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司药》万锦溪

118、九蕴仙果接骨续命 看了眼

　　看了眼更漏，已是戌时末，太阳下山了。

　　白修远飘出卧房，在玉练湖畔找到玉青竹，她正百无聊赖地荡秋千。

　　秋千架是孙穆然还在林海时，和孤城一起给她做的。

　　“青竹。”

　　“师兄！”玉青竹见白修远飘了过来，跳下秋千架，朝他小跑过去。

　　“孤城呢？”白修远问。

　　“在练功。”玉青竹问：“你不修炼了吗？”

　　白修远随她一同坐到秋千架上，对她道：“如今，你我皆处于瓶颈期，故而，以往的典籍、心法、天材地宝未必能派上用场。”

　　玉青竹也正为此事发愁，她百思不得其解，她和师兄好歹是有后台的——师尊应该算是后台吧？可人家的师尊都宝贝自己徒弟，他们师尊却此不闻不问，眼见着她和师兄都是临门一脚，却无法突破，她在玉虚堂求了半天都没用。

　　“可着急也没用。”玉青竹垂头丧气。

　　白修远柔声道：“内修无果，不如向外求。”

　　“嗯？”玉青竹抬头看他。

　　“幽冥林海是龙溪大陆的精魄，地脉极广，若我们在涧内已无法突破，不如去涧外走走，说不定会有新机遇。”

　　白修远思量过，整个龙溪大陆没有比幽冥林海灵气更充沛之处，故而还是要让青竹留在林海才会突破更快，但见日窝在幽冥涧里，心性亦固化，不如像他当年一年，出幽冥涧试试。

　　“可是，师兄你不是说涧外危险，不让我去吗？而且，你的元婴若在林海中遇袭怎么办？”

　　白修远道：“之前不让你去，是因你无法驾驭体内九蕴仙果的灵力，出了幽冥涧会遭觊觎，如今你已将其炼化为己用，修为早已不似当初，一般生物见你只有惧怕，至于我……”

　　白修远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躯，道：“你可以将我放入你的手链之中。”

　　玉青竹扬了扬手，连指手链上的蝴蝶跟着翕动翅膀。

　　这手链她早就运用自如，神识能轻而易举地进入其中。

　　在第一次进入这个约有三四丈的储物空间时，她惊喜地发现里面有个小园子，小园子种着四季花，开得极盛。

　　小园子里有间小木屋，木屋前有张竹木桌，桌上放了套梅花针。

　　之后，她又在小木屋里放了个药柜，药草分门别类存放，还把白修远特意为她炼化的一只白玉诊箱一并放入园中。

　　随身携带师兄？这个主意……甚好！

　　师兄可以在空间小园子里养花喝茶。

　　她笑起来：“那我们明日就去吗？”

　　白修远却问她：“这些日子，你可有特别喜欢的武器？”

　　武器？

　　她之前哪里用得着武器？

　　练气化形，如今她用得炉火纯青，摘花飞叶皆可作武器。

　　不过师兄考虑的对，若要出幽冥涧，她必得有趁手的武器，以免遇到极其危险的生灵，难道只靠术法博斗吗？

　　尤其，有些武器很拉风，比如孤城腰间的软剑曲骨，如影随形，看似柔软，却极刃极利，如水一般，无孔不入。

　　比如师兄的蓝箫，实则是他自己从碧落山的海之颠取回的晶石，加入多种天材地宝，才会呈现一种由内透出的幽幽蓝光，再淬火炼化的。

　　再比如孙穆然的弯刀知节，乃玄铁炼成，加入碧晶矿石原料，又自带玄铁的寒性和硬度，因而弯刀刀身中心有一道自刀尾至刀尖的暗碧色刀线，弯刀开韧之后削铁如泥，无坚不催。

　　她的腕链里其实也有一套梅花针，是师兄当年为她放进去的，在半年前她第一次开启腕链时，就惊喜地发现这梅花针不仅可以做为暗器伤人，也可以做为针灸，行医救人用。

　　可……梅花针作为消耗品，始终不能作为一件可以在极致危险时御敌的武器。

　　她脑中过了一遍曾看过的武器，觉得还是更喜欢剑，但她想要个白修远玉萧那种材质的剑，不需要太多，带些冰蓝色便好，主要材质还是要锋利才行。便道：“师兄当时淬炼时，可还剩下了材料？我想要一把和师兄碎霜一样材质的剑。”

　　这可真难住了白修远。

　　蓝水晶石只有南海之颠才有，现下他这个样子，如何能为她去南海寻找蓝水晶石矿。

　　“没有剩吗？”玉青竹见白修远为难，便猜到，她道：“没关系，等我们什么时候去南海，再找也不迟……正好，我先用别的剑练练手。”

　　白修远略微思索，道：“既然喜欢剑，我卧房里的那把剑先给你用。”

　　“真的吗？”

　　玉青竹双眼一亮，她早就觊觎那白修远那把“忘川”剑了，之前她也曾用这把剑学习御剑，彼此颇为熟悉，如今听到他这样说，兴奋不已，登时就跑到白修远卧房里，把剑拿了出来，在玉练湖畔边耍了套漂亮的剑式。

　　白修远飘在石床边，与飞鸾相视一笑。

　　一人一鸾生来相依，早已对彼此心意了如指掌。

　　飞鸾知道，白修远一直因为未能将九蕴仙果分给它一枚，致使它一直未能修成人身的事内疚，可这分明是天意。

　　金丹后期大圆满的飞鸾比普通人类灵智还要高，尤其兽类自降生就要与自然打交道，见过太多自然规律，当然能想得清其中玄机——

　　万事万物皆有定律，突如其来的事件往往正是老天对生灵心性的考验。

　　若生灵此时因阴差阳错就存怨怼，无法破局，心生妒恨，就会坠入魔道，越陷越深。

　　反之，则会清心明目，突破思维局限。

　　再者，九蕴仙果可生死人，肉白骨，增修为，唯独不能助力突破虚空之境，若想登寰宇，还得靠自身。

　　白修远也懂这个道理，就像他渡劫失败，青竹跳崖，皆是上天考验，除了向内求，别无他法。

　　但对飞鸾，他还是有些欠疚。

　　若青竹恢复记忆，当真要把世间最后一枚九蕴仙果给他，那他会转赠飞鸾。

　　毕竟，只要他想，能随时重塑肉身。

　　材料全是现成，只是……他如今魂魄残缺，重塑肉身必会忘记过往，甚至可能一不小心坠入魔道，他不愿意这般。

　　除此之外，还可以靠突破虚空之境，借天地之力重塑肉身，但他现在太弱了，做不到这般。

　　不过眼下，还是要以青竹为主。

　　正如他当年，亦是在这片林海中，才领悟了自然之道。

　　只有青竹真的变得强大，才能自保，只有她恢复记忆，才能自行决定去留。

　　次日晨光曦微，青竹已踏出幽冥涧，带着孤城、飞鸾，以及待在腕链里的白修远——

　　玉青竹给这个连指手链的法器取了个名字，叫“鎏金”，鎏金第一次听到玉青竹寻问它，关于这个名字有什么意见时，疯狂抖动身体，直震得玉青竹手腕酸麻，可见是喜欢得紧。

　　二人一元婴一灵兽，探索茫茫幽冥林海地界。

　　林海被称为林海，果然是名符其实，不同于幽冥涧的风景秀丽，涧外参天的密林遮得密不透风，斑驳的阳光只能透过枝桠，落下参差的光线，风在其中亦无法顺利穿行，抬头望去，连树干都得有几丈之高，针叶林白桦林相互追长，好让自己和伙伴能汲取更多阳光。

　　脚下一片松软，皆是落叶和松针，也不知堆积了多厚，空气中弥温着林海古木的清香，正是常年浸润于此的白修远，身上沾染的味道。

　　飞鸾兴奋不已，它身躯缩成幼年猫咪大小，尾翎却仍是身躯的两倍之长，好像一只羽毛斑澜的长尾巴山鸡，这会儿蹲坐在孤城肩膀上，脑袋左瞅瞅，右看看，一贯保持冷酷的凤眼里透着好奇的光。

　　树叶沙沙作响，周围似是无数双眼睛，悄悄打量这幽林中的不速之客。

　　自玉青竹一行人进入这片林海，就敛了气息，收了修为，将自己伪装成金丹初期的样子，缓缓而行，暗中观察四周。

　　这些参天古树都已成精，地下根系盘根错节，头顶枝叶彼此拉扯，随意一动，就会将人困在其中。

　　玉青竹已经隐隐觉察到古树的试探之意，好在这半年，她将自己关在幽冥涧修炼，恰好读过各种阵法奇书以及奇门遁甲之类，不过她今日亲眼见到这个树阵，她还是觉得惊叹：“涧外生灵果真是比涧内强大百倍不止！”

　　这密林里的压迫感和幽冥涧的鸟与花香世外桃园一比，当真是差异明显。

　　白修远轻笑一声，声音从鎏金中传出，带了些被琉璃隔断的感觉：“此处还算靠近幽冥涧，越往林海深处越是危机四伏。”

　　孤城跟在玉青竹右后方，仍是面无表情，神色从容中带着丝丝谨慎。

　　越走玉青竹越觉得不对，初入林海时那种布谷鸟空灵的叫声虽不多，但总是显得豁亮一些，可此刻越深入密林，越觉逼仄之气压人肺腑，让人汗毛倒竖。

　　玉青竹身后背着忘川剑，右手悄无声自地放在剑柄外，蓄势待发，一边提醒孤城：“孤城，小心。”

　　没等到孤城的回应。

　　身后死寂一片。

　　甚至连孤城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玉青竹猛然回头，原本就在她身后的孤城不知去向，林中涌起浓雾，不过片刻就将玉青竹笼罩其中！

　　玉青竹连忙闭气，浓雾在包围她的一瞬间，她便感知道这片浓雾可使人灵力涩滞，迅速从鎏金中拿出一粒丹药吞下肚中。

　　玉青竹再次尝试唤道：“孤城！”

　　周围浓雾弥漫，哪里有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