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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易子只为活,俗人见真佛 法庆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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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高挂,农田板裂,腾腾升起的热气扭曲了远处的景色。法庆的双腿如同灌了铅,拖着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过李家村时,法庆远远看到两个汉子相互推攘。两人都有气无力,你推我我推你的画面颇为滑稽。法庆心生好奇,便走近去瞧。
‘李归伯,我□□祖宗!’
‘我日你先人,李磨盘!’
‘狗日的,做生意就做生意,你打我作甚!’
‘你打的好算盘,一个儿子换我两个女儿,你咋不去偷不去抢!’
‘你看看你家小妮子,瘦的只剩皮包骨,切开能有几两肉?你再看看我家儿子,那肉可都是敦实的!’
‘那也不能一儿换两女!’
‘我这可是儿子,传宗接代的儿子!’
‘能不能熬过这一秋都是个事,还传宗接代!’
‘李归伯,你不要太过分!’
‘谁过分还不知道呢!’
两人争执不休,旁边站着的娃娃反倒是面色沉静。
法庆打量起这些娃娃,一男两女,年龄大概在五六岁左右。那俩女娃前胸贴后背,骨细如麻杆,一阵风都有可能将她们吹走,相对而言,那男娃要敦实的多。
两人推攘了半天,气喘吁吁,都停下来休息。
半响后其中一汉子道:‘李归伯,一女换一男肯定不行。我吃点亏,要一个半,剩下那半个你去找人换几升米。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你愿意换就换,不换我就去别家,再和你墨迹,屋里又要死人了!’
被称为李归伯的汉子没有再争吵,而是低头思量。沉默半晌后,李归伯点头同意。
听到这里,法庆哪还不知两人在做什么买卖,所谓易子而食正是如此!
被卖的娃娃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惊惶或是反抗,平静中甚至有几分解脱之色。
那李归伯拔出腰刀,比划着琢磨在哪里下刀才不吃亏。
旁边的汉子跳脚:‘我要上半身,你把刀子往下放一放,李归伯你个混蛋,你要敢从腰处下刀,老子这笔买卖就不做了!’
法庆大骇:‘施主住手!’
两人一同转头看向法庆。李归伯收起刀,另一汉子不满地大叫道:‘你这秃驴大叫作甚?’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这样的买卖万万做不得!’
‘这买卖怎就做不得?’
‘造此杀孽,死后是要下无间地狱的!’
那汉子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哈哈大笑:‘地狱,老子现在就在地狱!我有何罪孽,佛祖让我这世遭如此罚,哈哈哈哈,地狱,哈哈哈哈!’
汉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频频咳嗽。李归伯瞥了他一眼对法庆说:‘不用理这狗东西,他早就颠了。’
‘你不癫,你不颠能把闺女拿出来当牲口卖!’
李归伯抽出了刀:‘李磨盘,你最好给我闭嘴!’
‘怎的,你还要杀我?哈哈哈哈,来来来,往这,往这捅!’汉子指着自己的胸口大声嘶喊道:‘老子早就不想活了!’
眼见两人又要起争执,法庆叹了口气,将外衣脱下,又从布袋里取出一斗米放在外衣上。法庆将糙米大致分成两个差不多大小的小米堆。
‘两位施主,我这有一斗糙米,虽不算多,足解眼前之急。这种易子而食的买卖断断不可再做了。’
那汉子看到糙米两眼放光:‘还有这等好事,和尚,你可不要诓我,我拿走可就是我的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汉子朝着男娃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哈哈哈哈,天不绝我李家,狗儿子,咱们回家!’
那汉子生怕法庆反悔,提起糙米边喘边跑。
李归伯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不知谢恩的狗东西。’
李归伯收起剩下的那半斗糙米:‘大师,这糙米小的受之有愧,但这饥荒年间,小的也没办法学那君子,只能厚着脸皮收着了。’
李归伯转头厉声对两女娃道:‘还不跪下谢大师!’
两女娃听后打了一颤,齐齐跪下,咚咚咚给法庆磕了三个响头。
‘大师,烈日当空,方圆几里有叶子的树都被啃光了,小的住处离此不远,不如大师去小的住处稍作歇息,等天气阴凉了些再赶路不迟。’
法庆仰头望日,只觉刺目,再走下去恐怕真要晕倒在路上。法庆思量片刻便同意了法庆的提议。
两个女娃跟随在李归伯和法庆身后,不消多时,四人便来到了一处茅草屋前。法庆随意将腰刀扔在屋前,开头道:‘我回来了。’
屋中做饭的婆娘头也没抬一下,低头烧火。
李归伯将包裹糙米的布衣扔在那婆娘面前:‘今天吃这个。’
婆娘没有解开了布衣,而是抬起头去看李归伯,当她看到两个女娃时颇为惊讶:‘没人愿意要?要我亲自动手?’
‘要不说运气好,半路咱遇到了佛祖,赏给了咱半斗糙米,这孩子咱们先留着。’
婆娘擦了擦眼角,这才敢解开布衣。婆娘一粒一粒细数着这顿要下锅的糙米,见火势小了,便朝锅下的火堆里扔进一根人肋骨,这年头人骨比干柴好找多了。
‘别数了,再数下去水要烧干了。’
婆娘听了觉得有道理,便抓了一小把糙米放进锅中煮沸的浑水里。
‘有了这半斗糙米,再熬上一个月应该没问题。’李归伯嘿嘿笑道。
‘但愿能熬到这老天爷下雨,要是一直这样大日当空,再过一个月还是个死。’那婆娘说着说着就抽泣起来。
李归伯宽慰道:‘雨肯定是会下的,今天咱遇到佛祖就是好兆头,你看,我还把佛祖请回来了。’
‘但愿如此。’那婆娘擦了擦眼泪,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法庆。
‘阿弥陀佛,施主说笑了,贫僧乃是慧光寺的一个小僧……’
话还未说完只听扑通一声,那婆娘跪倒在地:‘你救了俺全家,你就是佛祖。’
又是一声声的扑通,李归伯和两个女娃也都跪倒在地。
法庆沉默,将布袋中余下的那半斗糙米也给了李归伯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