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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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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荷去西村出诊完回来,发现院子里有些打斗后留下的狼藉,地面上还有拖拽的痕迹。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暗自大喊“不好”,径直进屋,便是看到这样的画面。
风羽涅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嘴角还残留点鲜血。她走近床边发现,盖在他身上的被子上也沾有些许血迹。
慕荷自顾自地说:“发生什么事了?”但手已经在摸在风羽涅的手腕上。她探的一会儿脉,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经意间,她瞥了一眼风羽涅枕边,发现有流苏从枕头底下露出。她轻轻将其拽出,才发现流苏的另一端是一把短刀,上面刻有苏木的名字。
慕荷露出欣慰的笑容,喃喃自语道:“嘴硬心软。”
慕荷转身,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倒出一粒药给风羽涅服下,又起身走到水盆边,打湿擦脸巾,给风羽涅擦拭嘴角残留的血迹。
过了一会儿,风羽涅慢慢睁开眼睛醒来,脸色虽是苍白,但慕荷知道他已无碍。
风羽涅看着坐在对面整理东西的慕荷,笑着说:
“慕姑娘,你回来了?”
慕荷倒了杯水,走到床边,将杯子递给风羽涅,说:
“喝点水吧。”
风羽涅小心翼翼地接过,说:“多谢。”
慕荷看风羽涅喝着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问起,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说:“你不打算告诉他吗?”
风羽涅喝水的动作一顿,又很快回神,把杯子还给慕荷。慕荷接过,但依旧坐在床边不动。
风羽涅自嘲一笑,说:“如今的我,还有什么资格呢?”
慕荷把刻有苏木名字的短刀放到风羽涅手里,说:“这是在你枕头下面发现的。”
风羽涅一眼就认出这是苏木随身携带的短刀。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似是捧着无比珍贵的宝物,到眼前端详。渐渐地,他的双眸如被火灼热一般通红。
三年前,风羽涅跟随白鹤来到青檀园。那时,柳菘蓝已经被慕荷秘密送到此处。
风羽涅曾在唐门待过,知晓一些唐门炼蛊制毒的秘法。当年,唐门和周祁安为了养蛊,将他安排去唐门疗伤,实则在他体内养了利于炼蛊的毒血。风羽涅知道真相的那天,才答应柳菘蓝的合作邀约。那一刻,他觉得很庆幸,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毒血可制毒,亦可解毒。如今自己倒成为了无比珍贵的存在。
慕荷直至都记得,当时风羽涅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己和白鹤,郑重地说:“慕姑娘,白大夫,就让我留下来吧,我此生罪孽深重……就当做是为了完成柳大人生前的嘱托。”
风羽涅做好一切准备,离开上璃城的那天和苏木吵了一架。事后,他托白鹤把七星手镯送给苏木。这时,他自己觉得已毫无遗憾了。
就这样,风羽涅在青檀园待了三年,直至七月十六柳菘蓝醒来那天。他深知,自己的生命开始通往尽头。而柳菘蓝离开青檀园的那天,他竟开始有了思念之情,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遗憾。
是因为有一个人,一直在心里牵挂着。
“苏木,如果我们是兄弟,那应该是很亲的那种吧。”
苏木离开青檀园后,便去了听风崖。他站在崖顶时,望着无尽的林海。在风的吹拂下,犹如一石投湖,泛起层层涟漪。
苏木眉眼紧蹙,声音就像融进风里一般飘渺。
“这深不见底的听风崖,当初,周宜苏是怎么救下楚哥的?这,真是巧合吗?”
半个时辰后,他出现唐门遗址的大门前,身边多了本应和楚陵游回空山阁的凌远志。
苏木有些无奈地看着身边的凌远志,问:“远志哥,你怎么来了?”
凌远志向大门里面望了望,听到苏木的声音,才回头看,温和地说:“放心,我把阿陵交给了慕姑娘了。”
苏木不能体会到此时凌远志迫切见到周芫华的心情,他看着眼前破败的唐门,心里说不出什么好感来。
毕竟,他的手里,沾满唐门的满门鲜血。
过了一会儿,凌远志终于等来了心心念念的人。
周芫华在韩夕韩初的随同下走出唐门,三人脸色无一轻松之意。
苏木和凌远志走上前。凌远志更是熟练地拉过周芫华的手将他靠近自己身边,韩夕和韩初好像见怪不怪一样,自动往一边退。就苏木还一脸无知,硬是插入话题。
“芫华哥,你们查出什么吗?”
苏木如今也不确定了。当年在北境战场遇到那个唐门的“幸存者”,苏木就开始怀疑,当初自己独自上门灭口这事,其中是否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现下仔细想来,当年灭门过程,是有些过于顺利了。
见周芫华迟迟没有回应,苏木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凌远志打断了。
“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凌远志看向周芫华,说,“我们先回青檀园。”
苏木一听到“青檀园”,脸色一变。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两步,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再待会儿。”
苏木突然间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突然间地,想进去看看。也许现在留下可用的线索几乎很少,但是,他心里就是有种感觉,可能当年还有自己未曾发现的东西。
这时,周芫华开口了。他朝苏木说:“苏木,这里面处处透露着不对劲,等明日我们的人到了,再一起过来看看,安全些。”
韩夕韩初也跟着点头。
苏木犹豫着,最后化作一抹笑容,说:“我对这里没有什么记忆,更别提什么愉快的记忆了。”他停了一下,接着说,“别忘了,当年,可是我灭了这里。”
一时间鸦雀无声,周围空气如同掉进了寒冷的冬天,冰冷刺骨,又凝固成冰刺,刺入所有人的回忆。苏木更甚,连带着自己少时的经历,自己的父亲死在自己眼前的画面。
那时,父亲说是要回家的。最后,却死在了回家的路上,死在了自家人手里。
如果这里有灵,那也只有怨灵。周芫华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但苏木觉得问心无愧。
明明没有说出口,苏木下定的决心似是被远方的人瞧见。就在自己准备往前迈出一步时,一阵风吹来,吹起地上的沙砾,荒草,吹过自己脚下。
苏木下意识地往后转身,看着出现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人。其他人也循着苏木的眼光看过去,才发现,风羽涅坐在轮椅上,慕荷站在轮椅后边,双手搭在把手上;身边还站着楚陵游。
众人仔细一看,楚陵游正看向自己。
率先喊出声的是凌远志。
“阿陵,你能看见了?”说着,他又担忧地问,“我不是让你在青檀园等我们吗?怎么你们都来了?”
楚陵游微微点头,说:“能看清一些,但还是有些模糊。我不放心你们,终究还是拜托慕姑娘带个路。”
苏木冷冷一问:“那他怎么也来了?”
风羽涅抬起头看向台阶上的人,嘴角上扬,轻轻一笑,说:“因为我知道你今日一定会进去。”
苏木下意识地说出“关你什么事”,但又下意识地低沉着声音说,以至于,只有身边的凌远志和周芫华听到。他们俩会心一笑,一同走下台阶,来到风羽涅三人面前。
慕荷说:“其实我也想看看,我父亲年轻时在这里留下的痕迹。说不定,可以找到什么线索。”
韩初回头看着尚在台阶上的苏木,喊道:“你怎么还在上面?”
苏木看着台阶下的他们,顿时心中莫名有种寂寥的感觉。以前他不理解柳菘蓝对真相的执着,他不满柳菘蓝的隐瞒、利用;直至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又何尝不是和柳菘蓝一样呢?只是,他被风远山保护的太好了,又或者说,他也被自己父亲一直保护着。
纵然他双手沾满唐门满门鲜血,但也就那次,往前往后,他也没想过,要做些什么,追寻真相?复仇?为谁呢?现在想想,当年一把刀,一把火就可以烧毁一个唐门;后来又一次次对杀了风远山的风羽涅“手下留情”。
自己又何尝不是疯了呢?
苏木摇摇头,不自觉地笑出声,笑声满是苦涩。
风羽涅眉头紧蹙,一脸担忧地看着苏木。他想说些什么,但又怕会刺激到苏木。于是,他转头看向慕荷。
慕荷会意,抬眼看苏木,往前走到他身边。
“苏木,先跟我们回去,明日我们再……”
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未等慕荷的话讲完,台阶上有些晃动。在苏木和慕荷反应过来之时,二人已经掉落到地底。
台阶下的所有人,看着二人消失在眼前。震惊之余已经做出动作,韩夕发出集合信号,韩初和凌远志到洞口查看。楚陵游和周芫华紧随其后。风羽涅自己推着轮椅往前,但台阶挡路,他只好在下面干着急。
韩初本想下去,被凌远志拦住。
“别冲动,下面什么情况我们不清楚。”
韩初着急说:“可是慕姑娘和苏公子他们……”
楚陵游看着深不见底的洞,话语里满是担忧,问:“师兄,看来今日这唐门非进不可了。”
凌远志看向周芫华,问:“阿芫,刚刚你们在里面发现了什么?”说完,他看到了周芫华攒紧的手,脸色紧绷。他知道,周芫华已经生气了。
身边的韩初也看出来。所以,他抢在前头回答。
韩初说:“其实,我们什么都没发现,到处都是废墟。”他停了一下,看着周芫华的脸色,咽了口水,说,“但是,在我们准备出来时,在一个……按地图位置那里应该是唐门掌门人的房间……”
韩夕见韩初磕磕绊绊的,有些看不下去,接话道道:“我们在一块石头下,发现了一些字。”
风羽涅陷入沉思,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他身子往前倾,问:“上面写着什么?”
周芫华本是看着洞口,听到风羽涅的声音,转身看向他,终是开了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所有人顿时觉得在十多年里的爱恨情仇没有了对错之分,没有善恶之分,只是因为立场、信仰不同。
这一句话似是一句魔咒,将他们深深禁锢在原地。
周围陷入一片寂静时,一道春风般温和的声音传入众人耳朵里。
“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对错,但善恶终究存在。”
周京墨与风羽涅擦肩而过拾阶而上,来到他们面前。
“危害家国,枉顾人命终是不对,无论有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周芫华看到周京墨的那一刻脸色恢复如初,他迎上前,本是喜出望外的神色在靠近对方那一刻又变成诧异的眼神。
他质问道:“阿墨,你不是应该去北境吗?你这是抗旨!”
周京墨看着周芫华,笑着说:“我已经传信告知周宜苏情况了。北境那边有小九在盯着。有什么事,他们会第一时间告知我的。”
说完,他看了一眼洞口,说:“我下去看看。”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周京墨人已跳下去。
周芫华下意识伸手,却只抓了个虚空,大惊一喊:“阿墨!”
紧接着,周芫华跟着跳下去。凌远志紧随其后。
韩夕和韩初看着他们想下饺子一样一个跟着一个往下跳。他们正要迈出一步时,便听到台阶下风羽涅的声音。
“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