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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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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菘蓝在梦里感觉走了好久,他回到了西州,回到了柳宅,去了镇北侯府,去了松间观,去了醉今朝酒楼。他看到了许多人。最后,他和他们说:“这次,我先走啦。”
这时,柳菘蓝缓缓睁开眼睛,听到了舅舅的哭声,映入眼帘的却是慕荷。他不好意思地说:“慕姑娘,麻烦你,让我舅舅别哭了。”
慕荷听了,眼神里充满怜悯、悲伤,说:“你要是见不得别人哭,怎么不……”说到这里,慕荷说不下去了。
屋外的人听到了白鹤的哭声,一同进屋。白夫人抱着白鹤,白子苓冲到床边抓起柳菘蓝的手,哭着喊道:“表哥,你不要走。我爹一定会找到办法的,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他回头喊道,“爹,我们不要放弃好不好!”
柳菘蓝笑着说:“阿苓,不哭。生老病死,是常态。”
白子苓抗议道:“我不!”
柳菘蓝看着白子苓身后的周宜苏,说:“以后,就拜托你了。”
周宜苏点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柳菘蓝。
周京墨风尘仆仆赶到,周芫华和凌远志紧随其后,白子苓错开身子,让周京墨靠近床边。
周京墨从怀里拿出一包糖,拿出其中一颗喂进柳菘蓝嘴里。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整理了柳菘蓝额前的碎发,轻声细语地问道:“甜吗?”
桂花的香味沁满整个味蕾,甜腻地盈满柳菘蓝内心的空洞。他笑着点了点头,说:“甜。”
周京墨温柔地问:“还想吃吗?”
柳菘蓝笑着,缓缓摇头。
周京墨轻轻抚摸着柳菘蓝苍白的脸,掌下的肌肤传来冰冷的触感,他感受到生命的消逝。
“陵游他……”只听见眼前人缓缓开口,“他怎么样了?”
门外的楚陵游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攥紧了拳头,一边是怨恨,一边是原谅。苏木站在身边,看着痛苦的楚陵游,说:“进去看看他吧。也放过你自己。”
楚陵游无力地靠在门窗上,两行泪滑落,沙哑着声说:“他以为,我亲手杀了他,我就可以大仇得报了吗?”
苏木一手搭在楚陵游的肩膀说:“不要让你们之间留下遗憾。”
楚陵游在苏木的陪同下进屋,众人回头看去纷纷让开一条路。周京墨仍旧守在床边,毫无表情地看着楚陵游走近。
楚陵游悲痛地看着床上的人,问:“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原谅你了?”
柳菘蓝只是静静地看着楚陵游。下一秒,他就听到楚陵游决绝的声音响起。他说:
“柳菘蓝,我不会原谅你。我会带着这份恨意,活下去,直到死。”楚陵游咬着牙,声音有些哽咽地说,“此生,不忘!”
说完,他转身,离开房间,决绝地,带走了光。
周京墨和苏木同时大喊:“楚陵游!”
凌远志上前追去,周芫华看着周京墨说:“墨儿,你们在这里。我去看看。”说完,他也离开房间。
周京墨回头看着柳菘蓝,出乎他的意料,柳菘蓝此时却很平静。
“菘蓝,陵游他只是一时……”苏木像解释什么,却见柳菘蓝缓缓摇头。他只好把话咽下去。
柳菘蓝开口问:“我父亲,已经离开了,对吧?”
白鹤震惊地问:“什么?”
苏木点头,说:“是。我和道长将令尊与令堂合葬在一起。”
柳菘蓝感激地看着苏木,语气依旧平静,说:“多谢!”
白鹤上前,急切地问:“他是怎么死的?”
苏木说:“他早已服下毒药……自杀。”
白鹤无力地,缓缓转身,看着柳菘蓝,想说些什么,柳菘蓝只是静静地,不知道看着哪里。最后,白鹤只留下一声叹息,拖着疲惫的身影走出房门。
白子苓在身后大喊:“爹!”
白鹤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白夫人看着白鹤的背影,心疼地流下眼泪。她和白子苓来到他的身边,才发现他已经泪流满面。
白鹤声音好像变得苍老了。他说:“夫人,我们去做点红豆糕吧。孩子们喜欢吃。”
白夫人与白鹤走到厨房,白夫人以厨房没有白糖为由支开了白子苓。白夫人见白子苓走远,靠近正在烧柴火的白鹤,小声问道:“夫君,蓝儿他,是不是真的……熬不过今夜了?”说着,白夫人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白鹤看着白夫人红红的眼皮,心疼地拉着她的手与自己坐在板凳上。他叹了一口气,一脸忧伤。他不知该如何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好像,有些事情一直在做着,一直在拼命,但最后,却还是留不住。
“蓝儿早些时间同我讲过,若他最后真的挺不过去,就把他的骨灰带回西州。”白鹤低着头,手依旧紧紧握着白夫人的手。
白夫人反握住白鹤的手,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在门外,白子苓并未走远,将屋内二人的对话听了个遍。随后,离开柳宅。
凌远志追着楚陵游来到醉今朝酒楼,随后,周芫华赶来。进楼内便看到师兄弟二人已坐下交谈。他准备往前走时,衣袖却被身边一人拉住。他侧过头,发现是白子苓。见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糖罐子,顿时明白其中缘由。
周芫华微微俯身,问道:“阿苓,你找我何事?”
白子苓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楚、凌二人,眼神里充满哀伤,说:“陵游哥哥为什么要故意说出那些话?他自己也很痛苦。”
周芫华心里感叹,白子苓年纪虽小,但很懂事。
周芫华忍不住伸手摸了白子苓的头,说:“因为他们都太在乎彼此了。因为在乎,所以放不下。”
白子苓松开了拉着周芫华衣袖的手,往前一直走到楚陵游的旁边。周芫华也来到他们身边,和凌远志对视一眼,点头了然。
白子苓心中有很多问题想问,有很多话想说,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问起,不知该从何说起。他看着楚陵游的眼神充满着哀伤、不解、心疼,但更多的是体谅。
白子苓说:“陵游哥哥,我爹说,表哥熬不过今夜了。我知道你心中其实是放不下的,不只是恨。你们都是我在乎的人,我不想看到你们痛苦的样子。”
楚陵游平静的眼眸泛起点点涟漪,只听见白子苓说:“我希望,你们,都不要留下遗憾。”
白子苓说完,转身离开。楚陵游眼睛始终不敢看过去,抓着酒杯的手越来越用力。最后,他忽地松开手,抓起旁边的酒坛,猛地灌进嘴里。凌远志这次不阻止了,陪他喝了一杯。
“让他发泄一下也好。”
晚膳准备就绪。天边的月亮升起,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来到柳菘蓝的面前。他在周京墨的搀扶下坐起,下床。周京墨替他披上披风,扶着他走出房门。
去往大堂的路不长,但柳菘蓝却觉得越发吃力,却依旧坚持着往前走。走到一半时,周京墨二话不说将他背起。
“阿墨,我重吗?”
柳菘蓝是笑着问的。周京墨不由得想起,小时候,他故意惹柳菘蓝生气,柳菘蓝理都不理他,依旧执行着他的“任务”。有一次,害他受了伤,周京墨也将他背在身后,从练武场一路穿过侯府回到自己卧室,因为处理不了伤口,最后还是找来了周芫华和周芍卿帮忙处理。那时候,柳菘蓝一路上都沉默着,最后就问了他一句:“殿下,我重吗?”周京墨永远记得,他说话时的眼神、语气,很是……
“那时,你是不是感到羞死了?”周京墨笑着说,“不重,好歹我也是个武将。”
经过院子时,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柳菘蓝抬头看着月亮,说:“今夜的月亮,好美啊!”
周京墨也抬眼望去,说:“是,很美。”
柳菘蓝把头倚靠在周京墨的肩膀上,说:“你说,月亮上面,真的有嫦娥仙子吗?”
周京墨心里抽痛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静,说:“现在不好说。”
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随即,只听见柳菘蓝说:“八月十五,应该就可以知道了。”
周京墨刚到背上的人在往下坠,他将人往上掂起一些,说:“小蓝,我们先去吃饭。舅舅他们在等着我们了。”
柳菘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说:“好!”
周京墨走了几步,听到耳边传来一阵虚无缥缈的声音。只听见背上的他说:“桂花糖,好甜,真好吃。酒,很香……”
当楚陵游他们赶到时,桌上的红豆糕一块不动,但早已经凉透。白夫人为柳菘蓝换好一身新衣裳,其他人都站在床前,看着已经沉睡的柳菘蓝,有的无声流泪,有的哭泣。而周京墨始终平静地看着柳菘蓝,等到白夫人起身,他才走到床边,俯身,将他抱起。苏木跟在身后,经过楚陵游身边时,才发现,这辈子,他真的放不下,忘不了了。
三年后,驻守北境的周京墨回到上璃城。他先是回京复命,又回到侯府同管家交代几件事情后就出发前往东海。九阳城又有了最初的繁华,得益于江湖各路人士的相助和朝廷的扶持。
周芫华站在城门口,迎接了远道而来的周京墨,在九阳城内的一家酒楼为他接风洗尘。
“哥,我只待两天,办完事就走。”周京墨喝下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对着周芫华说;“下次有空,我再来看你和远志哥。”
周芫华笑着说:“好!”
兄弟俩举杯同饮。
周芫华放下酒杯,问:“你,不去看看阿陵吗?”
周京墨摇头,说:“他应该,不会想见我的。这三年,苏木也找了他几次,他也不见。”
周芫华了然,说:“他没放过自己。虽然看起来很正常,但是,我们都看得出来,他是在折磨自己。”
周京墨看着面前的“醉今朝”酒,说“我想,这次,怎么样都得要见他一面了。”
说着,苏木带着风来到他们身边。不久,周京墨和苏木同周芫华道别,离开酒楼,去往空山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