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鬼》一锦暖

1、化雪山庄01 “她是凡人

　　嘎吱嘎吱的车轮声在耳边回荡，桑桂在脑子里搜寻着关于这种声音的记忆。

　　老旧车轮自己有见过吗？

　　沉重睡意已经消失，她先闻到了一股香味，就在鼻尖，混着一点点老旧香烛味。两种味道在一起又香又怪的。

　　皱了皱鼻子，桑桂睁开眼睛。

　　率先对上一双明亮眼眸，杏仁眼，瓜子脸，白净肤色让她眼眸的黑像是一块宝石。好漂亮的脸。

　　这是桑桂最直观的感受。她已经盯着人看了一会儿，那人先移开眼神，桑桂有些尴尬也收回眼神。

　　等一下！

　　桑桂这时候才发现不对。周围的布置，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是哪？！

　　伸出手，指尖上的茧让她知道这还是自己的身体，只是身上这灰麻衣没见过。马车位置很大，桑桂快速扫了眼周围的人。

　　一对双胞胎坐在角落低着头，刚刚和她对视的女孩就在对面，还有个就在她身边，剩下的那个离得最远，蹲在角落。

　　车内很安静，只听得到外面的车轮声。

　　今年刚大二的桑桂，作为跑步体育生，睡眠是很重要的。昨晚回到宿舍已经很累了，洗完澡就直接睡觉，再醒来就变成现在这样。

　　双手展开，桑桂看着掌心上的厚茧，再次确定这个身体就是她自己的身体。缓缓握拳，桑桂以这种方式给自己打气。

　　不等桑桂继续思考，脑海中突然响起滋啦电流声。

　　“穿书系统为您服务……”

　　穿书？桑桂回忆起睡前在室友身边看了一章的那本奇幻小说。从小到大，桑桂看过的小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室友以为她感兴趣，还打算给她讲讲剧情。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能再讲讲剧情吗？

　　像是断线般，这系统刚介绍了一句就没声音了。桑桂有些着急：“穿书系统！穿书系统！系统大人！”桑桂在脑海里喊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好像这系统开了个机就完成任务了。

　　所以现在怎么办？

　　桑桂先看了眼对面那个人，她闭上眼睛一副不想说话的表情。陌生环境下，桑桂想要先找个熟悉的人结伴。

　　至少也是了解一下情况吧。

　　最近的就是身边的女孩，桑桂缓缓往她那边移动，动作虽然很轻，但是在安静的车内还是很明显，她一动顿时感觉到好几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桑桂有些紧张，这些视线带着各种含义，她搞不清楚，但心已经提起来了。

　　“嗨，我是桑桂。”手扬起来，对着身边看她的女孩介绍。

　　桑桂长得可爱，脸颊上圆乎乎的软肉，配上她的圆眼，再笑起来让人心软。陌生环境下只要她主动开口，一般都能马上交到朋友。

　　学校队里的人和她关系都很好。

　　她的示好没有得到回应，桑桂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尴尬，在她以为失败的时候，那女孩开口：“雪儿。”

　　桑桂眼前一亮，主动往前靠近了点。

　　“我们要去哪呀？”

　　桑桂能感觉到车里面的人都在观察她。雪儿上下扫视的眼神最后定在她身上的麻衣，车内就她一个人是这种廉价麻衣，其他人都是亮色锦缎。

　　雪儿的声音很淡：“马车是去往山顶的化雪山庄，我们都是去当侍女的。”

　　“你不知道吗？”这话一问出来，那种落在身上的视线又来了。

　　桑桂紧靠着车壁，眼神闪烁：“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过来就在这里了……”她还真没撒谎。之后桑桂想要再问点别的，雪儿也不再理她了。

　　规律车轮声伴随着几声鸟鸣。

　　到化雪山庄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桑桂跟在雪儿身后，下马车后最先看到远处的雾色。那些雾气像是一层薄膜，明明还有阳光却无法穿透。周围参天树木，来时的那路也狭小荒凉。看得出不常有人来。

　　吹过来的风都带着寒意，这种风是要往骨子里吹的，桑桂把身上的麻衣又紧了紧。

　　化雪山庄就在尽头。

　　这山庄很漂亮，光这大门就气势恢宏，厚重的压过来，不自觉就会屏住呼吸。里面透出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桑桂站在最后面，身上的麻布衣跟另外几个人的软衫格外不同。

　　这也让前面的管事注意到她。

　　赶车的大叔对那人很恭敬：“文叔。”之后又凑到耳边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只看到那文叔眉头微皱。

　　看着脸是中年大叔，可头发全白了。

　　“怎么还有一个凡人？”桑桂意识到是在说她。她是凡人，身边的都是灵师。桑桂能感受到周围人透过来的气息都很轻，那是一种独特的气息。

　　桑桂又在脑子里呼唤系统，依然没得到回应。

　　大叔再次凑到文叔耳边解释，文叔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视。这种威压很重，压得桑桂很难受，她慢慢低头。

　　两人的耳语结束，那种威压也紧接着消失，桑桂呼了一口气。

　　“我是化雪山庄管事，叫我文叔就行。化雪山庄少有人来，你们好好做事好处少不了。”旁边带她们来的马车已经离开，桑桂用余光看见那马车融入雾色中，像是从未来过。

　　“进了化雪山庄还想闹事的，下场都不好。”骤然压低的音量，配合着山顶的寒风把桑桂吓出鸡皮疙瘩。

　　桑桂忙不迭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文叔散发出灵力，桑桂只觉得膝盖变重。文叔身后的化雪山庄变得庞大，像是有一抹视线落在身上。

　　几人排成一排往前走。

　　桑桂走在第二个，最先看到的是各种花。几乎十步一花，五步一景。时不时有几只蝴蝶飞过，潺潺流水之声让这里更像一个世外桃源。

　　吹过来的风是冷的，桑桂几乎以为这是冬天，但是这山庄里的花与蝴蝶又不像是冬天。

　　周围很安静，偌大山庄只有她们几个人的脚步声。

　　冷风吹过，桑桂感受到一股窥视。猛然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那一闪而过的视线，像是她的错觉。

　　“怎么了？”文叔看她。

　　桑桂快速摇头，手拍了拍心口。应该是想多了。

　　夜色如墨，寒风抚窗。

　　桑桂拢紧盖在身上的被子，耳朵竖起听着同房间的雪儿动静。眼睛转动慢慢看向远处床上的人影。看样子是睡着了。

　　文叔把她们几个安排好，两两一间，说是先睡一觉，明天再安排做事。

　　雪儿话不多，桑桂也不好热脸贴冷屁股。陌生环境桑桂睡不着，眼珠转来转去，脑子乱成一团。再次在脑子里呼唤系统。

　　仍然没得到回应。

　　这个时间点她一点睡意都没有。如果是在学校她还在晚间跑，他们都训练很晚，队长和教练在干什么？自己再回去不会跟不上吧。

　　想法太多都搅在一起，突然小腹一紧。

　　探头看了眼雪儿的情况，她睡得很熟。桑桂放慢动作起身，穿好鞋子之后轻声往外走。门口的宫灯放得很整齐，只是这么往外看，黑乎乎一片有点吓人。

　　桑桂心里忽然有些虚，她缓缓绕回雪儿床边，轻声开口：“雪儿，雪儿……你睡了吗？”

　　雪儿没回应。

　　桑桂又喊了两声，声音越来越小。要是想理她应该早就醒了，桑桂也明白。

　　她们住在落雪院。算是最远的院子，桑桂只记得那个最好看的女孩住在安阁，好像是离主院最近的。

　　桑桂刚关上门，就被外面的冷风吓到。白天时是幽静园林，到了晚上就有点恐怖了。闪烁的烛火都开始增添可怕氛围。

　　廊上的烛火洒下暖黄的光。

　　桑桂双手合十，口中默念着中外词语：“阿弥陀佛，阿门，观音菩萨如来佛祖，耶稣大人，保佑我……”

　　因为灵师不需要上厕所吃饭，所以化雪山庄的厕所是在外院。落雪院要到这厕所位置会经过长长的回廊。鬼系统，既然都让自己穿书了，为什么不让自己变成灵师！

　　桑桂不知道是第几次控诉系统了。

　　已经是后半夜，白日看着很好看的花朵与树木，在这时候都变得诡异。

　　桑桂从小到大，唯一怕的就是鬼。凉风阵阵，就在耳边，桑桂屏住呼吸，握紧手上的宫灯。圆环形的宫灯很漂亮，就是在这个氛围下太吓人了。

　　身后隐隐感觉有什么在追赶，桑桂不自觉加快脚步。这次上厕所绝对是桑桂速度最快的一次。

　　刚刚走的回廊，现在要走回去。有了经验，现在桑桂低下头直直往前冲。心中默念着各种神明名号，保佑保佑！

　　呼的一声。

　　冷风吹拂，桑桂直直停下脚步。双眼紧闭，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身上的感官在第一时间放大。却只听到一点点风声。

　　宫灯被丢在地上，闪烁的烛火透着诡异的光。桑桂五指抓着手臂，用力到指尖发白。

　　只等手臂传来刺痛，桑桂眼睫颤动睁开一只眼睛。

　　廊上的罩灯晃动，像是被风吹动。

　　“没事没事，别自己吓自己。”桑桂脸上努力做出表情。想要摆出一点笑容，但是脸上的肌肉却根本调动不起来，要笑不笑，看着有点可怜。

　　自言自语着鼓励。双手由防守状变成攻击形态。一前一后作出咏春拳法，桑桂前脚抵着后脚往前蠕动。

　　地上的宫灯也来不及管了，桑桂只想快点回到床上。

　　“阿弥陀佛，阿门，观音菩萨如来佛祖，耶稣大人，保佑我，奶奶，保佑我……”说到后面已经开始出现颤音。

　　啪——

　　肩上一重。

　　突然的重量让桑桂浑身汗毛竖起。那双圆眼缓缓睁大，顿时僵在原地。右肩上的重量如此清晰，桑桂呼吸变慢，所有气息似乎都堵在喉咙里。她甚至听到自己牙齿打颤发出的声音。

　　“谁？我……我是……好~~好人~~~”

　　最后两个字完全失了调，嗓子像是被人掐住。桑桂已经闭上眼睛，脑子乱成一团。肩膀上的重量突然消失，桑桂身体一歪。不敢睁开眼。

　　“鬼大人……我马上就走，我没做过坏事。”我是无辜的，我就是个路人，是系统搞的！

　　桑桂不敢睁开眼睛，脚步试探着往前，蠕动一点点就马上停下。那种重量没再出现，周围的安静让桑桂以为刚刚的一切是她的错觉。

　　双手试探着往外挥，什么都没感受到。

　　桑桂调整呼吸，猛然睁开眼睛。

　　“嗬——”

　　桑桂倒抽一口凉气。

　　紧贴在桑桂眼前的是一张惨白的脸。过于白，那不是寻常肤色的白。这更显得那眼眸的漆黑诡异。直直盯着桑桂，一眨不眨。眼周是犹如树纹般的蓝紫脉络。

　　桑桂眼前一花，身体僵直着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

　　桑桂倒在地上。

　　“这就晕了？”晋楚歪头眨了眨眼。

　　看着地上的桑桂，伸脚踢了踢，确定桑桂是吓晕过去了。往前几步，晋楚蹲在桑桂身边，用衣袖裹住手指戳动她脸颊上的软肉。

　　地上缓缓洇出血液。晋楚瞬间后退，把长袍往旁边拽，生怕会弄脏自己的衣服。

　　抬手撑在侧脸，周围冷风把血腥味吹过来。

　　“阿弥陀佛，阿门，观音菩萨如来佛祖，耶稣大人，保佑我，奶奶，保佑我……”晋楚每说一句就伸出一根手指，这都是刚刚桑桂嘴里一直说的话。

　　有一些晋楚知道是什么，有一些就不知道了。比如为什么要让门保佑她？

　　不等晋楚多想，远处文叔已经到了。

　　“少爷。”语气恭敬姿态却很随意。文叔低头眼神落在地上的桑桂身上。

　　“她是凡人？血的味道很香。”

　　晋楚第一次见到凡人。从这批侍女进来时他就注意到桑桂了，她太突出了。

　　“原本的灵师出事了，这是阿大在路上捡到的，就带过来了。”文叔的解释晋楚没怎么听，他盯着桑桂紧皱的眉头觉得有趣。

　　文叔上前，把桑桂的头抬起来，看了眼脑后的伤口。伸手一探，发现没什么事。

　　“少爷，人没事。”

　　桑桂的脑袋还在流血，地上一滩血迹晃眼得很。文叔搂着桑桂，眼神却是看着晋楚，“少爷，我把人送过来。”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讨好。

　　晋楚像是听不懂他的意思，伸手指着桑桂：“不如就把她放在这一晚上，看看这血流不流得尽。”

　　天真而残忍。

　　文叔心里的打算落空，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手上冒出浅浅灵力，罩在桑桂后脑，那血慢慢止住。

　　“少爷，我把人先带回去。”说完也不等晋楚开口，文叔把桑桂带走。

　　地上只剩下那摊血迹。

　　从文叔来之后，晋楚就显得兴致缺缺。

　　一扬衣袖，转身往外走。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一段路被晋楚走出扭段。长长衣摆在身后划动，深夜之中像是游离幽魂。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