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澜集》刘千羽

80、再说桂林 每次到

　　每次到桂林都有空余时间去漓江边看看。我最喜欢的那段漓江，是从伏波山到象鼻山的那段。至于喜欢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去多了对它特别熟悉，或许是因为它在我心里很是别致。在那儿，可以隔江望见七星岩，旁边是伏波山，远一点儿的地方是象鼻山，后面是王城里面的独秀峰。

　　走四会路，中山路，再经凤北路过去，到漓江边大约需要二十多分钟；要是从王城里面穿过去，路程虽说会近一点儿，但时间上却是差不多的。王城那儿的路有些窄，要避让自行车、摩托车和行人。眼睛还总是要照顾脚下的路，看不得风景了。

　　那段漓江紧挨着沿江的柏油路。路面高出江岸边的平台有两三米的样子。岸边石头砌筑的平台，又高出江面一米左右。隔上一段距离，就有一处宽敞的花岗岩石阶，可以从柏油路下到平台上面去。绿树成荫，碧水悠长。在这样的风景里开车，一定是件舒适与惬意的事。

　　站在沿江平台上，江对岸满是大丛大丛的竹子与密密匝匝的灌木。它们紧紧地挤在一起，就像是一堵天然的绿色屏障。这道绿色屏障的后面是成片的住宅，白墙灰瓦，灵秀安静。屋顶的灰色与屏障的深绿融在了一起。第一次看见对岸的景色时，我还以为那边只有一个七星岩公园，根本就没人居住呢！

　　解放桥带着历史的厚重，如同一道彩虹，连接着秀峰区和七星区两岸。隔着解放桥，只能望见象山公园的山和山上的普贤塔。从解放桥下面的柏油路穿过去，站在人行道上，能清晰地看见象山公园中最精华的部分。走得太近，反而拍不到什么好背景的照片。

　　第一次去象山公园时，我是买了门票进去的。走在公园里面，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除了那些隔着十米八米的一大丛竹子以外，我看不出与我家乡的公园有什么区别。象山公园的尽头，是那座象征着大象“身体”的山。满山灌木，兴致杳然。因为走得太近，大象汲水的神韵也给弄丢了。大象鼻子竟然搭放在一堆凌乱的石头上。可惜！

　　每年的四五月份，是漓江水量最为丰沛的季节。那时候，江水几乎跟石砌的平台持平。对岸那堵天然的绿色屏障，像是被浸泡在了江水里。靠近平台的江水，仍然清澈见底。水草被水流压得十分弯曲，仿佛失去了任何回弹的气力。中间的江水是不是还清澈，就不得而知了。在这个季节，原本载着鸬鹚捕鱼的竹筏都不会往江中间撑。

　　漓江的水总让人觉得很安静，似乎它们不是在流动。不管是有风有雨，还是水枯水丰，仿佛都不能在江面上弄出些像样的浪来。而表面看上去静默的江水，实际上却是很急。特别是在丰水季节，江面上总能看见从上游漂下来的竹丛。它们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催促着，朝下游快速冲去。江水里蕴藏着一种静默，却能震撼人心的力量。

　　小时候学过一篇与漓江有关的课文。课文里边说，漓江的水怎么怎么清，又怎么怎么碧。那时候的我们，不知道应该信，还是不信。嘻嘻哈哈地把那段带着“啊”的句子背下来，再套用上淘气的词儿当“梗”玩儿。当真的走近了漓江，才会感受到作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慨。漓江的水确实清澈，可以清晰地看见长长的水草在江底飘飘荡荡的。清澈的是水本身，碧绿的是繁茂水草。越是远望，越是翠绿。

　　我到漓江边是来闲坐的。说得更直白一点儿是吃饱撑的，是无事可做。所以，我去看漓江时，不问天气如何，只问闲与不闲。太阳毒辣的天气，在路旁找一棵“长满胡子”的榕树。借着大榕树的阴凉，靠在人行道栏杆上看风景。阴天的时候，坐在温热的平台上，脚垂在水面上，看水里的倒影。望望江水，望望远处的七星岩，望望更远处的那些突兀的群山，我可以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漓江边常常有几位钓鱼的老者。戴着竹篾斗笠的老者，看上去有六十多岁。在他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南方乡土气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慢悠悠的。有时候鱼饵钩不利索，在他的指尖上碎成了渣渣。多半时间，他是把鱼饵搭在钩上，甩到江里去喂鱼。他钓到的鱼有点儿像鲫鱼，特别小。老者曾经告诉过我鱼的名字。虽然不算拗口，但里边夹杂着桂林话的口音，问了两三遍也不甚清晰。隔上这么许多年，我早就忘记了。

　　我特别能陪着他们钓鱼，中午饭可以用面包和矿泉水对付一下。当然，我是坐在他们旁边，看着他们钓鱼的那种“陪”。其实，我也想过弄一把自己的鱼竿，但那玩意一整就得是一套。像我这样总是天南地北出差的人，在行李箱里放上一套渔具，如果不是渔具的推销员，自己都会觉得自己脑袋有点儿毛病！

　　只有那么一次，钓鱼的老者觉得我陪得太执着了。他过意不去地问我，是不是也想钓一会儿。那还用问吗？我看他钓鱼的瘾，仿佛都超过了一般的钓鱼爱好者。他把手里的鱼竿分给我一把，让我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钓鱼。我很开心！体会了一把耐心与坚持不懈的意义，有志者事竟成！

　　鱼钩挂上了蚯蚓，扔到茂密的水草中。我希望能钓上一条大点儿的鱼。可怜的小鱼们，就别上钩了，还是快点回家找它们的妈妈要紧！专心致志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跟着安静！鱼漂立在水中，也倒映在水里。它就像是钉在了一块绿玉上。

　　20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