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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

  •   翌日,柳菘蓝从床上醒来时,便是看到这样的一幕。
      周京墨身着一袭玄色外袍坐在窗边椅子上,手里拨弄着盆栽上的花枝,那是腊月才开的红梅。此时未到花期,只有光秃秃的枝丫。
      他整个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容光焕发,浑身散发着温暖柔和的气息。脸上似有似无的笑意,在柳菘蓝的眼里,这一点同年少的周京墨使坏时那般狡黠。
      幸亏这梅花还未开,不然得被他弄坏了。柳菘蓝心里想着。
      许是柳菘蓝的眼光过于灼热,周京墨似有所感,回头朝他一看。柳菘蓝像是被撞破了什么事情,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周京墨看过来的视线。但这一躲,反倒惹了周京墨的注意。
      “怎么了?”
      床边被褥陷下去,周京墨的轻声细语已落在他的耳畔。柳菘蓝此时心虚的要命。
      果然,不能在背地里说人坏话。
      柳菘蓝硬着头皮抬眼看着周京墨,他不知此刻自己的脸色因心虚、紧张而有些苍白。只见周京墨眉宇紧蹙,抬手抵着他的额头,又摸着自己的额头,语气透露出担忧,说:“你看起来不对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柳菘蓝听着一愣,看着周京墨担忧的眼神,下意识地笑着说:“无碍,可能是刚醒来,还有些起床气吧。”
      周京墨知道,柳菘蓝又开始忽悠自己了。

      昨夜从柳菘蓝房间离开后,周京墨并未回屋,独自一人来到后院。他环视四周,见没有其他人,便翻墙而出。一个时辰后,他出现在西州驻军军营。
      主将的营帐内灯火通明,周京墨掀开幕帘走进账内。他来到一人身后,说:“哥深夜唤我来此,是有消息了吗?”
      周芫华回头,看着周京墨,点头,将手里的书信递给他。
      “韩夕来信说,当年青鸾山的事情有些眉目。明日,我将启程,去青鸾山。”周芫华说着,从桌上拿起一块玉佩,“你身份不便久留,还是早些回上璃城。这块玉佩交给你保管,万一我……”
      周京墨未等周芫华把话说完,便开口说:“哥,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让你有事。”
      周芫华愣了一下,又很快回神,笑了笑,抬手拍了一下周京墨的左肩,说:“以防万一。”
      周京墨看着周芫华,说:“我们四人,看似毫无联系,实则早在父辈那时就已经有所关联;父王、柳大人、风远山、还有苏木的父亲,他们究竟是何关系;他们合谋策划了这么大的一个局。所有人都是棋手,又互为棋子……”
      周芫华眼神不无担忧,说:“我想,小蓝他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所求无果,才会想着……”
      周京墨眼光投向桌上的烛光,柔和的光线照亮账内。明明是温暖的颜色,周京墨此刻心里却感到寒意彻骨。
      周京墨低沉着声说:“他这次醒来,我总觉得不对劲。”
      周芫华问:“你发现了什么?”
      周京墨却摇头,说:“我没有发现异常,但恰是一切过于平常,这才是最不正常的。”
      周芫华心想,自家弟弟可能是有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阴影了。何况对方是柳菘蓝。但又转念一想,确实,柳菘蓝的突然出现,看似一切正常,却处处透露着无法言喻的感觉。
      这种感觉,隐隐让人觉得不安。
      这般想着,幕帘被人掀开,一阵凉风吹进来。二人回头一看,见是凌远志,默默地同时松了一口气。
      凌远志径直走到周芫华身边,像是看不见周京墨一样,说:“说好的等我,怎么一人先到了?”
      周芫华赔笑着说:“有些事情处理,先过来了。”
      周京墨看着,一脸无奈,感觉自己来的不时候一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但自己明明也是被自家哥哥邀来的。想到这里,他的心里瞬间有了底气。他看向凌远志,说:“你怎么来了?”
      凌远志像是才发现旁边有人一样,瞪大着眼睛看着周京墨,说:“我和阿芫约好了要去我们初见的地方看日出。这是我们老早之前就约好了。”
      周京墨一脸诧异地看向自家哥哥,问:“哥,以前在练武场还没看够吗?”
      未等周芫华回答,凌远志勾手揽住周京墨的肩膀,将其带到账外。周京墨被他突然的举动搞得浑身不自在,待两人离帐幕有点距离,周京墨抬手拍了拍凌远志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凌远志嘿嘿一笑,说:“不好意思啊,阿墨。有些事情,还是我们俩说清楚就好了。”
      周京墨有些不耐烦,但又碍于对方是自家哥哥的知己,自己从小也是哥长哥短的,敬重还是要有的。他好似耐心地站在原地,听着对方娓娓道来。但周京墨没想到,接下来的对话会让自己想打自己一顿。
      凌远志说:“我没有多长时间了。”
      周京墨一时如鲠在喉,他震惊地瞪大双眼看着此时还是生龙活虎的凌远志。他怎么也看不出,眼前这人会是将死之人。
      见周京墨被吓到,凌远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似毫无在意地说:“人总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我只是刚好是那个早死的而已。”
      周京墨好想将凌远志的嘴缝起来。
      “就凭你这张嘴……你还是少说些话吧,兴许还能活长一些。”
      周京墨故作怼着对方,但眼神、语气都不经意流露出了他的担忧。凌远志自然也察觉到了。他侧身,看向天边,眼眸里尽是淡然。
      此时月亮依旧高挂。这里没有桂花的香味,只有大漠风沙带来的寂寥,冷铁在如霜月色下闪烁的肃杀之意。
      周京墨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说:“为何不让我哥知道?”
      凌远志叹了口气,说:“你哥这辈子背负的东西太多了。”
      周京墨说:“你觉得陪我哥看完所有风景然后不辞而别就是对他好吗?被留下的那一个,才是最痛苦的。”
      凌远志听着,垂眸,缓缓开口:“我不是没想过,为此,我做过无数次的挣扎。但是,我还是不敢面对吧。”
      周京墨转而看向他,问:“是那次净化导致反噬了吗?”
      凌远志抬眸看向周京墨,犹豫着,自己也不知为何还在犹豫着。几番挣扎之下,他似是做出了决定,松了一口气,说:“是。”
      他停了一下,又说:“准确说,应该是北境战场那次,我本就该死了。”

      周芫华在账内左等右等都未等到二人,索性系上披风外出寻找。寻了一圈,最终让他找到,正当他准备上前喊二人名字时,便是听到凌远志那句“我本就该死了。”
      接下来听到的话,周芫华都默默记在心里,心中万分悲痛,此刻都化作泪水顺着脸庞流淌而下。
      他怕自己哭出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周芫华就这样躲在阴影之下,听着凌远志在说话。
      明明是如沐春风般温暖的声音,此刻却像凛冽寒风般一刀一刀割裂着周芫华的心。而另外二人尚未察觉。
      一个时辰后,周京墨回城内。凌远志回到账内,周芫华正倚靠在榻上睡着了。凌远志走近,俯身,蹲下,替周芫华盖好毯子。他深深地看着榻上之人,仿佛要被他的模样深深刻在心里,脑海里。
      这样,若有来世,自己还能凭着记忆找到对方。
      他起身准备离开,尽管动作很轻,但周芫华还是睁开了眼。他猛地抓住了凌远志的手腕,阻止了他离开的步伐。
      只听身后的人冷冷问道:“去哪?”
      凌远志似是早有察觉,毫不意外地说:“你醒啦?要不我们现在出发?到那边刚好可以看到……”
      凌远志回头便看到周芫华投来冷冷的眼光,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抚摸对方的脸,就像最初那时一样。
      那时的周芫华对自己还有警惕心。尽管出于礼数周芫华尽力压制了自己的怀疑,但有时还是会这样冷冷地看着自己。
      记得有一次,他不知怎地,就这样伸手摸了一下周芫华的脸,还说了一句话。
      “阿芫,你知道自己这样看我的时候,我会心动吗?”
      虽然当初讲的是玩笑话,为了消除对方对自己的警惕和怀疑,不再时刻盯着自己。凌远志后来发现,似乎从那时起,周芫华对自己的态度开始有所变化。
      但这次,周芫华却躲开了。
      凌远志的手错开了周芫华的脸,就这样凝固在二人之间。
      他也不收回手,眼眸里泛起层层涟漪,轻轻一笑,甚是无奈,说:“还是被你知道了。”
      周芫华双眼通红看着凌远志,问:“如果不是我无意间听到,你是不是真的打算……”
      周芫华有些说不下去了,心中的悲痛再也抑制不住。他的睫毛微微颤抖,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瑟缩着抱住自己,豆大的泪珠滴落在他的衣服上,瞬间晕染出一朵朵水花。
      周芫华此时的样子,在此之前,唯有二人见过。一是已故的镇北侯周胤,二是已故的二弟周芍卿。
      现在,这世间多了一人,知晓他的世界,知晓他的孤独。但却被当事人告知,很快,这一切就要被收回。
      周芫华感到心好痛。他心里清楚,自己明明是要挽留对方的。只要他回头,只要他伸手,自己就会拉着他的手,跟他一起,去大漠看日出日落,走遍山川,看遍繁华。
      但不知为何,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
      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压抑许久的感情。
      他早已知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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