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十三夜 单：酿成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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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凭栏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双手被按过头顶捆得严严实实，还绑成了花结。他颤抖挣脱发带，脑袋僵硬地转个圈，环视满屋乱七八糟，尤其床铺，宛如发生过一场大战，简直惨不忍睹，顿时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唔……”
薄被滑落，露出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脑袋动了动，似在梦中呓语。
单凭栏做足心理准备，轻手轻脚掀开压着小腹的手臂，然后摸到了一手干涸的血渣子，瞳孔骤缩。
他的大脑当即飞速运转，却找不回一星半点记忆。昨晚毒发神志就跟断线的风筝，不知飞哪儿去了。
所以，他神志不清都干了些什么啊？！
小大夫眼盲身弱，肯定受了欺负。他大概也许可能似乎好像把人给非礼了，可怜的小大夫，挣扎不过，不肯就范，他还出手伤了对方！
这么想他简直禽兽不如。
陆怀舟一定是用了十足的力气才勉强挣脱，然后把丧尽天良、恩将仇报的犯人捆了起来。想明白其中关窍，事态发展愈发流畅地在他脑袋里过了一遍。越想越合理，越想越心惊。
单凭栏心疼得无以复加。
也许是他内心的忏悔声太大，吵醒了陆怀舟，浓密的睫毛随之颤动。
单凭栏脊背僵直，大气不敢喘，静静地等着怀里的人苏醒，慢悠悠支起上身。
“……”
哑巴与瞎子匆匆对视，目光自上往下扫。瞎子的嘴唇破了皮，细白的脖子遍布晚霞似的痕迹，花团锦簇，锁骨歪七扭八的牙印证明犯人的牙口不是很好。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陆怀舟跟没事人似的，双手越过他，捞起丢在床边架子的外衣。
他看不见单凭栏的表情，也就无法体会对方此刻究竟多么崩溃。
等陆怀舟穿好衣服，拿起搁床边的发簪，绕发一旋固定。然后，然后就该质问他，找他算账了吧？
但是没有。
陆怀舟将本就纤长的身子拉得老长，无比惬意地伸懒腰，仿佛昨晚睡了个好觉。
等他洗漱完，终于想起自己床上还有个大活人，于是抱着木盆倒退回来。
单凭栏忐忑地等待着，等待他一盆子砸脑袋上，如同宣告审判。
陆怀舟的确不太高兴，催促道：“既然醒了就别赖床，快点起来干活，待会儿把被套换一下，还有地也擦一擦。”
这样就差不多了。
陆怀舟关上门，确保不会被看见，绯红这才延时爬上脖子，遍布满脸。
他还没想好拿什么表情面对屋内的人。
他的恩人。
亦是心悦之人。
对方懵懵懂懂，大概不记得昨晚的事，干脆就当没发生过算了。单凭栏是雀儿，也不是雀儿，注定不会为他久留。
单凭栏越整理越心虚，阿黄四爪啪嗒啪嗒跑上楼，冲他汪汪叫几声，谴责他的拆家行为。它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主人这么爱整洁的人怎么还没把他骂一顿。
单凭栏蹲下身，套住阿黄的嘴筒子，捡起掉在地上的刀，边缘血迹已干。他揪住阿黄后颈皮，刀背贴着脖子锯了锯。
“嗷！嗷！嗷！”
大黄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一松手撒蹄子满屋乱窜。
过一会儿，楼上没了动静。
陆怀舟从柜台后探出脑袋，对下楼的人道：“你把阿黄宰了吗？”
那倒没有。
“那你在和它置气？”
怎么可能！
阿黄随后跟下楼，站他身边朝主人甩尾巴，粗长的大尾巴邦邦拍打小腿。
单凭栏一拍瓷实的狗脑壳，黄狗就飞了出去，弹射到陆怀舟脚边扭个圈，局势顿时扭转，汪汪汪地告起状来。
“嘬嘬嘬，乖乖。”陆怀舟意思性地在阿黄背上搓了个来回，它就乖乖转圈窝成团卧下。
小狗散发潮潮的热气，闻上去臭臭的，对敏感的鼻子不太友善。单凭栏兜了两圈，用一张充满棉花的松软垫子捕获了阿黄，连垫带狗挪远了些安置，就像打理这家医馆的其他摆设。
他在这儿住了十多天，已然熟悉各个家具的位置，在他的安排下，所有物品各司其职。
单凭栏感到片刻安心，但很快更深的不定性爬上脊椎，无数触须缠住脚踝将他拽入不安的泥沼。
他开始烦躁，转圈圈，来去衣角带风。
从意愿上来说，若陆怀舟愿意，他更乐意看见水到渠成的发展。而不是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不顾对方，更不顾自己，完全凭野兽般的欲望行事。
他不能接受。
就算陆怀舟大度装作无事发生，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雀儿病情稍缓就闲不住，拿块抹布擦来擦去，袖口磨着桌沿发出似曾相识的响动。
陆怀舟放下秤，让他别擦了，桌子比自己的脸都干净。
雀儿并未因他的玩笑放松下来，根本闲不住地摆弄起置货架上的花瓶，将它们挪来挪去。
陆怀舟恍然，他大抵误会了。
可还能误会什么呢？
陆怀舟想明白关键，不禁摇头失笑。
天空飘着细雨，后院没啥需要忙的杂活。单凭栏抱起箩筐，目光被鸟雀吸引，麻团飞入屋檐，抖擞羽毛。
前些天，这小东西衔了树枝稻草搭窝，如今已初具雏形，应该没几天就能入住。
单凭栏羡慕地看了一会儿，回到前堂。陆怀舟静静地坐在柜台后，他难得手头无事，不说话的样子让单凭栏有些陌生，像极寺庙那座石头神像，仁慈却冰冷。
今天的医馆未免太过安静。
李芍似有私事没来，石小满也不在，早上两个病人抓些药就走了。
“杵那儿做甚？过来帮我记账。”神像表面裂开缝隙，露出一道熟悉的微笑。
陆怀舟朝他招了招手。
好熟悉的一幕。
单凭栏贴着他坐下，翻开账本核对最近收支。
耳畔忽而响起一声叹息，他立马挺直脊背，手臂肌肉绷得鼓鼓囊囊。
陆怀舟抽走他捏得紧紧的笔杆，毛笔尖搔挠虎口，墨水洇染，沿纵横交错的纹路蔓延。
“我都快三年没动笔了，你带我写几个字可好？”
单凭栏正愧疚着，不得不把手覆上去，手心贴手背，连手带笔一块握住。
陆怀舟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往外蹦。
零碎的字词首尾相连，直到连成完整句子，单凭栏后知后觉，居然是情诗！他怀疑小大夫在耍他，一句还不够，他骑虎难下听他边报边写，落了满满一页。
单凭栏顿时臊得慌，思绪乱成一团。
陆怀舟适时搁笔，略作遗憾叹息道：“瞧你魂不守舍，原是我会错了意。”
什么意思？
单凭栏转头看他。
“我还以为，你我之间你情我愿。”
单凭栏面部肌肉失去控制，原本离眼睛挨得极近的眉毛平地拔高，就快嗖地从脑门飞走了！眼睛也随之扯得老大。
叽里咕噜说啥呢，他怎么忽然就听不懂了？听也听得懂，其实合情合理，既然亲都能亲，那做这种事也……
“算了，”陆怀舟叹了口气，神情颇为落寞道：“就当什么也没发生，昨夜发生的一切只是解毒需要，你莫往心里去。”
怎么就算了？！
不能够这么算了。
单凭栏一时热血上头，半边身子倾了过去，强势掰回陆怀舟的脸，往左边啵了一口。
对方缓缓抖了抖睫毛，然后脑袋偏向右边，示意他再亲一下。
单凭栏依次亲完脸颊两侧、额头、鼻梁、嘴角，跟盖章似的，匡匡按，亲得他嘴巴都麻了，心里也酥酥的。
小大夫稀松的眉毛柳条儿般舒展开，眼勾弯弯地笑了：“诶，诶诶，够啦够啦，我收到了啦。”
单凭栏后知后觉，方才那番说辞，原是特意为他解除误会。不好意思之余，心口持续发烫。
之前为何避而不提不重要，小大夫总有自己的顾虑。重要的是现在，他感受到自己在对方心里多少有些份量，眼眶也跟着发热。
“怎么了小雀儿？你莫非大受感动，打算以身相许了？”
岂止。
他还想当场就拜堂入洞房。
单凭栏大胆地将人圈进怀里，亲亲蹭蹭。
陆怀舟只觉得他一下子变得比阿黄还黏人，无所适从的同时心里生出些隐秘的甜蜜。
留下来吧，不再理会身后恩怨纠葛，管它屋外风雨飘摇。为我，留下来，我们就在乌江镇，偷偷把日子过起来好不好？
陆怀舟想了很多，然后他说：“里间上面柜子第二层的线香拿来，驱虫除潮。”
单凭栏往香炉插上一根，青烟穿梭堂间，很快弥散充斥满屋。
角落里阿黄抬起头，鼻子动了动，随后打了个哈欠，继续趴着打瞌睡。
也许雨天助眠，单凭栏也有些困倦，他回到陆怀舟身边，忽而被勾着脖子往下压。
小大夫毫无征兆地亲了上来，唇齿间清甜的芬芳四溢，好似嚼了一口水分充足的白梨，可他俩谁也没吃过梨子。单凭栏迷迷糊糊想着，接着他尝到一股更加清凉的味道。
陆怀舟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笑道：“精神些，青天白日睡过去可要扣你工钱。”
雨声混着脚跟溅起泥点。
听声至少有十人。
或许远远不止。
约是朝医馆来的。
单凭栏提刀的瞬间，三名蒙面大汉破窗而入，又有五人正门直闯，刀光剑影来回几招接发之间，上午才整理好的前堂又被砸得乱七八糟。
这些人有备而来，目标明确朝陆怀舟袭去，却在单凭栏的刀面前碰了钉子。
为首的被刀气震出一口血，震惊道：“贼娘的，那狗东西给的情报有误！不是说闻人默不在吗？”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十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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