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司药》万锦溪

117、九蕴仙果接骨续命 玉青竹

　　玉青竹围着他转了一圈，脚腕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一步一响，她眼神扫视孤城，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从左到右，看得孤城浑身汗毛竖起，神经紧绷。

　　“孙穆然听谁的话？”玉青竹问。

　　“公子的。”孤城道。

　　“你听谁的话？”

　　“姑娘的。”

　　玉青竹威胁之意明显：“所以，不听我的话，你会怎样？”

　　“……会怎样？”孤城有些懵懂。

　　玉青竹道：“我就不要你了。”

　　“……”

　　玉青竹看他还是不肯开口，换了个思路问：“如何才能让师兄快速修出肉身？”

　　“九蕴仙果可生死人，肉白骨。”

　　“这我能不知道吗？！”玉青竹气鼓鼓的，事着指向背山那边的仙果树，“可等咱们这颗树结果，得用一万年，这一万年以师兄的修为早就修出肉身了！”

　　师兄曾说，因为她从山崖上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幸好正逢九蕴仙果成熟，为了救她，一树九颗仙果，都给了她一个人吃。

　　若不是她，师兄去年就能有肉身支撑灵体了。

　　虽说亦可通过其它方式重塑肉身，可她在书上看到过，那种方法会有负作用，要么丢掉部分记忆，要么新身塑成时会引来无限杀机。

　　师兄如今弱到一阵风、一段阳光都能要他的元婴毁灭。

　　更不要说重塑肉身带来的种种危机。

　　而九蕴仙果是唯一重塑肉身而不会被反噬的仙品。

　　想到这儿，玉青竹又陷入自责中，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姑娘，”孤城轻声道，“九蕴仙果，这世间，还有一颗。”

　　玉青竹闻言抹了把眼泪，神色激动地问：“真的吗？在哪里？”

　　孤城深吸一口气，眉心带着忧色，道：“在姑娘手中。”

　　“啊？我吗？”玉青竹怀疑。

　　“是，但姑娘究竟把它藏在哪里，无人得知。”

　　“……”

　　玉青竹彻底懵了，这世间竟还有一颗九蕴仙果，还被她给藏起来了。

　　“可……我藏哪儿了？”玉青竹自言自语。

　　孤城摇头：“那时，我还没到姑娘身边。”

　　“这可如何是好？”玉青竹来回踱步，她对过去没有一丝记忆，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会从崖上摔下来。

　　“姑娘，”孤城把她从纠结中唤醒，“姑娘若想恢复记忆，需得突破虚空之境。”

　　这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让玉青竹瞬间醍醐灌顶，是啊！她若修至空虚之境，就能想起以前的事，找到九蕴仙果，师兄的肉身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她服了九颗仙果，离空虚之境半步之遥，可她太偏爱医书毒书，毫无修炼之心，师兄每每想教她，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但，她得救师兄。

　　不能让他像这般，连阳光都见不得。

　　紧握的拳松开，她双眸定了定，暗下决心，直奔藏书阁。

　　藏书阁是一间比幽冥涧正厅还大的石室，内藏古籍万卷，分门别类，术法医书、毒经蛊类、政治策论、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囊括万象。

　　白修远正在藏书阁，他整个人仍是透明，悬浮在半空，面前还有一本书，正被术法所控，自行翻页。

　　听到脚步声，白修远转身，见是玉青竹，从半空落到她身前，温柔笑起来。

　　孙穆然也里另一个角落修炼，见到玉青竹诧异：“少主？你不是最不喜欢这里？”

　　玉青竹假装没听见，对白修远道：“师兄！我也来修炼。”

　　“哦？”白修远一挥手，收了术法，问，“为何？”

　　孙穆然表情夸张难以置信：“少主，你受什么刺激了？”

　　玉青竹没理他，冲着白修远撅嘴撒娇：“师兄……”

　　白修远轻笑，手一扬，从顶层飘出一套竹木简古籍，直接停在玉青竹身前。

　　玉青竹轻轻拿起，解开捆绑的小绳子，抻出一侧。

　　白修远道：“你的灵力都是靠九蕴仙果强行提升，若想驾驭，必得从头学起，这本是入门，你可以尝试看看。”

　　玉青竹认真点头。

　　白修远又道：“好在九蕴仙果并非凡品，你只要能入门，修炼速度极快，是旁人根本无法企及的程度。”

　　玉青竹自信满满地、重重地点头。

　　自此，玉青竹一天十二个时辰，至少有十个时辰修炼。

　　白修远站在廊下阴影处，看着玉青竹修为进阶神速，几乎一天一个模样，喜忧掺半。

　　喜得是，用不了多久，她就能突破新的境界，修为可超越鼎盛时期的他；忧得是，若她借天地之力突破境界，忆起前尘，再得知近两年天凰国内发生的事，该是怎样的痛不欲生。

　　听到身侧脚步声，白修远转头，见是刚从鸽房出来的孙穆然，正欲唤自己。

　　白修远食指抵唇，做个噤声的动作，看了眼已入定的玉青竹，撇了眼内室，示意他进去说话。

　　白修远确信二人的声音不会传到玉青竹耳中，才开口问孙穆然：“玉家的人，还是没下落吗？”

　　孙穆然将手里的轻笺展开给白修远看，正色道：“没有，明月重建情报网，还需要些时间……但……已证实玉家大公子……”

　　孙穆然咽下后头的话，但白修远已经听明白了，他的灵体微不可察地缩了下，可见心态不稳。

　　“而且，”孙穆然继续道，“玉家嫂嫂，自刎殉情。”

　　白修远的灵体听闻此讯更是飘忽起来，孙穆然见状连忙劝道：“公子当心……”

　　白修远尽力调整纷乱心绪，可仍担心，若有一天青竹知晓了这些事，该是何种心情。

　　可他现在这样，根本无法出幽冥林海，更没办法亲自去找玉伯父和玉老太爷。

　　白修远声音低沉，问孙穆然：“那……玉家大哥的三个孩子……”

　　孙穆然道：“两个小公子被玉家大哥藏在地窖里，石御风赶到玉家及时救下，如今安顿在御风堂内，但那位小小姐却下落不明。”

　　白修远眉头不展。

　　孙穆然道：“听闻玉家二公子出了南海，但明月还未寻到他的下落，但由此可知，传闻玉老爷到南海投奔玉二公子一事，做不得真。”

　　白修远自语自语：“究竟是多大仇怨……”

　　致使这一家人骨肉分离，要么下落不明，要么尸身被盗，要么死状凄惨……

　　想到那时孤城带着满身是血、碎骨粉身的玉青竹，白修远心中猛然一痛。若然九颗仙果都没能救回她，也不知他此刻会如何。

　　他不敢想。

　　不行，他不能再一次看着青竹如此出现在他面前，否则，他一定会成魔。

　　他没对玉青竹说实话，只以师兄身份自居，是怕将有一天她恢复记忆，想起自千黛叛主，才导致的后续一切不可控的事发生。

　　玉家毁了。

　　他怕她恨他。

　　当然，他也想给自己那位师傅找个不痛快——若那个老不休还在这寰宇。

　　一旁孙穆然也颇为头疼，他道：“燕云煜铁血手腕，打压天凰境内声色场所，明月不能再开明月楼，以别的身份行事需得极为隐秘，寻人速度不得不慢下来。”

　　白修远对孙穆然道：“穆然，你去吧！你去找寻玉伯父的下落，若他再出事，就算有一天青竹恢复记忆，也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

　　孙穆然仔细想了想，现下林海内有孤城，他的确能放心。打开白修远床头的暗阁，孙穆然放好信笺，点头道：“好。”

　　于是，第二日晨起，孙穆然便出了林海。

　　玉青竹这边进步神速，又用了小半年，就彻底将金丹后期能驾驭的术法融会贯通。

　　孤城瞠目结舌，百思不得其解。就算是服了九蕴仙果，也不该只用了一年就能达到元婴期。

　　白修远却早已想清了其中关窍。

　　他探查过玉青竹的元婴，金中带紫，紫薇之色分明是人间祈愿应象，而且紫色犹为明显，说明为她供奉长生禄位的人，数以百万计。

　　如此大规模的祈愿……应是有朝庭干预。

　　白修远嘴角轻轻扬起。

　　看来，世间之事，皆有定数。

　　修行之路，原有二途——

　　法布施乃功德证道，众生愿力为天道功德，此途虽不直接涨修为，但其妙处在于攒下的功德，在关键时刻可压心魔，稳道途，业障少。凡遇天劫则比同阶修士轻得多。只是此法虽功德无量，若无资源和引路人，此道恐终生不通。

　　内丹修行乃自力证道，以精化气，以气炼神，不假外求，如他自己，如孙穆然、如孤城，拼的是硬实力，但也亦遭心魔反噬，就算抵得过心魔，也抗不过天罚天劫，就像他自己，未能渡天雷劫。

　　而青竹竟无形中将两种方法合而为一，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渡四九天劫之时，一道功德金光披身，借众力破境，如今她飞升指日可待。

　　但自从进入元婴期，她的修为便止步不前，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有突破。

　　想到这儿，白修远计上心头。

　　内修无果，那便入世。

　　一年的时间，玉青竹已脱胎换骨，一眼望去，她整个人华光隐隐，由内而外透着通透、智慧，却又带着骨子里的俏皮灵动。

　　她已快突破空虚之境。

　　用白修远的话说，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找不到一个能与她的修炼速度比肩之辈。

　　而这一切功劳，都得益于那九颗九蕴仙果。

　　当然玉青竹仅用了一年，就将九蕴仙果的灵力完全化为己有，也的确是天赋过人。

　　不过最近，无论她尝试哪种修炼方法，都无法突破。

　　因此这几日，她心中烦闷焦虑，修为停滞不前。无法突破，就无法借助天地之力重聚记忆，也就无法想起最后一颗九蕴仙果放在哪里，那师兄，就一直无法重塑肉身。

　　他被毁了肉身——关于此事，师兄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四个字，历劫失败。

　　历劫失败，肉身损毁，幸好有师兄元婴稳定，才能在大劫中觅得一丝生机，孙穆然才能在师兄的大劫中，将其元婴带回幽冥林海中温养。

　　平常，他会施术维持人形，所以看起来周身透明，但这也是一种修炼，等师兄能重塑金身时，就可以畅游三界之中。

　　可那也许要用千年，她真的不想让师兄等那么久。

　　缓缓踱步到玉虚堂，燃香对牌位拜了三拜，小声开口道：“师尊，师兄说您位列仙班，是位了不得的神仙。可是为什么，师兄出了这么大的事，您都没回来看他呢？”

　　玉虚堂里香烟袅袅，只听得到她自己的回声。

　　“弟子尽了全力修炼，可仍是无法突破虚空之境，无法忆起前尘……我该怎么救师兄，师尊能不能为弟子指点迷津？”

　　玉青竹抬起头看向正前方的画像，白须白发的老者冲着她笑得温和。

　　“唉——”

　　长长的叹息声在玉虚堂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