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澜集》刘千羽

79、一说桂林 第一次

　　第一次去桂林是二十几年前的事儿了。我心里那个原本的桂林，是山水写意中的桂林，是传说中的桂林。但当我在长沙火车站排了好长的队，买到去桂林的火车票时。桂林对我来说，将不再仅仅停留于写意与传说中。桂林将以现实的样子，走进我的世界。

　　那趟车次由四个数字编码的绿皮火车，在长沙黄昏前的热浪中慢慢地驶离了站台。卧铺车厢里的人并不多，下铺都还没有住满。无精打采的列车员，手里拿着换票皮夹子走到我面前换票，再面无表情地离开。那样子就像是长沙潮湿闷热的空气，把他的大部分力气给抽走了。好奇怪！要去山水甲天下的桂林了，难道还让人打不起精神吗？

　　火车开出长沙市区，进入了“山一程水一程”的丘陵。市区上空潮湿闷热的空气留在了原地，并没有沿着铁轨追上来。包围在火车周围的，只剩下了燥热。不知道什么原由，火车在缓慢地减速。“咣当咣当”几声响后，火车彻底停下了。铁轨两旁茂密的树丛中，大概藏着几千几万只知了。它们的叫声夹杂在燥热的空气里，潮水般地向车厢涌了过来。车窗玻璃，仿佛是在一瞬间就被加热了。车厢顶棚上的电风扇狠劲儿摇动着，旋转着，吹起了呼呼的风。

　　上车时赶得太急，背的行李又重。当周围的空气不再那么湿热时，我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了。似乎是过去了很久，我在火车有节奏的“咣当”声中醒来。过道旁对着我铺位的那扇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抬了起来。绿色的窗帘，被冲进来晚风吹得忽起忽落。窗外的树丛在月色中，快速地向后边倒退着。知了声少了，能听见的却是又脆又长。我知道火车离桂林还有很远，但还是站在窗口尽力地向前方望望。我竟然希望能看见桂林的灯火！

　　天刚蒙蒙亮，我便睡不着了。还要等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桂林站。爬起来先洗漱，再弄碗泡面，走了几节车厢才找到开水。早晨的阳光就那么亮，斜斜地打在窗沿下边的小托板上，也打在还没泡好的碗面上。外面的景色没什么变化，还和湖南界的时候一样。我有些担心了，是不是那些突兀怪异的峰峦睡过了头，忘记自己要在晨光中从地下长出来？

　　火车又一次减速，很慢，却不是想要停下的样子。每隔上好几秒，才能听到一声车轮碰撞铁轨缝隙时发出的脆响。一只小鸟儿扑扇着翅膀，在树丛的高处旋飞着，找准了空隙，落在枝条上另外两只小鸟的中间。柔弱的枝条落下弹起，弹起又落下。小鸟们歪头转脑，叽叽喳喳地像是在说着什么。我看了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到站了。桂林奇异的山水，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桂林山水不是慢慢铺陈开来的！正当我急切的心情将要开始蔓延，火车载着我们一下子就掉入了山水画卷。好多绿色突兀的山是连在一起的，就像是一排排巨大的笔架；有的独自一个就是风景，矗立在大片大片黄色与绿色的田野中间。有的山上面几乎遍布绿树，只露出星星点点的灰白；有的山则尽是灰白色的悬崖峭壁，绿树在峭壁上点缀着作画。桂林的山，每一座仿佛都是令人痴迷的意义。

　　桂林站在市区中间，去到哪里都不是很远。如果肯让出租车载去工艺品厂，下车逛上二三十分钟，车费可能会被免掉。出租车按拉去的人数到工艺品厂的前台领钱，每位给他十五块。这是他们之间私下的约定，不管游客买没买工艺品。我不善于配合别人赚这样的钱，所以去到四会路那边我花了十块钱车费。桂林也有那种私自拉客的“摩的”，六块就行，还可以顺便享受一下风驰电掣的感觉。

　　在食住行方面，桂林的物价一直不算高。与左近的城市相比，甚至会有偏低的感受。物价低了一个档次，但品质却不低。那些闻名世界的景区，它的门票价格也很适中，不会让人有硬着头皮的畏难。这让我惊奇！因为在我的认知里，旅游城市的物价向来很高。后来听我客户说，是因为有约束物价的政府文件。谁敢乱涨价，谁敢乱收费，那就是给桂林摸黑，也就不用再干了。

　　桂林米粉，分为“汤菜”和“卤菜”两种，是这座城市的另外一张名片。那亲民的一块六毛钱价格，让游客总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想吃清淡的，选“汤菜”；想油腻点儿的，选“卤菜”。桂林本地人吃“汤菜”的时候多，吃“卤菜”的时候少。说是因为“卤菜”吃多了会上火，嘴巴上起火泡。我不是桂林人，想吃哪个吃哪个。

　　“汤菜”是在煮好的米粉上面，浇一小瓢奶白色的骨汤汁水，再撒上一小撮香葱段。用香料熬出来的汁水又鲜又香，闻着都能口舌生津。“卤菜”上加的那种厚片的油炸五花三层肉，我特别喜欢。肉片外焦里嫩，起着虎皮小泡。一口下去，又脆又香。每次去吃米粉，都像是要被香得头晕似的。不在米粉店里，真的不能提桂林米粉。一提，口水都出来了。人间美味啊！

　　我每次到桂林，都住在四会路与中山路交叉口的那家招待所。招待所距离我办事的地方很近，步行几分钟就到了。更为方便的是，闲着没事儿时可以走着去漓江边转转，大约二十分钟。这段路既不白走，也不无聊。荷叶田田的湖，碧透的漓江支流。不算大高，但看上去像是在耍着小蛮劲儿的山。亭台水榭，绿树修竹，城市的每一处似乎都是公园。

　　桂林的路无论宽窄长短，都笔直不了太远。它们总是在画“弧”。宽大一点儿的路还好，虽然有些弧度，但大体的走向不会偏差许多。那些小路，则让人搞不懂了。有时候走了半天，弯了半天，可能在穿过某个小巷后，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原先的起点。只是好笑，不会沮丧。因为奇峰怪石，很可能会在拐角后面突然冒出来。

　　广西人对桂林气候的评价是：四季分明。这话要是广西人跟广西人闹着玩地说，确实没错。隔壁省的省城长沙跟闷罐似的，而桂林只是热却不闷。听说，桂林的冬天偶尔会下一两场三五毫米的雪。以会不会下雪来判断是否四季分明，也不能算错。毕竟多雨高温的南宁，在广西人眼中才是没有冬天的。不过，这个判断标准确实单薄了一点儿，听上去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我第一次去桂林的时候，是桂林气候宜人的季节。因此，我对桂林的印象极好。山美水美人更美！连那用口腔与鼻腔共鸣来发音的桂林话，听着都特别有意思。在以后的八年时间里，我一共去过多少次桂林已经不记得了。但每次出差，我都会把不能工作的周末，安排在桂林度过。亦或是提前一两天先到桂林办事，过了周末再离开。

　　20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