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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恩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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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渊离去后,关雎宫陷入了死寂,比之前更甚。
宫人们如同惊弓之鸟,收拾碎瓷片和散落棋子的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偶尔投向陆归辰的目光,充满了困惑。
太医再次被匆匆召来,为陆归辰处理手背的烫伤和脸颊的划伤。
老太医的手有些抖,清洗、上药、重新包扎断指,整个过程,陆归辰一言不发,仿佛那具承受伤痛的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慕容渊没有再出现。
但关雎宫的待遇,悄无声息地变了。
饭食依旧精致,但分量多了些,甚至偶尔会有一小碟看似不起眼却极费火候的温补药膳。
地上的金砖铺上了厚厚的地毯,链子的长度似乎也微妙地延长了少许,恰好能让他够到书架——
虽然架上只有些风物志、诗词歌赋,连一本史书或策论都无。
陆归辰坦然受之。
他不再尝试绝食,甚至开始主动要求沐浴。
他像一株即将枯死的藤蔓,抓住任何一点可能的水分,顽强的沉默地恢复着气力。
慕容渊的恩典从来不是仁慈,而是饵料,是为了下一场更精彩的角斗。
第五日黄昏,慕容渊来了。
他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走进大殿。
他依旧穿着常服,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正是那日对弈时所用的。
他走到地毯边缘,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坐在墙角、闭目养神的陆归辰。
“手怎么样?”
慕容渊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天气。
陆归辰睁开眼,目光扫过慕容渊手中的棋子,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稳了许多:“谢陛下挂念,死不了。”
慕容渊轻笑一声,蹲下身来,与陆归辰平视。
这个动作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朕那日走得急,忘了问,你想要什么恩典?”
陆归辰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陛下心中已有决断,何必问微臣。”
“聪明。”
“朕给你两个选择。一,朕撤了殿外的看守,允你在关雎宫院内自由走动。二,朕让人送些纸笔来,许你写写画画,排遣寂寞。”
很毒辣的选择。
自由走动,是身体的有限解放,但意味着仍在监视之下,而且这自由随时可被收回。
纸笔,则是精神的诱饵,对一个谋士而言,是致命的吸引,但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催命符。
陆归辰几乎没有犹豫:“微臣选纸笔。”
慕容渊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嘲讽:“怎么?还想写檄文讨伐朕?还是琢磨着怎么给你的旧主传递消息?”
“微臣不敢。”
陆归辰垂下眼睑,看着自己重新包扎过的手。
“只是久不动笔,怕忘了怎么写字。或许……可以抄抄佛经,静静心。”
“静心?”慕容渊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蓦地凑近,气息几乎喷在陆归辰脸上,“陆归辰,你看着朕的眼睛告诉朕,你这种人,抄佛经能静心?”
陆归辰抬起眼,极近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慕容渊眼底翻涌的、复杂难明的情绪。
“总要试试。陛下将微臣置于此地,不就是为了让微臣静心么?”
慕容渊死死盯着他,半晌,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白玉棋子狠狠掷在地上!
棋子撞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朕就看看,你能抄出什么花样来!”
他拂袖而去,留下满室压抑的怒气。
很快,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被送了进来,还有厚厚一沓空白的宣纸,以及几本最常见的《金刚经》《心经》。
陆归辰挪到案前,铺开纸,磨墨。
动作缓慢而认真。
他拿起笔,是左手。
右手断指虽接上,但短期内无法用力执笔。
他蘸饱了墨,落笔。
写的却不是佛经,而是两个字——
“弈局”。
字迹歪斜,毫无风骨,是左手初学的稚拙。
但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仿佛用尽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