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惑山》澄澈清明

5、第五章 煞气世间魔，曾是慈心佛

　　天气渐凉，叶落屋檐。第二天醒来的步因迟，照常练习《斩魔剑诀》，但一招一式都失了意，走了型。
　　上官婉儿抱剑在胸，看步因迟练剑许久，终究还是开口道：“因迟，停下吧，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七次走神了。”
　　步因迟满脸愧疚，转头看向上官婉儿：“师姐，对不起，今天状态不佳，老是走神。”
　　“常有的事，且休息半天再说吧。”
　　两人沉默不语，一同看向山腰翻卷的云雾。
　　“师姐，我想下山。”
　　“下山干什么？”
　　“为俺爹俺娘报仇。”
　　“凭你开窍境初期的境界？”
　　“对付几个凡人足够了。”
　　“你这么肯定杀害你父母的就是凡人？”
　　“嗯，仙人手段翻云覆雨，杀死阿爹动动手指就行何必动刀，阿娘……”步因迟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你的事我听师尊说过一些，我私下也打听了有关张家村的事，找到了一些极有价值的线索，结合从风角亭传来的消息，杀害你父母的凶手可能并不简单，即使这样你也要下山报仇吗？”
　　“要，血亲之仇不共戴天，纵是一死也要为阿爹阿娘报了此仇！”步因迟双眼通红，神情坚毅。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若是拼上性命便能报得此仇，我也就不拦你了。因迟呀，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连敌人实力如何，现在何处都不知道，冒冒失失就要下山，岂是为父为母报仇之举，不过是一介莽夫的冲动行事罢了。”
　　步因迟跪了下来：“恳请上官师姐指点！”
　　上官婉儿叹了口气：“早在明心师叔领你上山之前，问天宗便收到了有关斗兵城骚乱的消息，这场骚乱持续五天，人称“血色五天劫”。因迟，你不妨猜猜看，这五天内死了多少人，像张家村这样的惨剧，在斗兵城还有多少？”
　　步因迟摇了摇头：“师弟不知。”
　　“共有749个村子遭到屠戮，总计235186人在这场劫难中失去生命。这是一场不小的人祸，问天宗也派出人手调查。凶手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迹，结合风角亭的占算很快真相就水落石出。这一切乃是救世佛教所为，而之所以这样做经我们推测应该是凶手一时兴起所为。”
　　“一时兴起！”步因迟神情激动：“仅仅一时兴起就可以屠戮无辜，就可以破坏我们原本平静幸福的生活，在他们眼里我们算什么！”
　　“蝼蚁。”上官婉儿很平淡地说出这两个字：“身怀利刃，杀心自起。听师尊说你来梨山前砍了不少明心师叔的聚灵竹，你动手之前有没有考虑过这些竹子的感受？”
　　“这不一样！”
　　“在我看来没什么不一样，你动手砍这些竹子并不是因为它们跟你有什么仇怨，而是因为它们弱小，毫无还手之力。在救世佛教眼中，你们和这些竹子没什么区别。如果从我们修仙者的角度来看，你们这些人的性命甚至都不比上一根聚灵竹。”
　　步因迟沉默，感到深深的无力，神情也黯淡了下来。
　　“张家村是这场屠戮的起点，救世佛教的这伙人以光头和尚李归伯为核心，一路向南，边走边杀，无人能挡。对于这伙人你一定不陌生，但是他们的底细你了解吗？如果我不告诉你，你知道为首的光头和尚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境界，来自哪方势力，现在何处吗？这些你都不知道，你总以为只要下了山就能见到杀亲仇人，见到杀亲仇人就能一刀了结了他，你这样报不了仇，更成不了大事。”
　　步因迟对着上官婉儿磕了一个响头：“恳请师姐赐教！”
　　上官婉儿笑了笑：“我没什么好教你的，我这里有一个千万柱菩萨李归伯和魔菩萨法庆的故事，你可愿听？”
　　步因迟点了点头。
　　“五百多年前，在江州远郊钟毓山有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名为慧光寺，寺内有名叫法庆的僧人。说起这法庆，颇有些传奇色彩。法庆本是富家子，十四岁时突然开悟，记起前世之事，逢人便说自己是澄明寺的老僧，名为慧光，十四年前于寺庙坐化，由于生前有一桩因果未了，便魂化成萤投胎到了此处。如今因缘已了，要重回澄明寺继续修行。起初众人只当是个玩笑，无人在意，但法庆坚持剃发修行。于是这天，法庆的父亲段方石把他叫了过去。
　　‘万年（法庆俗名），听说你要剃发当和尚？’
　　‘正是如此。’
　　‘为父这些年可有打骂于你？’
　　‘段施主宅心仁厚，从未惩戒过贫僧。’
　　‘那你又是为何一心想要遁入空门？’
　　‘四十年前，我在江州澄明寺修行，一位自称段半山的施主前来拜访。贫僧晚年专心参佛已属闭门不出，段施主十分坚持一再要求拜访贫僧，贫僧便与他见了一面。当时段施主神情憔悴、内景恐怖，一问才知段氏祖上曾与邪神做过买卖，邪神保段氏十世富贵，十世之后段氏便再无子嗣，断子绝孙。而段氏每十年便要献祭一位亲族灵魂给邪神，这样的交易延续到段半山施主这世已经是第十世。段施主不想段氏绝了香火，便求到了贫僧这里。
　　贫僧虽然在修习佛法上有些心得，但对驱邪除魔这些可就一窍不通了。贫僧十分同情段施主的遭遇，便让他去附近的游龙观试试运气。段施主神情古怪，说他去过了，游龙观的看门小道一听是与邪神做交易，便将他赶下山来，还说像段施主这样的家族就该断子绝孙。段施主无法，听说我在江州钟毓山颇有些名气便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前来一试。
　　我哪有这般神通，便谢绝了段施主。不想段施主又提到了一个惊天秘密，原来这邪神庙就藏在钟毓山，段氏先祖误打误撞闯了进去这才有了段氏与邪神的十世买卖。若是放任不管，经过十世温养，让邪神成了势，不仅澄明寺难逃一劫，连同整个钟毓山都要遭殃。
　　贫僧本想问出这邪神庙的所在，段施主摇头说不知，平时也是到十年一次的活人祭，脑子里才会响起邪神的声音。
　　此事颇为蹊跷，贫僧想了一晚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于是便拿起《地藏菩萨本愿经》去游龙观拜见张治乱天师。张天师对于段半山施主这种与邪神做买卖的凡人一向厌恶至极。我便没有多言，只说贫僧与段施主有段因果未了，张天师曾说贫僧气运在身能逢凶化吉，如今段氏厄运缠身，劫数难逃，只希望张天师能够出手将贫僧气运与段氏命数绑在一起，以期帮助段家度过此劫。张天师念及旧情便帮了贫僧这次，走之前张天师特意提醒我，气运相合虽能帮段家躲过此劫，但若想彻底解决厄运缠身的问题还需我转世段家使两者气运完全契合才行，于是便有了我这一世。
　　在我与段家命数绑定一年后，段半山施主来了一封信，信中提到段施主新得一子，名为方石，段施主对贫道不胜感激云云。收到此信，贫僧也松了一口气，说明两者连运对压制邪神是有效果的。凡事有得有失，由于连运缘故，接下来的二十六年，贫僧心湖常常响起邪神的恐怖低语，以致难以静心修行，终于十四年前坐化。半月前贫僧于溪前戏耍，心湖响起张天师的雷音，天师告知贫僧邪神已死，日后来去贫僧可自行定夺，贫僧也是这时才想起前生之事。’说到这法庆感叹：‘贫僧自以为瞒过张天师，终是自作聪明小看了仙人手段，回寺修行前贫僧还要去游龙观一趟，拜谢张天师。’
　　段方石想起家族秘辛，便叫来了吴伯：‘吴伯，您自幼跟随先父外出游历，小子所说可是属实？’
　　谁知吴伯听后，立马跪倒在地：‘小人在此代半山少爷谢过高僧！’
　　法庆搀扶起年迈的吴伯笑道：‘前人已作古，今人发白丝。’
　　段方石仍是半信半疑，派人到江州打听消息。来人回来后告知段方石，江州钟毓山确实有座寺庙，但名字不叫澄明寺而叫慧光寺。原来慧光是澄明寺的高僧，慧光坐化当晚，屋内佛光大盛，于是澄明寺便改名为慧光寺，一直沿用至今。
　　段方石近日又新得一子，听到来人消息后便立即恭送法庆去了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