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惑山》澄澈清明

11、第十一章 品珍楼上醉，江州府月明 江州府

　　江州府衙内，知府崔文眉头紧皱，紧盯墙上挂着的江州地形图。近日来，通过威逼利诱，着实让各处的寺庙道观以及富贾地主出了不少血。解决了灾民吃饭的问题，崔文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要想立足脚跟，就要恩威并施：少了恩就没有人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你；没了威那些不怀德的小人便会肆不忌惮甚至想蹲在你的头上拉屎！像大报恩寺这种过惯太平日子仗着给几个京城官员祈过福念过经，便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死到临头还认不清形势的鼠僧，若不严加惩治，他崔文以后还如何在江州立足！
　　对待大报恩寺崔文可谓是用了铁血手腕，寺内的僧人全部杀头，财产一律充公，可以说是半点私情不留。但这种血腥手段只是权宜之计，治州安民还是要以教化为主，若是杀人的法子用多了坏了名声日后官场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崔文心事重重，虽然吃饭的问题解决了，但眼下旱情还在继续，即使下一场大雨，恐怕没有个几年，江州是没法恢复到旱前水平。崔文摇头苦笑，仿佛看到了日后坎坷的仕途。
　　就在崔文思绪万千，头疼欲裂的关口，师爷万青松走了进来。看到万青松后崔文停下了思索。万青松是崔文从孝昌县一路带过来的，两人一起走过了不少风雨，可谓亦师亦友。
　　万青松看到崔文愁眉不展的样子打趣道：‘崔大人留心政事日理万机，这案牍都堆到眉头上了。’
　　崔文听后哈哈大笑：‘这江州大旱，民不聊生，不由得我不留意啊。’
　　万青松点了点头：‘是啊，如今旱情可谓严峻，崔大人爱民如子，为此担心操劳，日益消瘦，此等境界万某佩服。’
　　‘万兄，你就不要打趣我了，今日找我来可有何事？’
　　万青松笑道：‘大事没有，闲事倒有一桩，不知江大人可愿从政务中抽身一听？’
　　崔文笑了笑：‘哦，不妨说说看。’
　　‘崔大人知道我与那钟毓县的县令莫得法有几分交情，说是交情其实也就是被他絮叨烦了，帮他摆平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平时我是见到他就头疼。
　　今日他来府中报了钟毓县的灾情后赖着不走，执意要请我吃酒。莫大县令的酒我哪敢喝，来回推脱三四次，这莫大县令甚至执拗，大有我不去他就不走的意思，我也是磨不过，陪他去了品珍楼。
　　这莫大县令到了酒楼，菜还没上就咕咚咕咚先喝了一壶酒，我哪见过这阵仗刚要劝酒他又咕咚咕咚喝了一壶。我话还没说他倒先打了一个酒嗝。
　　喝完两壶酒我们的莫大县令就开始倒苦水，说他这些年来苦啊，风里来雨里去，为国为民熬白了头操碎了心，说着说着还掉起了眼泪！
　　我心想这是搭的什么台子唱的哪门子戏，只看这莫大县令扯东扯西，说他如何如何断案，如何如何忙于案牍，唠叨个没完。
　　我也只能点头附和，最后我们的莫大县令说到了慧光寺。提起这慧光寺，我们的莫大县令可谓是水坝决了堤，那是一个滔滔不绝。说这慧光寺捐了多少多少钱，做了多少多少好事，一件说完又一件，手指头掰完还要脱鞋给我掰脚趾头。’说到这万青松朝崔文眨了眨眼。
　　崔文仍笑了笑：‘想必这莫得法收了慧光寺不少好处。说来慧光寺我最近也去了一趟，他们的主持法严是个聪明人。莫得法虽说政绩不怎么样，做事也算有进有退知道个分寸。若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卖他个人情。’
　　万青松摇了摇头：‘大报恩寺一倒，慧光寺顺理成章成为江州第一寺，还有什么可求的。我们的莫大县令看起来颇有几分心事，看样子是捅了不小的娄子，搁我这探口风，若是问题不大，就想让我说说情，他再去崔大人您这哭冤请罪。’
　　‘哭冤请罪？’崔文笑了：‘莫得法这老狐狸还有摆不平的事，需要跑到你这替他求情？’
　　万青松也笑了：‘是啊，万某我也是纳闷，莫大县令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找我一个师爷怎能摆平？’
　　‘青松啊，咱们共事这么多年，你有一点很好，就是从不瞒我。别卖关子，莫得法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想通过你耍什么酒疯？’
　　‘不是我卖关子，而是当时我也是一头的雾水。慧光寺施粥布善的名声可谓是传遍了整个江州。如此有德有行的寺庙能出什么乱子，竟能让莫大县令专程跑过来请我吃酒？我是大大的郁闷，打听来打听去，莫大县令才松了些口，原来慧光寺趁着灾年地价低廉，私下兼并土地，如今已有千亩之多。’
　　崔文摇了摇头：‘肯定是有万亩之数了，眼下还不是算账的时候，面子上过得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万青松笑了笑：‘不瞒崔大人，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慧光寺的住持法严当真是个人才，听我们的莫大县令讲慧光寺大肆招聚灾民兴建庙宇、修挖水渠，如今干的可谓风风火火，而工钱嘛几乎等同于无。’
　　崔文是聪明人，听后眼前一亮，随即笑道：‘青松啊，你绕来绕去说了一车轱辘的话，也就最后这一句有点嚼头。法严却是个人才不错，慧光寺能成为江州第一寺也绝非偶然。看来施粥的法子要变上一变了。青松你通知下去，就说这几日月色不错，本官诚邀各寺、道观、地主、富商前来江州府赏月。另外你也草拟一份以工代赈的方案来，咱们也要大干一场了。’
　　万青松听后，默契一笑，退了下去。
　　崔文长舒了一口气，笑了起来。这法严当真是个人物，处处给我惊喜，若有机会拉拢过来，也是好事。
　　这日晚，明月高挂，微风吹拂，稍稍消了几分暑热。江州府内灯火通明，前来的客人中有以法严为首的僧人，也有以葛荣为首的道人，沈心石、梁道貌这类的商人地主也都来了不少。但看众人神态，却不像是来赴宴倒像是来哭丧的。
　　离赏月开始还有半个多时辰，崔文还未现身，不少人都知道崔文对法严赞誉有加，便聚到法严周围想要打听些只言片语。谁知法严摇头不答，只是一味的阿弥陀佛，这让众人更是慌张，毕竟大报恩寺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法严也是强装镇定，莫得法不止一次的对法严说，他的做法过于激进。
　　‘法严老兄，万亩哟，万亩的田地哟，老弟一直以为老兄你是聪明人，怎在这事上犯了糊涂！关于兼并，上面可一直抓的严，你这是在找死啊！要是查下来，你和我都要完蛋！’
　　莫得法有些后悔拿了法严的好处。刚开始买地的时候，规模没那么大，莫得法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到了万亩的规模时，莫得法再也坐不住，不仅不再见法严，连送过去的好处也都一并退了回去。
　　法严虽然内心有些不安，但从在钟毓山崔文与圆通的对话上，法严推测出崔文并不是一个喜欢杀戮的人，但迫不得已崔文也会毫不犹豫使用雷霆手段。对于崔文，法严是既敬又畏。土地兼并这种事，法严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放手一搏。法严觉得这种小事只要没超过底线，崔文不会管。即使要管，以崔文的性子，也会提前警告，到那时再收手也不迟。想到这，法严有了点底气，没有那么担惊受怕，双手合十，又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就在此时，人群一阵骚动，原来是崔文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