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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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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芫华顺着凌远志伸来的手缓缓起身,错开他的手,一步靠近到他眼前。二人之间距离仅在鼻息之间。
凌远志想说些什么,此时却有些茫然。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在凌远志带着恍惚的眼神下,周芫华主动点燃了那份情感的灼热。他张开双手环抱着凌远志的脖子,仰起头,闭上眼睛,轻轻地在凌远志的唇角留下一吻。
凌远志稍微退后身子,眼神却不再是茫然,坚定且温柔,他想呼唤眼前人的名字。
“阿芫……”
而对方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他颔首回应,又继续上前一吻。
这次,尽是缠绵。
清晨,大漠初升的红日破云而出。周芫华和凌远志二人站在一个小台阶上,一同望向天边。
一阵风吹来,周芫华下意识拉过凌远志的手,紧紧握住。凌远志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痛苦与不舍。
阿芫,这该叫我如何安心离开呢?
周芫华好像听到凌远志心里的声音,他回头看着对方,说:“远志,我可否提前跟你许下来世的愿?”
凌远志温柔一笑,点头,说:“可以。”
周芫华说:“这一生,我来不及;来生,你可不可以等等我?我会尽快找到你的。”
凌远志轻轻揽过周芫华,将他的头埋在自己的颈窝。周芫华就这样听着他的声音从自己的头顶上传来,犹如初春冰雪融化的山溪,缓缓向下流淌,流进自己的心里。
凌远志说:“不用你来找我。我会来找你。”
他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说:“阿芫,这一生,我很抱歉。”
周京墨回到白杏堂,此时天蒙蒙亮。他悄然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新衣裳。再过一个时辰,他来到柳菘蓝的房间,假装无事发生。
在柳菘蓝尚未醒来的时间里,他并非一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他先是坐在床边,看着柳菘蓝的脸陷入沉思。后来,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也照到床边。
周京墨看到了,这才走到窗边椅子上坐下,挡住了部分日光。只为让某人多睡一会儿。
二人一同来到大堂时,才发现苏木已经不在。楚陵游和凌远志也准备和大家道别。
柳菘蓝问:“苏木去哪里了?你们是要回空山阁吗?”他左看右看也不见周芫华,问,“芫华哥呢?”
周京墨说:“我哥他临时有事要回去处理,苏木他……”
他看向楚陵游。但楚陵游看不见周京墨投来的目光无所察觉,凌远志代为回答。
“苏木他说要去一个人算账,我和阿陵也不便久留,今日就回去了。”凌远志看着柳菘蓝,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化作一抹笑容,说,“珍重!”
凌远志说完,用手肘戳了一下楚陵游的手臂,示意他说些什么。
楚陵游回过神,闻着柳菘蓝身上独有的草药香,他微微侧身,转向柳菘蓝所在位置,开口说:“再过三月,空山阁的梅花就开了……”
然后呢?
在场其他人都在等着下面的话,凌远志更是急得又再次戳了一下自家师弟的手臂。
楚陵游缓缓开口,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说:“到时,大家来赏梅,喝梅子酒。”
凌远志翻了个白眼,但又很快应和道:“是啊,到时大家一定都来空山阁哈!”
柳菘蓝颔首回应,说:“好!”
声音不大,但楚陵游听到了。
足矣。
白夫人和白子苓上前把两个包裹交给凌远志。
白夫人说:“这里面有些我做的饼,路上饿了可以拿出来吃。还有些新衣裳和中药香囊。我知道你们都穿着门派的衣服。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白鹤怕他们不收,连忙说:“是啊,你们收下吧。”
凌远志和楚陵游拱手行礼,郑重道谢。
楚陵游坐上马车时,他突然想问柳菘蓝一个问题。
他很想问柳菘蓝,这次回来是有什么打算吗?但后来,他还是带着问题离开了。因为楚陵游觉得,这不比柳菘蓝现在活着重要了。
众人送走楚陵游和凌远志后回屋。柳菘蓝和周京墨来到后院的桂花树下。
柳菘蓝看着周京墨愁眉不展的样子,故作轻松地说:“阿墨,你也先回去吧。不必关心我。”
周京墨回过头看着柳菘蓝,说:“周宜苏来信说,西州开市迎来不少外商,打算在北境也试着拓展,边防不可懈怠。”
柳菘蓝点头,说:“明白。”他停了一下,又说,“你身上肩负重任,以天下苍生为先。”
周京墨坚定地看着对方,说:“我一直都记得的。”
柳菘蓝一开始有些疑惑,后来,想起,少时同周京墨一起放飞的那盏孔明灯。
愿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他笑了笑,任由桂花落地,落在自己肩上也不动。此刻,他只想静静地看着对方。因为此生,自己不知还能看多久了。
苏木是和周芫华同一天到的青鸾山。二人在青檀园分开。周芫华去唐门遗址找韩夕他们会合。而苏木径直入园,将屋内的风羽涅揪了出来。
风羽涅一看来者是苏木,惊喜之余又满是诧异。
自从他同苏木强烈要求,要跟着慕荷来到青檀园养伤时,苏木就好像抛弃了他一样,一走就是三年。这三年不管不问。
记得当时,他和苏木吵了一架,苏木还把自己踹翻在地。
“你觉得你选择的权利吗?”
记得苏木气红着脸,拿着短刀架在风羽涅的脖子,威胁着说:“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我就把你杀了。”
风羽涅笑着,用手指推开了苏木的短刀,见推不动,干脆脖子往前一送。苏木一愣下意识地甩开短刀,接下来就是破口大骂。
“疯子!”
风羽涅哈哈大笑,过后,又冷静下来,说:“慕姑娘她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我跟着她,尽自己所能去做些事情,也算是赎罪吧。况且,这上璃城,我实在是不想待了。”
苏木最后只撂下一句话,说:“你去吧!”
这一去,苏木就没再来看过自己。如今,他却又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风羽涅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三年了,他还是没变,对我还是这么不客气。
不过,这样也好。
风羽涅被苏木拽出屋外,狼狈地趴在院里的地板上。他抬起头看着苏木,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
“三年不见,你还是没变。”
苏木蹲下,揪起风羽涅的领子,恶狠狠地问:“这三年,你都做了什么?”
风羽涅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摊开手,反问道:“那你觉得,我能做些什么呢?”说着,他看着自己残废的双腿。
苏木顺着他的眼光也看过去。双腿因残废而无力瘫在地上,不再健壮,而是瘦得皮包骨。但一想起柳菘蓝,苏木很快回神,再次问道:
“小蓝还活着,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风羽涅抿着笑意,仰起头,看着天空。今日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山间吹来的风都带着淡淡的菊花香。那是不远处杨伯伯家的菊花园里的菊花开了。
苏木看着风羽涅又是这种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就更加恼火,他甩开风羽涅,自顾自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冲着自己的头就是一泼。
风羽涅震惊,大喊:“喂!你干嘛?”
南崖的八月虽然不算冷,但青檀园毕竟是在山里。
苏木看着水缸里晃荡的涟漪,自己的模样在晃荡的水纹中撕开又重合。他想让自己冷静,别无他法。
风羽涅走不了,拖着残腿,匍匐前进到苏木脚边。他撑起身子坐直,后背倚靠着桌脚,脱下自己的外袍,递给了苏木。
“别仗着自己还年轻就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风羽涅说,“先将就着穿吧。等下慕姑娘回来了,再麻烦她帮忙找出一件干净的衣裳给你换。”
苏木也没接过衣服,冷冷回应:“不必!”
风羽涅把外袍放回自己腿上。他似乎被苏木刚刚一番折腾,已经消耗了这一天所有的精力,无力靠着桌腿,整个人看起来很是虚弱。
苏木许久没听到对方的动静,这才回头看向风羽涅。他已经靠着桌腿闭眼睡着了,手里还拿着自己脱下的外袍。
“居然还能睡得着,心真大。”
苏木本是嘲笑着,又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劲。他蹲下,仔细看了对方的脸色。这才发觉,风羽涅的脸色确实很不对劲。
苏木伸手推了推风羽涅的肩膀,喊:“喂!风羽涅!要睡滚回屋里睡!”
谁知,这一推,没想到,风羽涅毫无反应,还往侧边倒下去。苏木一慌,下意识地扶住了他。
“喂!风羽涅!”苏木晃了晃风羽涅,又伸手探对方鼻息,说“醒醒!别装死!”
但风羽涅身上的温度越来越低,寒意似乎透过皮肤散发出来,苏木瞬间被这肆虐的寒意包裹。
苏木更加确信。是啊,这三年,若是风羽涅一直都陪着柳菘蓝,那说不定,柳菘蓝能醒过来,风羽涅可能也参与其中。
“以命换命。”苏木都没想到自己说出来的声音都在颤抖,说:“风羽涅,你以为这样做,就能抵消你对我们带来的伤害吗?”
苏木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抱紧了风羽涅,似乎这样做可以将自己身上的温度渡给对方。
“风羽涅,你还真是疯的彻底!”
苏木已经意识到,自己将风羽涅,当做了自己生命中不一样的存在。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自己知道对方是老头的亲生儿子开始?从他看着对方执刀杀死老头开始?从他对自己说出“我等你来杀我”的那次起?从他出现在听风崖逼着自己和楚陵游做生死选择起?从他第一次喊自己“苏木弟弟”那次起?从他站在自己身边和大家一起对抗“活死人”那次起?从他想在老头墓碑面前以死谢罪开始?
“苏木,我等着你,来杀我。”
苏木抱着逐渐冰冷的风羽涅,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是湿漉漉的。他把风羽涅的外袍重新给对方披上,将风羽涅抱起进屋,将其放在床边。他给对方盖上被子,觉得不够紧实,又压了压。
他看着风羽涅苍白泛青的脸色,说:“风羽涅,我恨你,但我以为,这世间,我除了有朋友,上天还弥补了我家人。我娘亲去找我爹,结果没回来;我父亲想带我回家,结果死在回家的路上;老头待我如亲子,大概也是弥补了没能陪伴你长大的爱意;你是老头的儿子,我其实就已经下意识地认作你是我哥了。”
“如果不是你杀了老头,说不定,我真的多了一个哥哥了。”
苏木拿出短刀,刀光闪过风羽涅的脸。
下一刻,一道鲜血喷溅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