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的田野》锂夏

2、不速之客

　　午后的田野像一块被晒蔫了的巨大绿绒布，连风都带着股懒洋洋的热气。夏至趴在老槐树虬结的树根上，百无聊赖地用草茎拨弄着一队行军蚁。她的王国今天安静得有些过分，连平日里最聒噪的麻雀都躲了起来。就在这时，一阵陌生的、属于橡胶轮胎碾压碎石路的声响，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村口。
　　那是一辆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亮得能照出人影的黑色小汽车。车门打开，先是一只踩着白色凉鞋的、干净得不像话的脚，然后是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女孩。她看起来和夏至年纪相仿，皮肤白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怀里还抱着一个半透明的盒子，里面装着几只彩色的、形状奇怪的笔。
　　女孩也看见了她。四目相对，空气里有片刻的凝滞。夏至下意识地把沾着泥巴的手往身后藏了藏。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小白褂有种无地自容的尴尬。还是阿婆闻声从屋里出来，用围裙擦着手，笑眯眯地解了围：“是雯雯吧？快进屋，你爷爷奶奶念叨一天了！这是夏至，就住隔壁。”
　　那个叫雯雯的女孩，矜持地朝夏至点了点头，便被她的爷爷奶奶拥着进了屋。夏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头一次对自己的田野产生了一种模糊的、名为“土气”的认知。
　　然而这种隔阂并未持续太久。第二天清晨，夏至正打算去放牛，她戴了一顶大草帽，身上没有穿昨天的那一件白褂子，而是一件浅色的背心，白色的短裤已经洗的有些发黄，她的皮肤挺黑，但并不是那么的黑，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健康，其实她也算半个“城里娃儿”。
　　当她拿着放牛鞭出了家门去放老牛的时候，
　　却见雯雯正站在她家门口，神情有些局促。“我……我能跟你一起去吗？”她小声问。夏至看了她一眼，想起昨天的种种，有些傲娇的放了一个眼神说：“放牛有啥？你没见过牛吗？我为什么要带你去？”她故意带了一些方言，让自己的口音听起来像一个乡下女孩。
　　“城里没有牛。”雯雯略略有些低头，紧紧抓着手里那个干净的白布娃娃“我奶奶跟我说可以找隔壁的姐姐带我看看城里没有的新鲜玩意。”
　　夏至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奇妙的优越感混合着友善涌了上来。“跟着可以，别穿这身。”她指了指那条漂亮的裙子，“牛认生，也怕怪颜色。穿这么漂亮，是要去镇上参加选秀还是作嘛？换一身是干活样的衣服去。”
　　雯雯几乎是跑着回去换了一身最旧的衣服。走在田埂上，她显得笨拙而紧张，远远躲着老黄牛甩动的尾巴。夏至把牵牛的麻绳塞到她手里，示范着如何发力。“它力气是好大！”雯雯惊呼，手被绳子绷得发红，脸上却泛起兴奋的光晕。当老牛温顺地跟着她走上通往河滩的小路时，她回头看向夏至的眼神里，已充满了毫无保留的钦佩。
　　但没过多久，这个城里来的女孩儿便走的有些累了，小腿有些胀痛，但是她不好意思跟夏至说，怕眼前这个刚交到的朋友嫌她娇气
　　“坐上去骑。”夏至叫停了牛让雯雯坐上去。“啊？”雯雯有些不敢相信，也有些胆怯“我不会骑”“爬上去！坐牛背上，这个也不会？”夏至说。“夏至姐姐……我有点怕。”“怕啥？牛又不咬人。”夏至一边说着，一边叫停了牛，让它不要动，轻轻地让老牛半跪下来。
　　在夏至的引导下，雯雯坐了上去，牛也缓缓地站了起来，对于变高的视野，雯雯还有些害怕，到后来她便不怕了，还和夏至聊起天来。
　　“我那天听你外婆叫你楠楠，那是你的小名吗？”
　　“那是我们这边的方言，不是我的小名，而且是囡囡，不是楠楠。”
　　“你要去城里上学嘛？”
　　“不想去。”
　　“城里也好玩，你什么时候来啊？”
　　“我也经常回城里的。”
　　“你回城了，可以来找我玩。”
　　“好。”
　　不知不觉中，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在两个孩子的身上，一切静谧美好……
　　等她们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将黑了，阿婆正在门口等着她们“囡囡哦，放啥子牛，放了一整天？”“又木有在一直放牛，我和阿妹在外头耍呀”夏至回应。“噫，你还好意思说！到时候你把人家俺妹弄伤了，弄丢了，人家爸妈要找你嘞！”阿婆拍了一下夏至的脑袋“屋头有热水，带阿妹去洗个澡，今晚阿妹跟你一起睡，跟他爷爷奶奶说好了哩，这几天阿妹就跟着你耍了昂！大好阿妹，莫欺负人家”
　　“晓得咯！”夏至回应着，把雯雯带到里屋的洗澡间去。“夏至姐姐，你刚刚和阿婆说的是什么啊？”雯雯泡在装满温水的木桶里里面，问夏至，她听不懂乡下的方言。“阿婆刚刚跟我说”夏至想了想，还是决定使个坏“你奶奶爷爷把你托付给我了，你大人不要你了，你认我做老大，叫我阿姐。”“啊……”雯雯听了眼眶瞬间红了，抽泣了几下，开始流起眼泪来“我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吗？呜呜呜呜呜……”
　　夏至着实没想到，城里的小女娃这么不经逗，手忙脚乱的给人家擦眼泪“莫哭莫哭，开不起玩笑的……”
　　阿婆听到了雯雯的哭声，赶紧小跑进来“咋了咋了？仙人的，是不是又欺负阿妹了？哦哟哟，雯雯不哭啊，阿姐是坏东西，不理她哩”阿婆把哭着的雯雯抱起来，用毛巾擦干她的身子，替她换好衣服，“俺们不理阿姐了，阿姐坏阿姐欺负你啊，阿姐说的是假话，你这是来这玩的啊，这几天你就跟着阿姐好好玩就行了啊！”听到阿婆的话，雯雯也不哭了，乖乖地躺在床上。
　　夏至站在床里边，等待着阿婆带来的暴风雨。“夏至，你是不是有病？你给人家说啥了？人家爸妈不要她了？！小脑袋瓜子想的啥呀！上赶着当人家阿姐，都说了这几天好好相处，非得欺负人家，明天不许吃肉哩”
　　夏至站在那一动不动，小声嘀咕“我哪知道城里娃娃这么娇气，开个玩笑都不能开。。。”“噫，你还有理了？欠打！”阿婆在她脑袋上弹了个脑瓜崩儿，推了她一把“睡觉去，再敢欺负阿妹，我打死你！”“哦，晓得啦！”夏至有些不服气，但还是应着阿婆的话。
　　外边的星星闪着闪着，晚风呼呼的吹外面还有蝉鸣声，静谧美好，今晚注定会有一个香甜的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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