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鬼》一锦暖

2、化雪山庄02 “救救她…

　　“嘶——”

　　头很重，眩晕感沉沉压过来，桑桂扶着脑袋醒来。她还在落雪院。

　　昨晚撞鬼的画面开始浮现。

　　那墨色眼眸在惨白脸色之下深深映在脑海里，桑桂闭上眼睛，想要把那个画面忘掉。后脑的伤口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吗？

　　再次在脑子里呼唤系统，没得到回应。这时候桑桂已经开始接受这个结果，倒是没那么失落。

　　“诶？你醒啦~”雪儿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笑容。

　　她动作很快，带着外面的冷风瞬间到了桑桂床边，脸上的关切有些突兀。桑桂还记得之前都是自己主动开口，昨晚喊她也没得到回应。

　　现在雪儿的热情她有些不适应。

　　“嗯……”

　　雪儿也不管她的回应，手碰到桑桂后脑，“还疼吗？”面对别人的热情，桑桂还是做不出不理：“好多了。”

　　“你夜间起来可以喊我的。”脸上还有嗔怪的表情。雪儿本身长得就好看，笑着跟桑桂打趣，桑桂完全招架不住，脑子已经忘记她之前的冷面孔了。

　　“这还是我帮你包的，我问文叔拿了药，我再给你包一下。”

　　雪儿边说边给桑桂后脑的布带解开，手上确实是一瓶绿色的药膏。桑桂就坐在床上任她摆布，心里已经开始为雪儿说好话了。

　　人长得好看，心肠还好。看来之前只是认生。

　　“雪儿，谢谢你。”桑桂软软的嗓音这时候放轻，让她更像是一只小动物。在后面上药的雪儿脸上笑容已经消失，她在观察桑桂的伤口。

　　上面的灵力确实是文叔的气息。

　　昨晚桑桂离开的时候她就醒了。以为桑桂回不来了，没想到回来时是文叔带回来的，脑后的血已经止住。是文叔伤的还是晋楚伤的？

　　“怎么把脑袋磕坏了？”雪儿垂下眼眸，观察着桑桂的反应。

　　雪儿一问到这个，桑桂明显来劲，“昨晚！昨晚我见鬼了，我在回廊见到鬼了，他惨白的脸，眼睛很大——大到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抓着我，要把我吃掉，舌头伸出来超级长——我吓晕过去了。”

　　说着说着情绪激动，桑桂撑着额头，那种头晕反胃感又冒上来。桑桂调整呼吸，揉揉额头，不会脑震荡了吧……

　　“鬼吗？”

　　雪儿沉思。看来桑桂是见到晋楚了。

　　“雪儿，这个世界有鬼吗？”雪儿想着自己的事，也没意识到桑桂问的话有问题。“世界上没有鬼的。”

　　听到雪儿这么说，桑桂拍了拍胸口放心了。

　　雪儿手上动作加快，把她脑袋包好，淡淡的药膏味罩住桑桂。不知道这药膏是什么材质，敷在后脑凉凉的。雪儿说：“凡人，灵师，邪魔。就这三类，哪来的鬼。”

　　“邪魔？”桑桂颤着声开口。

　　“是啊，邪魔。黑色魔气。邪魔会把凡人吃掉，壮大自己的魔气。再强一点的魔会附身在凡人身上。厉害的邪魔甚至会吃掉灵师的灵丹。凡人闻不到却能看到黑色魔气，灵师能闻到邪魔魔气。”

　　雪儿虽然回答着桑桂的话，脑子却是在想昨晚上的事。也没注意到桑桂一脸吓傻的表情。

　　“她们都找文叔领差事去了，等一下我们一起去。”说完雪儿就出去还药膏了。桑桂坐在床上，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白布把她脑袋包成球，样子有些滑稽。

　　桑桂还记得雪儿刚刚说的邪魔，回忆了一下昨晚那白得吓人的鬼，不是黑色的，应该不是邪魔，不然自己肯定被吃了。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遇见鬼值得高兴还是遇见邪魔更好。

　　落雪院本来就偏，桑桂听到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她扶着脑袋起来，就这么一会儿那种昏沉感已经消失，这药膏起效好快。

　　从里间出来，桑桂看到外面摆着的餐食，一碗白粥与三个大馒头，看着是放了有一段时间，已经凉了。

　　桑桂看到吃的也不再想那些鬼跟邪魔，先填饱肚子比较好。

　　人饿了之后吃什么都好吃，肚子填饱之后桑桂注意到落雪院里面是一颗枯树，没有叶子就是长长的枝干，几乎要破开落雪院。

　　桑桂认不出这是什么树。

　　“看什么？”

　　“谁！”声音从侧边而来，桑桂吓一跳。转头对上雪儿的笑容，短暂相处已经让桑桂发现，灵师的脚步都很轻，甚至是气息都没有，她感受不到。

　　这吓她不是一吓一个准。

　　桑桂眼神落在她脚下，幽幽控诉：“你走路没声音的……”雪儿凑近仔细闻了闻桑桂身上的馒头香味，“是你没注意。”

　　“吃好了就走吧，去找文叔。”

　　“好。”

　　昨天到的时候就是傍晚，山庄太大也没时间好好看，现在就跟在雪儿身后，可以仔细看看。桑桂最先注意到走过的地方很干净，是那种一尘不染的干净。

　　像是每个角落都会有人走，所以每个地方都发亮般洁净。

　　走在前面的雪儿停下，指着前面的景枫院说：“洛文和洛琴在那儿。”顺着雪儿的手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对双胞胎。

　　两人手上拿着绸缎，直直看过来。一模一样的脸冷冷看过来时，桑桂瞬间躲避眼神。倒是雪儿完全没有回避。

　　属于雪儿身上的那种气势渐渐显现。

　　“走吧。”雪儿对于洛文洛琴的眼神威压直接无视，领着桑桂继续往前。

　　就是早上的时候没醒来，怎么感觉很多事都不知道了。雪儿好像完全了解化雪山庄一样，甚至每个人的名字都清楚了。“雪儿，你怎么知道她们的名字？”

　　雪儿停下脚步，她眼睛大，现在亮亮盯着桑桂，脸上意味深长。“当然是问文叔的呀~”

　　桑桂不适应她的这种眼神。

　　居高临下，带着一点戏耍。桑桂能感受到那种细微的情绪。

　　“到了。”

　　桑桂抬头，看到是一座小院，离着主院很近。上面写着[文安阁]三个字，一走进去发现比落雪院还大。文叔住的还挺好。

　　从踏进院子的时候，就感觉到身上一重，桑桂心提起来。

　　脑袋低着就跟在雪儿身后。对于危险的感知让桑桂谨慎，院子里过于安静透着不安。视线落在身上时，桑桂想着要不要抬头，头上的声音落下：“脑袋的伤好了吗？”

　　桑桂抬头，对上文叔的眼神。

　　这时候桑桂才发现房间里人挺多，那个好看的女孩也在，旁边是跟她一间房的女孩。两人也在看她，更多是看她脑袋上的布。

　　文叔旁边还站着一对双胞胎，两人穿着黑衣一脸严肃，像是侍卫。

　　“安阁的若若和柳柳，落雪院的桑桂和雪儿。”文叔在上面介绍，脸上表情变都没变。

　　她们几个互相点头算是打招呼。

　　桑桂眼神在若若身上多停了会儿，最好看的那个原来是叫若若。桑桂在心里记下，很多人是你第一眼就会有好印象的，若若就是这样的人。

　　“你知道到这里是干什么的吗？”

　　“什么？”桑桂抬头。在她思绪跑偏的时候，文叔已经走到她面前。

　　这话没问雪儿，直接问她。桑桂心提起来，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很关键。眼神在几人脸上转，最后轻声开口：“来……做工……”

　　文叔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旁边那些人也看不出。桑桂不知道自己答案是对还是错。

　　“化雪山庄事情不多，想吃什么跟厨娘王婆婆说，这两个是护卫，一一和二二，一一是哑巴不会说话，二二跟着少爷，你们有什么事也可以找他们。”

　　文叔往后退，更多是看着若若与柳柳。

　　“少爷脾气不好，该怎么做，你们自己知道。”

　　桑桂看着他们之间打哑谜，却不敢直接问。从在马车上的时候，桑桂就意识到其他人都是知道来山庄干什么，就她不知道。

　　“回去吧。”

　　眼看着几人要离开，桑桂往前一步主动开口：“我要做什么？”一瞬间所有视线落在身上。

　　文叔看过来的眼神带着看不懂的意味，后脑的伤口都开始发痒。就在桑桂以为要被骂的时候，文叔嘴角微微勾起：“你的工作就是把每个院的杂草拔干净。”

　　每个院？！化雪山庄有多大桑桂还是知道的，这是要累死她？

　　桑桂眼睛睁大，还不等她问，文叔继续说道：“慢慢拔，每天拔一点就好，先养伤。”文叔的友好没让桑桂放心，反倒是让她更不安了。

　　不过这时候也只能乖巧点头。

　　一一和二二把她们送出文安阁就回去了。若若与柳柳两人结伴离开，桑桂跟雪儿站在原地，一时间只剩下她们两人。

　　“桑桂，我帮你一起拔草。”雪儿凑近她。

　　“真的吗？好。”

　　被安排了事情，桑桂一个下午都在落雪院拔草，雪儿说着帮忙也是真的帮忙，两人弯着腰把整个落雪院都收拾了一遍。

　　等结束的时候，两人都累了。

　　“你是灵师，拔草这事不能用灵力做吗？”桑桂躺在床上看向远处打坐的雪儿。她身上有一层浅光，很神圣。

　　雪儿听到她的声音，睁开眼睛看过来：“可以是可以，但我想帮你。”

　　不管有什么目的，不管雪儿是想干什么，桑桂对上她的眼神真诚道谢：“谢谢你。”她脑袋上的布已经拆掉，伤口也恢复好了。

　　一天拔草让桑桂感觉到充实。

　　按道理来说，这个时间她是跟队友训练完，回宿舍洗完澡准备睡觉，然后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看着头顶的纱帘，桑桂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穿书了。

　　闭上眼睛，桑桂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远处的雪儿感受到桑桂均匀呼吸时睁开眼睛，她无声靠近，上下扫视桑桂，再次确认桑桂就是一个凡人。

　　她跟着待了一天，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晋楚也没来找……

　　圆月高悬，寒风吹拂。

　　桑桂好像又看到了那双眼睛，惨白的脸色，那过于大的眼珠像是要把她淹没。睡梦中她被这道鬼影缠住，喊不出声又跑不掉，窒息感包围了她。

　　“不——”

　　桑桂惊醒。

　　额上的汗顺着脸颊滑落，胸口剧烈起伏，桑桂看着周围的环境，擦了擦汗。原来是做梦，没事的没事的。起身倒了杯水，猛喝了好几杯水，才算是从噩梦回到现实。

　　抬头看向远处雪儿的床。上面什么都没有，床铺没动过，雪儿不知道去哪儿了。

　　“雪儿？”桑桂往前。

　　门口的宫灯少了一只，去哪了？

　　化雪山庄的夜晚透着吞噬一切的黑，桑桂反复踱步，在去找人和睡觉之间犹豫。雪儿早上给她送了药，下午一起拔草……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浮现让桑桂无法心安睡觉。

　　“我就看看……找一会儿就回来。”话语刚出口，宫灯已经拿在手上。只要想到雪儿今天陪着她拔了一天的草，桑桂就不能什么都不做。

　　今晚不再像昨晚那么害怕，至少白天对于化雪山庄还是多逛了逛，没那么陌生。

　　熟悉的回廊，远处就是主院，她昨晚也是在这里晕倒的。

　　主院附近是文安阁，可以去找文叔。

　　桑桂加快脚步，轻声喊着雪儿的名字：“雪儿？雪儿？”月光洒下来比周围那浅淡的烛火更加明亮，桑桂专注于找人没注意到这透亮的月光。

　　“啊——”一声尖叫打破宁静。

　　桑桂僵在原地，她瞬间认出这是雪儿的声音。担心胜过恐惧，她顺着声音往前跑：“雪儿！雪儿！你在哪？”

　　白天文叔说的话在脑海中浮现，桑桂边跑边喊：“文叔！出事了！一一二二！快来人，出事了。”难道是邪魔？还是有什么人进山庄了？

　　各种猜想在脑子里，桑桂循着声音跑到了主院。

　　手上宫灯随着她的动作摇晃，里面的烛火已经熄灭。门敞开着，冷风吹在身上，让她身上的热意变凉。月光之下，雪儿跪在地上，头仰着嘴巴长大，血液顺着嘴角往下流。

　　血腥气顺着风吹过来，桑桂愣在原地，她清晰意识到面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脚步定在原地，恐惧让桑桂不敢往前，但是雪儿的痛苦就在眼前，桑桂踉跄着往前跑，宫灯掉在地上，月光之下桑桂跑到雪儿身边。

　　“雪儿，你怎么了？雪儿！”

　　桑桂喊了好几声，雪儿好像才听见，她的眼珠生硬转动，定在桑桂身上，脸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兴奋感：“桑……桂，好多……咳……灵力，好多……咳……”

　　她的一句话混着喉咙里的血，一句一句往外蹦。

　　她身上的浅光好像也染上血色，那种兴奋到极致的膨胀感让她眼眶放大，不止是嘴角流血，眼眶与鼻子加上耳朵也开始冒血，她像是一个杯子，身体里的血液源源不断往外冒，要把她生生淹没。

　　桑桂抱着雪儿，第一次深刻意识到这是个什么世界。

　　如果之前那些灵力以及灵师只是个概念，那么现在变成现实。

　　该怎么办？桑桂双手颤抖，只能大声喊：“文叔！！快来人呀！”属于雪儿身上的浅光开始变暗，她身体里的血根本止不住，桑桂自己身上也染上血。

　　月光冷冷照耀在她身上。

　　雪儿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像是看到什么美丽的事物，笑声混着血在主院响起，带着毁灭般的快意。直到她停止呼吸，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消失。

　　桑桂一直在喊文叔，声音都喊哑了也没把人喊来。

　　血腥气包围着桑桂，一条生命直观在眼前消失。双手颤抖，无措感包围了桑桂：“奶奶，怎么办？”失声的语调，桑桂下意识呼唤奶奶。

　　记忆中那个总是有办法的老人家不在身边。

　　“怎么不喊门了？”俏皮发问，一抹暗影无声无息到了身侧。

　　桑桂缓缓转头，像是一具卡壳的机器。眼眶含泪，生理性的汗水顺着侧脸滑落。脸色发白，脑袋再次发晕，桑桂的状态很差。

　　月光之下，她再次对上那双眼睛。

　　墨色瞳仁，惨白肤色，蓝紫色脉络分布在眼睛周围，像是树叶的纹路把他包围。暗红长袍铺在他身上，层层叠叠笼罩着他。

　　长久的对视，桑桂缓缓眨眼。冷风把他身上的浅香吹过来。

　　原来他不是鬼……

　　怀里的人已经失去气息，桑桂还是下意识求救：“救救她……”一直紧绷的意识刚松懈，眼前就变得昏沉。

　　桑桂再次晕了过去。

　　砰的一声，桑桂又是后脑勺着地。只是这次浅浅的灵力接住了她，没再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