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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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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月圆。天边传来一阵阵声响,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在西州夜色帷幕中绽放。花灯照亮了的大街小巷,回荡着孩童们的欢声笑语。
周京墨和苏木各自牵着马走在街道上,经过一座小桥时,河堤边有人陆续往河水放灯,然后祈福看着河灯顺流而下,飘向远方。
苏木看着河面上的花灯,轻轻一笑,说:“小侯爷,你说,人在这世间,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周京墨看着飘远的河灯,又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听着风传来的繁华之声,温和地说:“为了自己。”
苏木侧过头看着周京墨,一脸诧异,说:“想不到你会这样说。”
周京墨同样回过头,看着苏木,说:“一个人来到这个世上,就像一张白纸。然后在世间长大,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为了自己的生活、为了自己的信仰、为了自己所爱之人……”
苏木回过头看着河面上的花灯,似有所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在一家酒楼门前遇到了白子苓。
“苓儿!”
白子苓循声抬眼看去,见是周京墨和苏木,喜出望外,拎着手里的酒坛奔向二人。
周京墨宠溺地笑,说:“慢点!”
白子苓走近,说:“墨哥哥,苏哥哥,你们来啦!”他扬起手里的酒坛,说,“走!跟我回家!爹娘已经备好饭菜了!”
说着,白子苓看到了什么,震惊地笑容凝固在脸上。周京墨和苏木察觉其异常,循着他的眼光转身看去。只见楚陵游一人牵着马,出现在他们面前。
楚陵游看着白子苓,温柔地说:“苓儿,好久不见!”
他,瘦了好多,变了好多。
这是白子苓时隔三年再次见到楚陵游的第一感觉。
他从周京墨和苏木二人中间穿过,走到楚陵游面前,许多曾经想说的话此时都只是化作一句:“楚哥哥,我们一起回家。”
几人回到白杏堂时,白夫人正忙着把祭祀的东西摆放到八仙桌上。
“娘!我回来了!”白子苓把手里的酒坛交给白夫人,说:“我爹呢?”他左看右看,不见白鹤身影。
白夫人接过酒坛,说:“你远志哥和芫华哥来了,正和你爹在后院忙着呢。”
周京墨和苏木上前和白夫人打招呼,白夫人高兴地点了点头。
“你们来啦!今年又很热闹了。”
“舅妈!”
白夫人听着怔在原地,回头看去,楚陵游站在门口。月光把他的身影拉长,只见他浑身被月光包裹着,明明耀眼夺目,却又很寂寥清冷。白夫人激动地微微颤抖,向楚陵游招手。
白子苓大喊:“楚哥哥,快过来!”
楚陵游长呼一口气,迈出了一步、两步、三步……当他走近时,白夫人伸手轻轻抱住了他,声音有些哽咽,说:
“孩子,你终于来了。”
楚陵游把头埋在白夫人的颈窝,轻声说:“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不远处,白鹤看到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终究化作泪水流下。身旁并肩而站的凌远志和周芫华,欣慰地点了点头。
百果敬月神,众人朝着月亮跪拜祈福。
仪式结束后,众人在院子里围炉夜谈。白鹤和白夫人还给大家准备了月饼。白子苓率先拿走了唯一一个火腿馅的月饼,得意一笑,说:“这是唯一一个火腿馅的,谁也别和我抢啊!”
白夫人拍打着白子苓的手,又宠溺一笑,说:“年年如此!没人和你抢!”
白子苓脱口而出:“谁说的!小时候表哥他……”说着,手还指向周京墨,看着对面坐的不是话里的主人公,开始意识到说错话了。他低下头,准备把月饼放回面前盘子里,眼前却出现一只手挡住了视线。他抬眼看去,见周京墨温和地对他笑着。
周京墨说:“苓儿,吃吧。今日团圆,应该高兴。”
白子苓突然很想哭,他憋着嘴,难过地说:“我只是,很想表哥。”
白夫人心疼地把白子苓抱在怀里,白鹤也伸手握住白子苓的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白鹤朝着其他人说:“先前我酿了一些桂花酒,我去拿过来给大家尝尝。”
楚陵游起身,说:“舅舅,我和您一起去。”
白鹤点头,说:“好!”
楚陵游跟随白鹤来到后院的一颗桂花树下,白鹤拿着铁锹挖土,一层又一层。最后,终于看到酒坛,楚陵游伸手将其抱出。
这时,晚风吹来,树上的桂花飘落,落在地上,落在酒坛盖子上。楚陵游抬头看树,借着月光,楚陵游才发现,上面树干上系着一些红绳。白鹤循着他的眼光看去,想起了这是小时候柳菘蓝系上去的。
“当时蓝儿知道了你的生辰,但奈何无法前去向你祝贺,就去找了红绳,把它系上去。每年如此。”
白鹤想起当时柳菘蓝顶着满头的桂花,一脸正经地和自己说:
“希望他平安喜乐,一生无忧。”说完,柳菘蓝也笑了。那是那段支离破碎的日子里,白鹤在柳菘蓝看到的为数不多的笑容了。从那之后,柳菘蓝身上好像也开始有了些人气。
人活在这世上,有信仰,有羁绊,有爱,有恨,有悲欢离合。也正是因为,有了你我,故事才有了经过,眼里才有了独特的风景。
“我曾想让他忘了我,可是,后来我不想了。”柳菘蓝躺在床上,看看床边的舅舅说,“我本就是一个自私的人。哪怕他恨我一辈子,我也接受。这样,他会一直记得我,才会好好活着。”
楚陵游抱着酒和白鹤回到前院。白鹤亲手打开酒坛盖子,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白子苓也不例外。
白夫人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就一口!”
白子苓高兴地应好。
酒兴所起,凌远志找出身上的短笛,吹奏一曲。
笛声悠扬,带着所有的思念随风飘向远方。众人静静地聆听着。
一曲奏罢。意犹未尽。白夫人起身,从屋内拿出一把古琴。与白鹤对视,她浅浅一笑,把古琴放在桌上,手指拨动琴弦。琴声如流水般在月光下流淌。凌远志似有所感,接着吹笛。
皎洁的月光、凄美的乐声,在这一刻仿佛有了生命一样。
楚陵游听着,脑海里想起了那年雪天,梅花树下,折枝起舞。
为一人舞,但那人却不在了。
他抬头看着天上,月亮静静地映入他的眼帘。
天的另一侧,你在吗?
楚陵游摘下酒坛上的红丝绸。
没有红梅,以绸为剑,没有白雪,和光同尘。
他如当年一般,踏着光,翩翩起舞。
“好美啊!”白子苓看呆了,“就像当年一样好看!”
周京墨抬眼看去,突然明白了三年前,柳菘蓝和自己说的话。
“你说,月亮上面真的有嫦娥仙子吗?”
“……也许,八月十五那天,应该就可以知道了。”
周京墨默默地喝下了酒杯中的桂花酒,浅浅一笑,呢喃着:“菘蓝,桂花酒,我尝到了,很香。”
“殿下,中秋佳节,你不在侯府陪着家人过节跑来我家做什么?”
周京墨不顾柳菘蓝的挣扎硬是把他拉到街道上。二人跑得气喘吁吁,柳菘蓝抚摸着胸口顺气。周京墨笑着,手朝着一个方向指出,说:“你看!”
柳菘蓝顺着周京墨手指的方向看去,空无一物的夜幕上,陆续升起孔明灯。
周京墨看到柳菘蓝被眼前的风景震撼到微张嘴巴,得意地笑着。
“给!”
柳菘蓝看着周京墨给了自己一个孔明灯,问:“你什么时候拿过来的?你……”
周京墨不以为意地说:“不用客气!”他拉起柳菘蓝的手,说,“走!我们也去放灯!”
半个时辰后,两人的孔明灯飘然升空。
二人看着天上的孔明灯,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了。
“菘蓝,我们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嗯!”
愿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深夜,众人沉睡。圆月依旧挂在天上。周京墨一人来到梅花树下,他随地一坐,背靠着树干。从腰间取下玉佩,拿在手心端详着。
周京墨沙哑着声音,说“我曾经以为,我应该是释怀了。但直至今夜,我才发现,我一直都没放弃过。如果再来一次,就算我们做不成朋友了,我也不会放你离开。我要把你藏在侯府,护着你。”一滴泪滑落,“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了?”
“柳菘蓝,我们都遇到很多人,会成为他们的朋友。但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永远都是。”周京墨喃喃自语,“你不让陵游忘了你,不让苏木忘了你,却为何,要我把你忘了?你还真是对我残忍啊!”
柳菘蓝趴在周京墨的背上,呼吸气若游丝,声音虚弱飘渺。他的头靠在周京墨的肩膀上,凑近他的耳边,说:“阿墨,把我忘了吧……”
说着,周京墨却自顾自着笑了起来,眼前湿润,一片模糊。
“我怎么可能做到把你忘了?我做不到,我也不想……”
周京墨把玉佩举起,月光透过树枝散落在他身上,玉佩也微微发着光。清风,明月,淡淡的桂花香,周京墨仿佛看到了柳菘蓝站在桂花树下,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轻轻地喊出柳菘蓝三个字。只见那人,回头,朝着他笑。
周京墨笑了,温柔说道:“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