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惑山》澄澈清明

6、第六章 道人飘渺去，人间堕炼狱

　　法庆来到游龙观时，已是夕阳西下，黄昏的余晖染红了半个游龙山，道观外两小儿正依门酣睡。法庆上前叫醒了两人，两个道童睡意未消揉着眼睛问法庆所来为何。法庆说明了来意，道童让法庆回去。原来十年前张天师外出云游，至今未归，偌大一个道观只剩下两道童守着山门。
　　法庆未见到张天师，终是不死心，提出进观一观。这样的人见得多了，两道童懒得理他，由他自来自去。
　　进观的台阶上青苔满布，百步一见的风雨亭蛛丝蒙尘无人清扫。到了道观，法庆推开门，只见杂草一丈，蛇虫惊窜。法庆叹了口气，关门而去。
　　经过几天的行程，法庆来到了慧光寺。眼前的慧光寺金碧辉煌，香火鼎盛，正中的大雄宝殿内佛像庄严，怜俯众生。
　　经过小僧通报，法庆见到了如今的住持法严。法严见法庆衣着锦绣，以为是哪个前来祈福捐德的富家子，态度颇为恭敬客气。
　　法庆盯着法严看了好一会，似乎是在追忆往昔。法严正纳闷间，只听法庆说道：‘一别十四载，没想到你已经成了澄明寺的住持。’
　　法严更是不解，眼前施主年纪轻轻，一开口却老气横秋，人不可貌相，或许是哪个修行有成的高人也不一定，但法严思虑良久，也不记得有哪位高人长这般模样。
　　法庆似乎看穿了法严的心思，笑道：‘法严，我是你师兄慧光。我坐化前你还曾到我屋前清扫落叶。’
　　法严一惊，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竟是往昔寺内众僧敬仰的大师兄慧光。法严语气急促，声音颤抖：‘师兄，您当真证果成了佛……，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法庆拍了拍法严的肩膀，笑道：‘法严，你老了。’
　　法严摇头苦笑：‘光阴如马过，日夜不曾休，哪有不老的道理哟。既然你回来，这住持还是你做比较好。’
　　法庆哈哈大笑：‘你就当那慧光死了，站在你面前的乃是看破红尘想要剃度出家的富家子段万年。’
　　法严知道自己拗不过法庆，便不再多说，法庆剃度后，法号法庆，在慧光寺乃是仅次于法严的人物。
　　重活一世后，法庆不再像当年那般禅修证果，而是有了济世救人的心思。法庆二十一岁那年，江州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十室九空，可谓人间炼狱。灾年多死人，慧光寺的众僧一边筹备水陆法会，一边四处做法事，一时间整个寺院忙得不可开交。
　　那日，寺院抽不出人手，法庆受住持法严所托下山为张员外的小妾莲儿作法。到了张家大院张员外几度哽咽，泣不成声，一再请求法庆要做好这场法事，然而站在一旁的众仆人却面色冷淡。正房太太未走出房门，但摔盘子的声音整个院子的人都听到了。
　　法庆敲着木鱼唱诵了遍《无量寿经》，有了上世的记忆，法庆的唱诵让众人听得出神。张员外哭哭啼啼，拉着法庆的手说：‘有了大师做的法事，她也该超脱了！’
　　张员外当着众人的面给了法庆半斗糙米，临走时管家却叫住了法庆。管家让法庆跟着他去库房，管家进入库房，让法庆在外面等着。库房离后厨很近，法庆便听到了两个做饭丫鬟的碎嘴。
　　‘咱们张员外还真是风流多情。’
　　‘谁说不是呢，死个人还要做场法事！’
　　‘听说了吗，这骚狐狸是大奶奶让人当着张员外的面勒死的。’
　　‘哪个还不知道，要我说早就该死。吃里扒外的东西，自己肚子都吃不饱还偷东西给外人，有这心肠怎不坐在庙里当菩萨，来这里给人家做小妾！’
　　‘就是！’
　　这时管家从库房出来，法庆看出布袋里又多了差不多一斗的糙米。
　　‘这是张员外的意思，大师，我就不送了，旁边有个小门，您就从这里出去吧。’
　　法庆谢过管家，心情沉重地走出了张家。
　　走出张家不远，法庆遇到一群破衣烂衫肤色黝黑皮包骨头的娃娃。娃娃看着法庆，半张的嘴巴露出一排白牙。法庆以为娃娃要吃的，便去掏袋中的糙米。
　　谁知这时，带头的女娃开口道：‘这是莲儿姐姐去极乐世界的口粮，俺们不能要。’
　　说着娃娃们齐齐跪下。这一刻，法庆看到娃娃们如枯井般空洞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法庆停止了动作，艰难掏出木鱼，唱诵着《无量寿经》离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字数有点少，但我觉得不能多加一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