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惑山》澄澈清明

9、第九章 殿前无佛心，天人妙笔生 这日，

　　这日，法庆正在擦拭华严殿的门窗，一名法号静音的小和尚跑过来喊道：‘法庆师兄，法庆师兄，住持让你去大雄宝殿找他，你快快去吧。’
　　法庆轻轻敲了敲静音的脑袋：‘静音静音，怎的就你嗓门最大。’
　　静音也不恼，摸了摸脑袋，嘿嘿傻笑。
　　法严走进大雄宝殿，只见师弟法严早已站在殿内。法庆并未直接上前与法严打招呼，而是向着殿内的释迦牟尼佛、药师佛和阿弥陀佛三拜。
　　礼毕，法庆转头问法严：‘不知师弟找我所为何事？’
　　法严面色通红，神情激动：‘师兄，我今天定要拜你一拜！往日我只觉师兄一心修禅，对于寺务不甚了了，终是我小看了师兄！师弟我操持寺务也有二十几年，自觉在这方面比之师兄更胜一筹，然而这几日来我日思夜想方才惊悟师兄的算计之深，用心之远！施粥布善当真是天人妙笔，我这等凡俗怎能想到，也只有像师兄这般修行有成再世为人的高僧才能想到！’
　　说到这法严连连感叹：‘说到底是师弟着了相，这些年来师弟想的最多的便是寺内这些僧人的生计问题，虽不肯承认，但师弟确实把生计看得比佛祖还重要。师弟日夜算计操持，但总感觉有几分空落，自从师兄回山后，我这心才算是踏实。有师兄坐镇，师弟我做什么都多了几分底气。不瞒师兄，虽然师弟要求众僧礼佛拜佛，但我自己却是不怎么信。我给这些佛祖菩萨塑金身也是为了看上起威严华贵，那些烧香拜佛的少爷小姐看到了也就多捐些钱不是。
　　但是师弟我心底一直认为师兄是真佛，有你在，师弟我想自己总不至于下地狱。这几年，师弟我踮起脚尖看人，很多之前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都做了起来。那些江州的老爷，之前看一眼我就害怕，现在师弟我不仅不怕了反而开始猜测江州老爷们的心思，想着怎样讨得他们的欢心，得到朝廷的认可，好让我们慧光寺有机会超过大报恩寺成为江州第一寺，这也是我平生最大的愿望，然而师弟我冥思想几年终不如师兄你仙人一指，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何其之巨！’
　　法严的话发自肺腑，法庆听后没有说话。澄明寺的过往法庆是记得的，如今的慧光寺可以说是法严一手操持的结果。法庆对法严口中的‘天人妙笔’一头雾水，但法庆听得出法严是要支持他的想法。
　　‘师兄，师弟想来想去，施粥布善我们慧光寺不仅要搞，而且要大张旗鼓倾尽全力去搞！’
　　法庆惊讶：‘师弟当真？！’
　　‘当真！’法严斩钉截铁地说：‘我要把寺内所有的钱粮、全部的僧人都调动到这件事情上来。寺内的僧人都娇惯了，会有不小阻力，需要师兄帮忙的时候，还请师兄到时莫要推辞。’
　　法严的决断既出乎法庆的意料，又让法庆感动，法庆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若是用得着师兄，师弟尽管开口，哪怕是刀山，我也去得！’
　　法严笑道：‘不至于。’
　　七月十五日的水陆法会如期举办，这日万里无云却也不能说是好天气。最先到场的是各寺的住持，这些住持多数与大报恩寺不对付，看到有人掀杆而起，又有好处能拿，都乐得支持。
　　法严与这些住持应酬间，有一小僧慌张跑过来与法严耳语一番。法严听后脸色一变，原来是大报恩寺的长老来了。
　　按照礼节法严在法会举办前便第一个向大报恩寺通报了此事并递上了邀请信函，但大家都知道大报恩寺一向孤高，从没有屈尊前往各寺参加此类活动的先例，事实上大报恩寺也是以寺务繁忙为由拒绝了法严的邀请。
　　法严不敢怠慢，急忙出门迎接，看到大报恩寺派来的长老竟是难缠鬼圆通，法严先是眉头一拧，随后便又舒展开来：‘没想到小寺举办的小小法会竟能惊动圆通长老亲自前来，真是让小僧不胜惶恐。’
　　圆通长老冷哼一声：‘法严住持不必自谦，这法会哪里小了，我看是大的很啊！圆觉方丈派我前来便是要瞧瞧这钟毓山有多大的气象，是不是要把江州的天也给翻了。’
　　法严双拳捏紧，但仍陪笑道：‘圆通长老说笑了，还请先进客堂上座。’
　　圆通没有理会法严，带着两个小僧径直走了进去。客堂里的各寺住持见到圆通后俱是脸色一变，齐齐站了起来。
　　圆通环伺一周后点了点头：‘很好，你们我都记下了。’
　　法严脸色难看，不等他多想，一批富商大贾便赶了过来。这些人衣着华丽，大腹便便，带了许多随从。自从有了钱后，他们便发现钱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便急切想摆脱以往粗鄙黑心的臭名声，往往也是最乐意参加这类活动的一批人。
　　‘哟，法严住持，几日不见精神不少啊，是不是背地里在寺院藏了几个美娇娘啊。’说这话之人嘿嘿坏笑，乃是江州有名的大户沈心石，靠船运生意发家。
　　‘沈兄小看了法严住持不是，以法严住持的财力，几个哪够啊。沈兄没听说钟毓山旁边的香枫山有座尼姑庵？据说庵里的尼姑那可是个个貌美如花，肤白如莲。沈兄，你说这些尼姑会不会思春？’另一个以文石生意起家的梁道貌一本正经的打趣道。
　　‘我哪知道啊，这要问法严住持才行。’
　　沈心石说完两人俱是哈哈大笑。
　　法严装作没听见不去理会二人。
　　就在众人说笑间，‘咣当’的锣响声从远处传来。听到这声锣响原本坐在客堂的商贾僧人都走了出来，法严更是远远迎了上去。原来是江州知府崔文坐着高轿朝这边过来，轿子后面更是跟随着江州大大小小一众官员。如此排场又是出乎法严的意料！
　　崔文下轿，见到法严，点了点头，随即便走进客堂。崔文喝了口茶，与法严等人闲聊了几句后，便提出要到慧光寺四处走一走，众人便都跟着崔文走出了客堂。
　　路过藏经楼时，崔文看到两小僧抬着一桶热粥经过，便拦了下来。崔文看了看日头，来了兴致：‘法严住持，这个时辰慧光寺还有客人？’
　　‘崔大人日理万机，对佛门之事少了了解。近些年慧光寺香火鼎盛，僧人起居用度颇为豪奢，像这样的斋粥怕是他们吃剩下准备倒掉的。’说这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圆通！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圆通长老怎能上来便做如此恶意揣度。启禀崔大人，这粥并非我寺僧人吃剩之物，乃是本寺布善之用。’
　　‘布善？’
　　‘正是，如今江州大旱，百姓饥苦，我寺虽小，也想尽份绵薄之力。这粥便是我寺用来救助灾民之用。’
　　崔文点了点头，神情中有了几分赞许：‘天降大旱，民受荼毒，如此灾年，皆尽份力才好。法严住持，不知你这施粥布善之举持续到几时啊？’
　　‘天降甘露，万物生发，民有所食。’
　　‘若是这天迟迟不降甘露呢？’
　　‘佛曰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若是苍天一日不垂怜众生，那我慧光寺便一日不停施粥，直至最后一钱一粟！’
　　崔文听后大悦，转头问圆通：‘圆通长老，作为江州第一寺，大报恩寺可有此心此举？’
　　圆通额头冒汗，连忙解释道：‘我寺僧人众多，维系艰难，再说还有朝廷……’
　　崔文冷了脸，没有理会圆通，而是对着法严温和地说道：‘法严住持，可否带我去施粥地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