念想了。”
柳菘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天上的月亮,一轮弯月如一叶孤舟在浩瀚夜空里飘泊。此时,一阵寒风拂面而过。
“慕姑娘。”
“嗯?”慕荷不明所以。
柳菘蓝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玉佩,说:“北边的月亮,圆吗?”
另一边,周京墨也还未入睡,他坐在床边擦拭着自己的剑。他举起剑,剑身倒映出自己的双眼。这双眼,曾被某人说过,如果他是女子,定能迷倒万千男子。
“为何是女子?我是男的!”
少时的周京墨被柳菘蓝说自己的眼睛像女子而气得像河豚嘟着嘴,鼓着腮。柳菘蓝觉得这样的周京墨很可爱,不禁伸出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脸。
“柳菘蓝,你放肆!”
少时周京墨追着柳菘蓝满院子跑,不过,毫不意外地很快就被周京墨追上狠狠“惩罚”了一番。最后,二人浑身是泥站在各自父亲面前,周京墨依旧被镇北侯罚跪,柳菘蓝被柳大人领回家。
梦到这里,柳菘蓝笑了。
周京墨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当时柳菘蓝对他说的话:
“这是你娘亲留在你身上独一无二的印记,是爱你的印记。”
白雪皑皑的天地里突然出现了一抹火红,一轮红日从地平线升起。周京墨身穿铠甲、手执长枪站在军营门口,身边的小九翘首以盼。
当前方有人马背光而来,小九大喊:“公子,他们来了!”
周京墨只是冷冷回应一个字:“嗯。”
“昨天就收到来信,说新上任的刺史会先来我们这里。”小九说,“据说是那位直接指派的,没有对外公布,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希望能来个靠谱点的。”
周京墨已经习惯了小九的喋喋不休,他转身走回营房时,说:“你来迎接他们,我去回封信。”
小九有点疑惑,问:“我?公子你不好奇是哪位大人吗?”
周京墨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好奇。”
小九看着自家公子冷漠离去的背影,暗自叹了一口气。
“自从那边回来后,公子又变回去了。”忧愁没有继续,因为身后的一个声音将他带到另一个境地。
“小九,好久不见。”
小九回过头去,见到来人,熟悉又陌生,看到那熟悉的笑容后,猛地想起了来人是谁,一时怔在原地。
楚陵游从马车上下来后,就见柳菘蓝也从马车上下来。而苏木骑着马从后面赶到。
楚陵游调侃道:“苏木,你这骑着马怎么比我们还要慢?”
苏木下马,拉着缰绳,说:“路上遇到了些碍事的人,出手解决了一下。”他看到了张着嘴巴愣在原地的小九,上前打招呼,“哟,小九,好久不见呐!”
小九磕磕绊绊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楚陵游说:“我们是陪小蓝来上任的。”
小九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点头着说:“哦,上任。”
半晌过去,才猛地惊醒,他喊道:“什么?新来的刺史是柳公子?”
小九的大喇叭嗓子一喊惹得军营里的将士都往这边看来。
柳菘蓝有些不好意思,笑言道:“是啊!是我!”
“小九,何事如此喧哗?”
帐篷帘子被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柳菘蓝看过去时,周京墨也看了过去。二人目光相撞之时,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一样,让人忘记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在帐篷外的人身上都落了一层雪。
周京墨依旧站在帐篷下,挪不开脚步。只看见柳菘蓝对着他扬起了笑容,向他缓步走来。他走到台阶下,那句“阿墨”还未说出口,便听到周京墨问:“那个新来的刺史是你?”
柳菘蓝抬头看着周京墨,一愣,而后拱手行礼说:“下官北城刺史柳菘蓝,拜见大将军。”
一刻后,小九抓着周京墨的手,阻止他往信纸上写。
“公子,万万不可!”
周京墨甩开小九的手,但不再落笔,问:
“有何不可?”
这时,方和入账内,向周京墨抱拳行礼,说:“将军,三人已安顿好了,暂且在您身后的账内休息。”
周京墨点头,说:“今日大雪封路,明日,方和,还得麻烦送他们回去。”
小九问:“回去?公子,你真的要把柳公子给拒了吗?他毕竟也是……”
周京墨冷眼一瞪,阴森森地说:“小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小九单膝跪在地上,抱拳行礼,郑重地说:“属下不知公子和柳公子之间发生何事,但属下认为,柳公子是合适人选。如今上璃城那群新人大多不知前朝旧事,来到北境这苦寒之地要么六神无主,要么吃不了苦哭喊着要回去……”
说着,小九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见周京墨只是冷冷看着他,没说什么,他更加大胆地说:“何况,属下看得出来,柳公子其实很在乎公子您……”
听到这里,周京墨再也忍不住,说了一句:“如果你想现在围着营地跑一百圈可以继续说。”
小九下意识捂住嘴巴,方和看了周京墨那不太友好的脸色也上前解围,拉着小九离开。
周京墨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又放下笔。他起身走出帐篷,来到柳菘蓝他们休息的帐篷前。门外的士兵正要行礼通报,被周京墨抬手阻止。士兵默默行礼后,继续恢复站岗。
周京墨看了一眼,想起刚刚柳菘蓝笑着向他走来的画面,深深叹了一口气,便转身离开。
都说时间可以带走悲伤,但有情有义之人,怎么会舍得放下?怎么舍得遗忘?到最后,谁都不愿以此为最后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