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十二岁哑巴房客》应长昀

32、第十四夜 一波未平一

　　单凭栏无法解释他是谁，他的刀已然替他做出解释。狂乱的刀法掀起罡风，断刃好似自己有了神智，一刀一个掀飞。臭鱼烂虾仍源源不断涌入，越聚越多，里里外外将医馆全面包围。
　　初略估计至少五六十人，其中大部分不足为惧，一眼半吊子，充其量不过是些消耗品，看这阵势不太像是冲他项上人头而来。
　　单凭栏并未被迷惑，集中精神搜寻潜藏暗中真正的威胁，那些特意敛去煞气伺机而动的杀手远远麻烦得多。

　　“他不是闻人默！”不知谁喊了一声，包围圈顿时向外退散数步，不少人眼中多了忌惮与探究，为首的梗着脖子叫板：“我等乃济世堂幸存亲眷，前来为枉死的同胞讨个公道，凶手正是你身后那位。”
　　陆怀舟第一时间望向单凭栏，这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他好似全然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子。
　　目及漆黑的尽头，那端久久没有回应。

　　单凭栏无需向谁求证真伪，他甚至连头也没回，提刀横于胸前，握刀的手臂瞬间肌肉膨胀，仿佛再有人敢上前一步，立马叫他血溅三尺。
　　这副凶残的架势把他们都唬住了，没人再当出头鸟碰钉子，为首的尝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兄台莫要受欺骗了去，陆怀舟此人佛口蛇心，端得一副慈悲样。骗过我家堂主传授医术，当做自己人悉心培养，后来为盗取我家医典，残忍杀害百余条人命，连上至耄耋老人下至襁褓婴孩都不放过。兄台若执意维护便是助纣为虐，烦请速速将此人交出来。”
　　然而他嘴巴都说起皮了，刀客依旧沉默如山守在那。看来这番义正言辞的指责并不能唤醒他的良知，此人软硬不吃，坚决与陆怀舟同流合污。
　　济世堂也没指望真靠道德感化对方，为首几人换了个眼神，默契地改变了策略——还是直接抢吧。
　　双方回归最朴实无华的交流方式：一言不合便开打。

　　单凭栏轻松撂倒不断袭来的三脚猫，冲在前头的武力不高，胜在人多势众。他既要应对攻击，还得护着更是连三脚猫功夫都没有的陆大夫，留心杀手何时行动。
　　屋外不知还有多少，这些人尤不死心，尽管奈何不了他，却也难缠得要命。
　　单凭栏一刀剁了抓向陆大夫爪子，拧着胳膊一转，将人反手按地上。几枚飞镖从身后飙来，被他全挡了回去，只听惨叫一声，正中脑门。

　　尽管这波人号称济世堂遗民，行动却不太像寻仇，单凭栏好几次卖破绽给他们近身的机会，也未见他们抓住下死手，潜藏暗处的杀手也始终按兵不动。
　　这可不像寻常的寻仇，如此不计成本用人海战术围堵，似乎是想牵住他，再将人带走。
　　这班人目的不明，那番说辞可信度多少未可知。就算真的又如何？他只会向着陆怀舟，他的刀也只会为保护这个人而挥动。

　　单凭栏集中精神，暗暗压下内力流动牵扯的毒伤。他正思索该如何快速处理掉这些麻烦，忽然听见有人惊呼：“香里有松筋软骨散。”
　　登时跪倒一片。
　　软骨散？
　　为何他没事？
　　单凭栏翕动鼻翼，忽然想起方才那个清甜的吻，柔软的唇……
　　啊呀，脸有点燥了。

　　陆怀舟擅用药，精确把握剂量，再混以香粉覆盖掩藏，以至在场无人及时察觉。
　　不过现在藏于线香的秘密已被勘破，来的人大多有医术傍身，他们费点儿功夫解除了限制，一边骂陆大夫阴毒，一边还下狠手攻击身怀暗伤的可怜伙计。
　　可怜伙计兢兢业业，拼老命保护雇主周全。他不太情愿造成太多伤亡，尽管从谢蕴那儿得知这里的官府不太管事，万一动静太大引来三方调查更加麻烦。

　　“担心右边！”
　　陆怀舟忽然疾呼道。
　　他虽然眼瞎，对打斗也一窍不通，却能分辨配合中不和谐的旋律。
　　单凭栏侧过身，避开冷不丁的偷袭，反手将其制服。那人阴冷的目光爬过他的脸，忽然咧嘴笑道：“果然是您啊。”
　　单凭栏瞳孔骤缩，来不及阻止对方咬舌自尽，同时包围圈外，医馆屋顶待阵的几名同伙分别往不同方向撤离了！
　　济世堂里竟混有认识他的死士？
　　寒气顺着脚底板往上攀缠，他定了定神，眼底杀意毕现。

　　只一瞬之间，无人能够抓住他的动向，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抄了后，数名杀手脑袋搬家，血雾喷涌。
　　只是这样，陆怀舟身边短暂地出现了无人看顾的局面，济世堂的人从后院冲进来往他脖子上套麻绳，就想堂而皇之将人套走！
　　混乱之中，一杆银枪从窗户突进，穿堂而过刺串串似的穿透其中一人的肚子，力道之大，直接将他定死在了墙上，当场血溅四方。

　　“师兄！”
　　“闻人默！”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这回来的可就是真货了。

　　“听说有人找我？”稚嫩的声音随之而来，但一句话尚未收尾，就已变得无比老成：“没想到竟是些蝼蚁之辈，就你们这点人，也敢上我师门动土，看来是不想要命了。”
　　莫约十二三岁的半大少年踏风突入，黑绸遮掩他的身形，几经转变，与单凭栏擦肩而过。
　　猛一回首，竟已长成二十八九青年模样，身量挺拔，五官俊秀。
　　那青年持枪横甩，粗暴清场，几息之间摆平了陆怀舟周围的麻烦。

　　既然来者是自己人，单凭栏再无旁骛，着手截断后路。剩下十来人惊恐地发现，他们竟被两个人反向包围了！
　　危机解除，闻人默利索地捆了明显是主谋的三个男人，把他们的嘴巴用破布堵上。
　　“哦，”他好像才看到单凭栏，不那么客气解释道：“这几个是燕京来的逃犯，不论他们说了什么，最好别信。”
　　似乎怕单凭栏多问，闻人默掏出了燕京的官方追捕文书，画像也一一对上了。

　　单凭栏原本还想审问他们为何要针对陆怀舟，但师兄脸色臭臭的，眼底戒备未消。他只好暂时压下不表，之后独处再问也不迟。
　　闻人默在他眼前缩了水，原本刚刚好的衣服变得非常不合身，松松垮垮搭在身上，他也不甚在意，直接卷袖子擦枪。
　　单凭栏向师兄咧了咧嘴，勾起一抹自认为友善的笑容。
　　闻人默个儿矮小，需要仰起脑袋才能和他对视，见状万分不爽，当即就想再干一架：“你又是哪根葱，竟敢挑衅我。”
　　单凭栏：……
　　陆怀舟连忙按住师兄，连声道：“自己人，师兄，自己人。”

　　一顿鸡飞狗跳过后，闻人默联系官差把地上死的死伤的伤都拖走，暂时借这边的大牢待一待，后续会有人来接应。官府本来想盘问几人做个记录，但闻人默亮出更上一级的追捕文书，乌江镇的小衙门也管不了那么宽。

　　单凭栏原以为这下总算可以坐下来，好好梳理一下现状，却不想变故再生。女子人未到声先至，语气几分戏谑：“哼哼，原来藏这山沟喽里了，可让我好找。”
　　来者身着利索的劲装，窄袖绑腿长布靴，头发用发带高高束起，腰侧佩戴两把兵器，长的剑与短的刀随稳健的步调轻轻摇晃。
　　她个头不高，气场十足，手中拎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闲庭漫步绕过满地血啦啦的残骸，再开口却是邻家妹妹般亲切：“哟，才几个月不见，二哥莫非不认得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