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十二岁哑巴房客》应长昀

33、第十四夜 暂别

　　单凭栏定睛一看，她身后揪着的那个后领鼻青脸肿的男人不正是之前来过的探子嘛。
　　金钱鼠怂眉耷眼，要死不活弓着腰，双手捂着肚子，看样子受了很严重的内伤，脸色也不太好看，虚弱求饶：“姐，你放过我吧姐，路也给你带到了，真没骗你吧。兄妹团聚，皆大欢喜！”
　　“谢啦。”
　　对方很爽快放开他，恶趣味似的等人跑出去几步再扯着铁链拽回来，“不过我有答应让你走了吗？”
　　金钱鼠如丧考妣，双手反剪腰后，老老实实让她栓上镣铐，跟条死狗似的自己躺一边，一副爱咋咋的样子。

　　单凭栏本也扭头想跑，但对比自己与金义兰的轻功水平，再评估完缺德妹妹当场暴他的雷有多少可能性后，面无表情回过头，两只手挥空比划了几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金义兰一拍手，恍然大悟，然后早有准备递给他纸和笔。
　　……
　　【你来做甚】
　　此时两人已移步屋顶交流，大堂完全腾给了另一对可能需要私下交流的师兄弟。头顶飘着细雨，幸好单凭栏不需要用上纸和笔，金义兰完全读得懂手语。

　　“来探望哥哥啊，得见哥哥尚且还活着，妹妹我也很是欣慰。”金义兰长得端正，语气也很认真，和她话里的内容形成鲜明反差。
　　单凭栏不确定自己和义妹有多熟，好歹至少没结仇。况且金义兰不靠红叶山庄，自己在武林盟有一席之地，想必犯不着为了那点儿赏金来砍他头吧？
　　他这么想着，手比脑子快，已经比划完了。金义兰不可置信，诧异道：“二哥这么问就搞反顺序了，那些人怎么能是小妹我引来的呢？我可是后来者。”

　　这话听上去没啥说服力，毕竟她脚边还躺着带路的探子。金义兰拿剑柄敲了敲金钱鼠的脑袋，强制唤醒，对方一脸茫然又挨了一脚，“你来解释。”
　　“姑奶奶饶命啊，我先前哪知道是这位爷在这儿。”
　　“赏金十万两有余呢。”
　　“钱庄钱也多啊，”金钱鼠忍不住反驳道：“我会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什么钱都敢赚吗？”
　　有钱赚他还得掂量有没有命花。
　　“而且那天倾盆大雨的，二爷还蒙着脸，小人真没认出来啊，”金钱鼠呜哇呜哇大倒苦水，越说越委屈，“何况小人只赚一份钱，为何要卖两份力？”

　　他明明只接了济世堂的活，只负责探路，探查闻人默在不在，当时也确实不在，那些个难伺候的居然还怪他情报有误……
　　至于这位爷啥身份，他们没问，他何必那么自觉瞎打探。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根据单大侠凶狠的眼神可以推测，如果他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内情，绝对一定以及肯定死得更快。

　　单凭栏神色凝重，浓眉拧成一团。
　　金义兰道：“二哥在想什么？”
　　既然不是金钱鼠通的信，为何红叶山庄的死士会混在济世堂的人里面？
　　不论如何，他的行踪已然暴露，恐怕今晚就该动身离去了……
　　“二哥？”金义兰又叫了他一声。
　　单凭栏真希望自己其实哑的是耳朵。

　　金钱鼠澄清完误会，金义兰一脚将其踹了下去，接着很随意地坐在屋脊上，还招呼二哥一块坐。
　　医馆屋顶位置很好，视野不受遮蔽，入夜适合观月，如果不下雨的话。但此刻排排坐就连淋雨都变得更傻气了，因此二哥并不想给她这个面子。
　　金义兰也不勉强，一个接一个抛话题：“说来二哥你咋又哑了？因为愧疚，还是自责？”
　　她顿了顿，轻飘飘叹息道：“二哥落得这番人人喊打的境地，也有我一半责任。”

　　【金飞鸿的邪术哪来的？】
　　他比划的手势指代的仍旧是“哥哥”。
　　金义兰有些感慨，耸了耸肩：“这我哪知道，我只是发现后稍微刺激了一下，再引二哥撞见大哥走火入魔的现场而已。”
　　眼看着二哥脸色愈发阴沉，她赶紧从怀里摸出一本磨皮掉渣的秘籍丢给他道：“我这不是来请罪了嘛，那老家伙的刀谱，我寻思二哥兴许用得上。”
　　单凭栏翻都没翻，转手抛了回去。
　　“这么嫌弃吗？我虽然拿来垫了一段时间桌脚，但好歹没沾菜汁。”
　　单凭栏比划道【我不需要】

　　“这么自信？”金义兰腰间长剑出鞘，上去就试探他的水平。
　　几招来回，她有些失望道：“二哥，凭你现在的实力绝对打不过金振宇。”
　　【为何你这么笃定我会与他打】
　　“不然呢，你想逃跑一辈子吗？”
　　【你激我没用】
　　“感情用事只会束手绊脚。”
　　【那么你呢？岂不也是意气用事】
　　若是为了独吞家产，只要弄死金飞鸿既可，她就成了唯一的继承人，没必要再挑拨他一个养子和金振宇决裂，究竟图啥？

　　金义兰见目的隐约暴露，顿时收敛了笑意，问道：“二哥何意？”
　　所有人都知道她金义兰是金振宇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十多岁才被带回红叶山庄，金振宇表面功夫做得不差，给她母亲弥补了隆重的葬礼，两人一并迁入族谱，这些年庄外大部分生意都交给了她打理。
　　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差，至少外人眼里如此。可她却不顾暴露的风险，大老远找来，只为了怂恿没有血缘关系的二哥杀父。不管从何种角度判断，这番行动都不够明智。

　　两人雨中对峙半晌，金义兰妥协道：“你说得对，我的确意气用事，那又如何？或许我厌恶憎恨红叶山庄的一切已胜过趋利的本能……”
　　“再说，我在武林盟有自己的产业，独属于我的身份，谁稀罕金振宇那点儿破家产。”
　　这番说辞不知能否说动单凭栏，话已带到，动不动都是他自己的事了。
　　金义兰单脚踩屋脊一跃而下，拎起金钱鼠就要走，“二哥最好早做决定，金振宇可不及你这般心慈手软。”
　　单凭栏抱拳一拱，算作领她的情。
　　金义兰眉宇舒展，叹息道：“我知二哥是正直之人，来日未必用不着登门武林盟，若有需要，我愿以三堂主的身份接下合理范围之内的一切请求。”
　　随后她戴上了面具，留下了一枚凭证，独属于武林盟三堂主的刻有兰花纹样的铜令。

　　屋脊之下，大堂中央，俩师兄弟之间的氛围不太融洽，说是对峙也差不多。
　　“你不该收留通缉犯在眼皮子底下，他迟早会遭来祸端。”闻人默心直口快。
　　陆怀舟不同他生气，反问道：“师兄去了十天半个月，怎么连特产也没有，第一句话就要赶我情郎，这合适吗？”

　　闻人默的个头堪堪只够师弟胸口，他抬头说话没啥气势，于是坐到柜台上，从兜里摸出一枝枯树根：“带了，谁说我没带特产的？”
　　“碧血藤？”
　　陆怀舟脸上笑意真切了几分。
　　“现在能让那家伙走了吗？”
　　“那也不能。”
　　闻人默气笑了：“你这孩子真是越长大越不听话。”
　　见陆怀舟无动于衷，口不择言再道：“算了，你要是听话，就不会一意孤行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伤人的话覆水难收，闻人默向来口无遮拦，见陆怀舟没了声音，他想说些什么挽回。
　　师弟并不打算追忆往昔，而是很认真地对他说道：“可是师兄，他不单单是我情郎，更是我恩人，于情于理我都不该撵他走。”
　　陆怀舟的身世凄苦，作为师兄的从小就不敢多问，怕惹得他伤心，偶尔对方主动提及，他才从字里行间拼凑出个大概来。
　　因此，单凭栏是他的恩人这件事，不止师母和师爹知道，谢掌柜知道，他也知道。
　　在彼此心知肚明的前提下，再加劝阻只会惹得本就关系渐远的师弟更讨厌他。

　　不过这边撬不动，不代表另一边也敲不动。
　　闻人默放弃劝说师弟这头犟驴，翻上屋顶找单凭栏沟通，传闻里一刀一个师无涯的绝顶高手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一想到师弟那般态度，审视的目光不自觉添了几分娘家人的挑剔。
　　他一边打量对方，一边开门见山直言道：“你不能再待在这了。”

　　同时，单凭栏也在暗暗观察小大夫经常提及的师兄，他说他们严格来说不算师出同门，先前自己还不太明白，如今一见身手便瞬间分明了。
　　一个师从父，一个师从母。
　　若他没猜错，那耍枪的本事，应是传自洛秋水。
　　至于个子忽高忽低，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略有耳闻，据说闻人家的童子功有逆生长的作用，但达成条件太过苛刻，稍不留神付之东流，闻人默大概某个环节出了差错才变成这样的。
　　“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苦衷，可我只能遗憾请你快些离去。”
　　真是不客气，小大夫的师兄不仅外表像小孩，言行也差不多。

　　单凭栏当然要走，就算闻人默不催，他也必须去见金振宇一面，有些事非得当面，摊开来谈，哪怕最后无可避免以刀剑代言。
　　此番一去，前路未卜。
　　金义兰说得对，正面对上金振宇，他毫无胜算。可即便是必死的局，也断不能不告而别。

　　于是他一跃从房顶跳下来，也许是心有灵犀，他一落地就撞上了小大夫。
　　对方刚从屋子里追出来，神色有些焦急：“我师兄性子直，说话不好听，他若和你说什么，你切不要往心里去。”
　　闻人默紧跟着后脚落地，闻言气得面目狰狞，他指着自己，问道：“你就这么看你师兄的吗？”

　　单凭栏很不爽，他刚和小大夫两人恩恩爱爱没多久，这人横插一脚找什么存在感。
　　本来只想作简单道别，单凭栏临时临头改变了注意。他一把捧起陆怀舟的脸，狠狠地亲了几口，还故意侧过身，让闻人默看得一清二楚。
　　“诶，有人在呢。”陆怀舟顿时声音温柔道。
　　话虽如此，依旧积极配合。
　　他占着自己眼瞎，全然丢弃了羞耻心，丝毫不顾忌是否会被谁给瞧见。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亲亲热热，险些反叫闻人默退让避嫌，其过分程度可见一斑。
　　闻人默悲愤地发现，仅仅十来天不见，师弟肯定被外地来的坏男人给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