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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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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京墨坐在梅花树下,醉意让他眼神迷离,眼眸依旧湿润,思念牵挂在心上。他看着桂花树下的人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模糊的身影愈来愈清晰。直到冰冷的触感出现在自己的脸上,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周京墨震惊地瞪大双眼,他缓缓地伸出手,抚摸着眼前人的脸。还未等自己开口问,眼前人再次靠近,抱住了自己。
“对不起,阿墨。”
周京墨这几年驻守北境,很多时候,身边也就自己一人。他很想说,这些年,他看过了许多的风景。北境也很美,他很想带你一起去看看。
周京墨小心翼翼地伸手回抱,问出口的声音都在颤抖。
“真的是你吗?小蓝?”
柳菘蓝想往后退看着周京墨,却被对方紧紧抱着。他无奈一笑,一手轻轻拍着周京墨的后背,温柔地说:“是我。”
所有人,除了白鹤,看到柳菘蓝出现在自己眼前,从震惊、怀疑、到喜极而泣。白夫人和白子苓抱着柳菘蓝哭。
白子苓哭着问:“表哥?你现在是人还是鬼啊?”
白夫人擦了眼泪,转身白鹤:“夫君,这是怎么回事?”
楚陵游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想向前一步的勇气浪潮,在看到柳菘蓝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又退回大海。
我该如何面对你呢?楚陵游不经意地笑着,是喜悦,但略微苦涩。
白鹤在众人的期盼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那时候,柳菘蓝病危。白鹤与慕荷合计冒险一试,以毒攻毒,用蛊毒加以往生花制成剧毒,以此“净化”原先体内的毒素,这其中很大的风险是,柳菘蓝撑不过毒素完全“净化”就死了。
这个方法是慕荷在他父亲慕空青留下的医学笔记找到的。
“毒药也是解药。制毒之人也利用人心,没有人会想到,到死都找不到的解药原来就是原毒。没有人敢冒这个险。”慕荷给柳菘蓝喂下毒药后,起身,和白鹤说,“白大夫,如今,我们只能冒险一试了。”
“那天,慕姑娘给蓝儿吃的,其实就是那个毒药。这个,会让蓝儿出现假死的现象。虽然还留有最后一丝气息……这三年就是休眠期,让蓝儿体内的毒素慢慢净化。”白鹤看着脸色还有些许苍白的柳菘蓝,心里满是欣慰,“孩子,你挺过来了。舅舅真的很高兴。这大概是姐姐和姐夫在天有灵,保佑你。”
柳菘蓝笑着,说:“谢谢你,舅舅。这些年,你和慕姑娘辛苦了。”
周京墨依旧有些恍惚,那时候,他明明看着柳菘蓝从有温度渐渐变成冰冷,又看着他化成灰消失在自己眼前。
“那个人,不是你?”周京墨哽咽着说。
柳菘蓝回头看着周京墨,点头,说:“那是,我父亲。我被舅舅和慕姑娘安排在青檀园疗伤。在那之后,我爹娘的骨灰都带回西州安葬了。”
苏木听着一惊:“青檀园?”他一时恍然大悟,难怪风羽涅为何后来强烈要求去青檀园。这件事,他们一早就计划好了。
“小蓝,风羽涅他就算腿被我废了也要去青檀园,是因为你们之间的约定对吗?”苏木问,“他答应了柳大人要保护你。”
柳菘蓝说:“他是答应了,但我没让他这样做。所以那天,他才会去找你。他知道我父亲那天会……”
“你故意在我面前自杀,那时是不是真的想求死?”
众人循声看去,楚陵游面若冰霜,他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感,只听他低沉着声开口:“回答我。”
一片静默,所有人也都想知道,柳菘蓝的想法。直到柳菘蓝缓缓地点了头……
“是。那时,我确实去意已决。”柳菘蓝平静地说,“因为,我不想拖着这个病躯,苟延残喘。舅舅和慕姑娘同我说起解毒方法时,我拒绝了。父亲早就做好计划,他想一走了之去找我娘。我怎么可能不想……”
白子苓抽泣着,委屈的眼神看着柳菘蓝,说:“可是表哥,我们也是你的亲人啊!你真的能狠下心让我们难过了这么久?”
柳菘蓝伸手替白子苓擦拭脸上的泪水,说:“对不起,苓儿……”
不知何时,楚陵游已走到柳菘蓝身后,他看着眼前的人,却对其他人说:“我想和柳菘蓝单独说几句话,麻烦大家先回去吧。”
周京墨想说什么,周芫华伸手阻止,摇摇头。在场的人尽数离开,留下柳、楚二人。
柳菘蓝心里有些忐忑,但脸上依旧平静,他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楚陵游说:“来西州之前,我几乎闭门不出。有两次,一次是去北境,一次是来西州……”
柳菘蓝看着楚陵游的眼睛,仿佛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这三年的日日夜夜。他已经猜到接下来楚陵游想说的话了。
“没错,我想去找你,”楚陵游语气依旧平静,说,“这三年,我没有一刻不想你,柳菘蓝。”
柳菘蓝浅浅一笑,眼神里充满悲伤,问:“是恨我吗?”
楚陵游走近一步,二人距离更近,彼此的心跳声都能听见。
“你的心,跳得很快。”
柳菘蓝说:“故人重逢,太过激动。”说着,往后退了一步。
楚陵游盯着柳菘蓝,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问:“你还想走吗?”
柳菘蓝被问的一愣,下意识问:“什么?”
楚陵游伸手将柳菘蓝揽进自己怀里,隐忍许久的情绪才开始流露出来。他把头埋进柳菘蓝的颈窝,像是一个被抛弃的人找到了归属,委屈地哭泣。
柳菘蓝回抱着楚陵游,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二人各自回到房间。
柳菘蓝关上房门,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房内有其他人。他叹了一口气,说:“阿墨,夜深了,还不睡?”
周京墨从帷幕后走出,看着柳菘蓝来到自己身边坐下。他倒了两杯水,说:“坐吧。”
周京墨依旧沉默着,站在原地不动。柳菘蓝回头,伸手拉过周京墨的手让他坐下。周京墨坐下后,只是静静地看着柳菘蓝。
微弱的烛光照亮着漫漫长夜,所有想说的话,如今都化作一阵沉默。周京墨不知该从何说起,如何问起,他好像都知道了,又想听柳菘蓝再亲口说一遍。
柳菘蓝双手紧握着周京墨的手,笑着说:“我的手冰冷,借你的手掌心暖和暖和。”
周京墨这才回神,声音沙哑着说:“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柳菘蓝垂下眼眸,用拇指摩挲着周京墨的手背,缓缓开口:“一个月前。”
周京墨说:“七月十五?”
柳菘蓝想着,摇摇头说:“应该是七月十六了。”
周京墨了然,说:“也是,刚好三年了。舅舅和慕姑娘也挺能忍的。瞒了我们所有人这么久。害得我们都……”
柳菘蓝听出这句话的意味,他抬眼看着周京墨,温言道:“对不起,让你们难过了这么久。”
周京墨想起刚刚楚陵游的话,心里还是有些后怕。
“那时,你是真的去意已决?”
柳菘蓝没想到周京墨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但还是点点头,说:“是。”
周京墨眼神里多了一丝寒意,说;“小时候,你至少还会来和我告别。怎么长大后,连跟我告别都不想了?”
柳菘蓝猛地瞪大双眼,想起小时候要和娘亲离开上璃城去找周京墨道别。那时,周京墨对自己发了好大的脾气。
想到这里,柳菘蓝苦笑着,说:“大概是因为,不想听到你当面和我说绝交吧。”
周京墨顿时心如刀割,当年的事情,何尝又不是柳菘蓝的痛处呢?因为在意,所以才会害怕,会难过。因爱生忧,因爱生怖。
柳菘蓝转过头,看着桌上的烛光,摇曳着,闪烁着,纵然微弱,也尽力照亮这个房间,他们才能看清彼此。
“九阳城的事情,我尽力了……”
周京墨抢过话头,说:“我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了。”
柳菘蓝震惊地看着对方:“你……你们都知道了?”
周京墨说:“我哥这几年都在九阳城……这件事,就我们几个人知道。当年,城内已经有一部分人中了蛊毒,方和虽然已经放了解药在井水里,但已经太晚了。方和带回来的消息你已经察觉了异样,但你还是不想放弃他们……”
柳菘蓝低下头,周京墨伸手抬起,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如果任由中毒的人最后变成活死人,后果更不堪设想。你让方和暗中找到知府组织大家撤离。周祁安那边本就有了屠城计划,单凭你们是阻止不了。所以你们只好选择放弃,让周祁安屠城。”
周京墨托着柳菘蓝下巴的手能感受到柳菘蓝在颤抖。每当提起此事一次,都是他身上剜一刀。
“当时,恰好我们都去了九阳城……”周京墨松开手,轻轻抱住了柳菘蓝,说:“那个时候,你就决定好,想以死谢罪了。”
柳菘蓝闭上眼睛,默默地流下眼泪。
周京墨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低沉着声音,像夜里的风吹过柳菘蓝的耳边,一片清冷;又像草丛里的虫儿低语,令人宁静。
周京墨说:“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柳菘蓝破涕而笑,问:“这是作为你第一个好朋友享受的待遇吗?可是,我身边已经有守护我的人了。小侯爷,你要不先排队?”
周京墨抱得更紧了,就像小时候护住自己心爱的兵器,谁也不能抢走。柳菘蓝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他拍了拍周京墨的后背,说:“小侯爷,可以放开一些吗?我有些喘不过气了。”
周京墨扬起嘴角,说:“我刚把话撂这儿了,现在就把你松开,那岂不是显得我很随便?再说,风羽涅他的腿都不能走路了,怎么能保护好你?”
柳菘蓝压着声音说:“好歹人家也真的护着我三年了。”
周京墨有些愠色,说:“如果我知道此事,还轮得到他?”
柳菘蓝无奈地笑了,说:“我怎么闻到一股酸酸的味道?”
周京墨松开了手,看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柳菘蓝,有些担心,问:“还很难受吗?”
柳菘蓝摇头,说:“无碍。只是还有些虚弱。我虽一个月前醒来,但一直在青檀园没出来。风羽涅陪着我运功,恢复元气。”
周京墨说:“那时候在高台,周宜苏对周晏和说的话,其实也是说给你听的对吧。好好活着,赎罪,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柳菘蓝觉得自己之前做的事情真的给对方留下了很深的阴影了,他叹了一口气,再次紧握着周京墨的手,说:“他知道我去意已决,和慕姑娘,都还想劝我。但到最后,他也不好说什么了。方和他……现在过得如何?”
周京墨说:“从那天后,方和带着周晏和的遗体离开上璃城,不知所踪。”
柳菘蓝问:“这几年都没有他的消息吗?”
周京墨本想说出,但犹豫了一下,只是说出:“听说,他游历天下,行踪不定。”
说完,他回头吹灭了蜡烛,说:“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说完,他准备起身离开。柳菘蓝被周京墨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迷糊,这人过了这些年怎么变得更风风火火了?
柳菘蓝说:“你干什么去?”
说完,他自己都没想到说出来的语气竟还带着命令式而有些惊讶。
周京墨翘起嘴角,说:“明天,我带你去大漠的落日。”
柳菘蓝说:“不如我们,出去看月亮怎么样?”
周京墨想起当年柳菘蓝趴在自己背上的画面。
“今夜的月亮好美啊!”
后面就是离别的一幕幕……
他不敢再往下回忆,顿时伸手捂住柳菘蓝的嘴巴,又将其扛起轻轻放到床上,又贴心地替对方盖好被子,狠心背过身,径直走出房间。
柳菘蓝躺在床上,一脸无奈,最后化作一抹温柔的笑容。他撸起袖子,露出左手手腕,一丝黑线顺着经脉顺延向上到手臂。柳菘蓝眼神里却没有一丝忧虑,看了一眼,又放下袖子,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