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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个寡廉鲜耻的叛臣 ...

  •   有了纸笔,他不再终日枯坐,大部分时间都伏在案前,用左手艰难地书写。
      字迹依旧歪斜,进步缓慢,但他乐此不疲。
      只是,他抄写的并非总是佛经。
      慕容渊没有再亲自来,但李崇来了,带着一脸奉旨受刑的表情。
      “陆……娘娘。”
      李崇憋红了脸,才吐出这个称呼。
      陆归辰放下笔,抬头,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李大人,难为你了。”
      李挥退左右,一屁股坐下,压低声音:“我的陆老弟!你这又是何苦?外面为你的事都快炸锅了!你就……就真在这儿修身养性啦?”
      他指着案上那叠厚厚的宣纸。
      陆归辰用左手拈起一张写满字的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语气轻松得让李崇头皮发麻。
      “不然呢?李大人觉得,我如今这模样,是能提剑清君侧,还是能写策论安天下?”
      他晃了晃包扎严实的右手。
      “可……可你这……”
      李崇看着他那近乎自暴自弃的态度,急得搓手。
      “陛下他……”
      “陛下如何?”
      “陛下仁厚,赐我笔墨,免我饥寒,还派李大人这样的肱股之臣前来探望。陆某感激不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让李崇感觉像吞了只苍蝇。
      “归辰!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崇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我是怕你……你收敛些吧!别再触怒龙颜了!”
      陆归辰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冷笑,而是带着点戏谑:“李大人,你觉得我现在,还能怎么触怒龙颜?是靠这手狗爬的字,还是靠抄错的佛经?”
      他拿起另一张纸,上面赫然抄的是《诗经》里的《关雎》,只是“窈窕淑女”被他恶作剧般地改成了“阶下囚徒”,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戴着枷锁的小人。
      李崇看得眼角直抽抽,差点背过气去:“你、你疯了!这要是让陛下看见……”
      “看见又如何?”
      陆归辰浑不在意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精准地丢进一旁的炭盆。
      “陛下日理万机,哪有空看我这些无聊消遣。再说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嘲弄,“关雎宫里住着‘阶下囚徒’,不是很应景么?”
      李崇彻底无言以对,他看着陆归辰看似平静实则癫狂的状态,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
      这比直接的对抗更让人心惊肉跳。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李崇的探望,像一阵风,吹皱了关雎宫表面平静的死水,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至少表面如此。
      又过了几日,慕容渊在御书房,终于看到了那摞迟来的由内侍例行呈上的“宸妃墨宝”。
      他原本打算直接扔到一边,鬼使神差地,却随手翻了起来。
      开始的几张,确实是工整(以左手标准而言)的佛经。
      慕容渊冷笑,刚想讥讽陆归辰果然只会装模作样,目光却被后面几张吸引。
      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慕容”二字,大大小小,重重叠叠,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仿佛写字的人在心不在焉地练习,又像是在无意识地涂鸦。
      但仔细看去,那些慕容的笔画间,隐约能拼凑出几个反写的恨字。
      另一张,则画着一只被关在华丽鸟笼里的鹰,鹰的眼神锐利,羽毛凌乱,脚下踩着一条小小的金链子。
      画技拙劣,但那股不甘与桀骜却透纸而出。
      最后一张,更是让慕容渊瞳孔微缩。
      那是一幅简单的舆图草图,画的似乎是宫城布局,但其中关雎宫的位置,被用浓墨重重圈起,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地龙过热,炭盆太旺,恐走水。”
      这看似是一句无关紧要的抱怨,甚至像是提醒。
      但慕容渊立刻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陆归辰是什么人?
      他会无聊到抱怨冷暖?
      还是说,他在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传递某种信息?
      或者……
      这只是他另一种形式的挑衅?
      暗示自己即便被困,依然能洞察这宫中的细微之处?
      慕容渊捏着那张纸,心中怒火翻腾,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就知道,陆归辰绝不会真的认命!
      这种顽劣的举动背后,一定藏着更深的意图。
      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还是在用这种独特的方式,维持着精神上的反抗?
      “好,很好。”
      “陆归辰,你终于不再是一潭死水了。”
      “告诉关雎宫,宸妃既然觉得地龙过热,那就把温度降一降。炭盆撤掉两个。他不是喜欢写字画画吗?再送些颜料过去。”
      他要用另一种方式,回应陆归辰的戏谑。
      你不是要试探吗?
      朕就陪你玩下去,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这种猫鼠游戏,比单纯折辱一具行尸走肉,有趣多了。
      当关雎宫的地龙温度真的降下来,炭盆被撤走,甚至送来一盒虽不齐全但足以写画的颜料时,陆归辰正靠坐在窗边,感受着空气中细微的温度变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呵出的淡淡白气,又瞥见那盒品质粗劣的颜料,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
      他并非真的想传递什么消息,他只是在“活”过来。
      用一种让慕容渊无法预料、无法归类的方式,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一个一心求死或者麻木顺从的陆归辰,对慕容渊来说,迟早会失去趣味。
      而一个带着点恶作剧性质的陆归辰,反而能不断挑起慕容渊的探究欲和征服欲。
      他要的,就是这份趣。
      只有让慕容渊觉得他有趣,他才能在这绝境中,赢得一丝喘息的空间,寻找到逆转的契机。
      他拿起一支最便宜的赭石色颜料,在纸上随意涂抹起来。
      画的是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只是一片混沌的色块。
      陆归辰靠坐窗边的姿势,良久未动。
      殿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争执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让开!我要见那个寡廉鲜耻的叛臣!让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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